《東京沈沒:刃與櫻花之劫》: 第三卷:北方之路/第五章:重建家園——牆內的曙光
第二天清晨,陽光第一次照進基地時,二十三個人在主樓一層的大廳裡圍坐在一起。
不是開會——沒有主席台,沒有發言席。只是所有人擠在一起,吃著艾希莉和木下真紀用僅剩的物資煮出的稀粥,聽木村健一郎在地上攤開一張手繪的基地平面圖。
「這是我們現在的處境。」木村用樹枝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主樓,倉庫,營房,圍牆。圍牆有四米高,但有三處需要加固——正門、東側拐角,還有......」他頓了頓,指向那個爆炸缺口,「那裡。」
山本一郎叼著煙,瞇著眼看地圖:「加固?拿什麼加固?我們可沒有水泥車。」
「木材。」陶景明開口,「基地後面有片林子。可以砍樹,做木柵欄,堵缺口。」
「砍樹我會!」松本大和立刻舉手,「空手道部集訓時砍過柴!」
「那是柴,這是牆。」松本紬希輕聲提醒哥哥,但眼裡帶著笑意。
高橋優斗推了推眼鏡:「其實......我研究過一些簡易建築結構。如果用木材做框架,填上碎石和泥土,應該能造出足夠堅固的障礙。」
木下真紀點頭:「碎石基地裡有——那些坍塌的營房廢墟。」
木村看向山本一郎。山本一郎咧嘴一笑:「別看我,我的人幹粗活沒問題。」他一腳踹了身邊的小林正太,「對吧?」
「對對對!大哥說得對!」小林正太立刻點頭,「我力氣可大了!」
沒人信,但也沒人拆穿。
田中一直沉默地聽著,這時開口:「搜索物資也需要人。周圍村莊可能還有剩下的東西——工具、種子、保暖衣物。」
「種子?」松本紬希的眼睛亮了。
田中點頭:「如果有種子,開春後可以種東西。我們不可能永遠靠罐頭活著。」
楊麗欣抱著翔太,輕聲說:「我可以幫忙整理物資,分配食物。這方面我有經驗。」
艾希莉舉手:「醫療歸我和木下醫生。我們需要整理出一個固定的醫療點。」
渡邊和夫坐在角落,一直沒說話。這時他慢慢舉起手:
「我......我雖然打過病毒,但現在沒事。我可以幫忙幹體力活。反正死不了。」
沒人笑。
陶景明看著他,點了點頭。
中村理惠依舊沉默,但她站起來,走到松本紬希身邊,輕聲說了句什麼。松本紬希眼睛一亮,拉著她的手,兩人開始小聲討論什麼——好像是關於那盆枯萎的植物。
魏子軒坐在最邊緣,一言不發。
沒有人問他。也沒有人看他。
但他的手,一直緊緊攥著膝蓋。
分工在那個上午定了下來。
木村健一郎和陶景明負責整體規劃和防禦部署——一個是前自衛隊軍官,一個是天生的領導者。山本一郎帶著他的人負責粗重活,砍樹、搬石頭、清理廢墟。田中帶領松本大和、高橋優斗組成搜索隊,每天外出探查周邊,尋找可用物資。木下真紀和艾希莉清理出一間營房作為醫務室,整理藥品,準備應對傷病。
女人們——楊麗欣、松本紬希、中村理惠——負責內務。清點物資、分配食物、縫補衣物、照顧翔太和美咲。美咲依舊不說話,但她開始跟著松本紬希,幫她把那些枯萎的植物重新栽種到找到的花盆裡。
小林正太被分配去搬石頭。他一邊搬一邊嘟囔,但每次山本一郎看過來,他就立刻閉嘴,裝出很賣力的樣子。
渡邊和夫真的去幹體力活了。他搬起石頭時,手臂上那些青黑色的斑塊清晰可見,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木下真紀偶爾會看他一眼,眼神複雜,但沒有阻止。
只有魏子軒,沒有被分配任何任務。
他站在人群邊緣,看著所有人忙碌,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塑。
午飯時,楊麗欣端著兩個碗走到他面前。
「子軒。」
魏子軒抬起頭。
楊麗欣把碗遞給他:「吃飯。」
魏子軒接過碗,低頭看著裡面的稀粥和一小塊罐頭肉。
「你......」他開口,聲音沙啞,「你不用管我。」
楊麗欣在他身邊坐下,看著遠處忙碌的人群。
「我沒有管你。」她說,「我只是給你送飯。換個人,我也會送。」
魏子軒沉默了。
「子軒,」楊麗欣輕聲說,「這個隊伍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也有。但你要自己找到它。」
她站起來,走回人群中。
魏子軒看著她的背影,很久沒有動。
然後他開始吃飯。
下午,搜索隊準備出發。
田中清點裝備——三支步槍,一支弩,幾把砍刀,對講機。松本大和興奮地背上背包,像要去遠足。高橋優斗緊張地握著一把從倉庫找到的消防斧,手心都是汗。
「等等。」
所有人回頭。
魏子軒站在門口,背上揹著一個從廢墟裡翻出的舊背包。
「我也去。」
田中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松本大和高橋優斗交換了一個眼神。
陶景明從遠處走過來,站在魏子軒面前。
「一個人?」
魏子軒點頭:「一個人。」
陶景明看了他很久。
「為什麼?」
魏子軒的目光沒有躲閃:「因為我想證明,我不是廢物。」
沉默。
然後陶景明微微點頭。
「注意安全。天黑前回來。」
他轉身走了。
魏子軒愣在原地,像是沒想到這麼容易。
田中走過來,遞給他一把砍刀。
「拿著。」他說,英語生硬但真誠,「活著回來。」
魏子軒接過刀,握緊。
然後他轉身,一個人走進午後的陽光裡。
搜索隊分頭行動。田中帶松本大和、高橋優斗去東邊的村莊。魏子軒一個人往西。
西邊是一片稀疏的樹林,穿過樹林,有幾間零散的農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手裡的砍刀握得太緊,手心都是汗。他停下來,把刀換到左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汗,再換回來。
第一間農舍,空的。灶台上有發黴的米粒,櫃子裡有幾件舊衣服,他全塞進背包。
第二間農舍,有感染者——一隻,趴在廚房地上,已經腐爛得看不出人形。他站在門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握緊砍刀,想起陶景明揮刀的樣子,想起趙穎彤射箭的樣子,想起山本一郎砍殺時的咆哮。
然後他轉身,悄悄退出去,從外面關上門。
不是不敢殺。是沒必要。那隻感染者已經動不了,不會威脅任何人。殺了牠,只會浪費體力,還可能引來更多。
他繼續走。
第三間農舍,有收穫。儲物間裡找到一袋馬鈴薯——已經發芽,但還能吃。還有一包鹽,一把鐵鍬,半瓶沒用完的消毒酒精。
他把所有東西塞進背包,背包變得鼓鼓囊囊。
太陽開始西斜。
他站在農舍門口,看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基地輪廓,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驕傲,不是滿足,只是......踏實。
他揹著背包,開始往回走。
路上,他看見一隻野兔從草叢裡竄過。他下意識地握緊砍刀,但野兔已經跑遠了。
他看著那隻野兔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甚至有些苦澀。
但那是他這麼多天來,第一次笑。
傍晚,所有人都回來了。
田中队收穫頗豐——幾袋大米、兩桶食用油、一箱工具、還有幾卷鐵絲網。
魏子軒是最後一個回來的。他揹著鼓囊囊的背包,走進基地大門時,正好趕上晚飯。
小林正太第一個看見他,驚呼:「哇!你還活著!」
魏子軒沒理他。他走到物資堆放處,把背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發芽的馬鈴薯、鹽、鐵鍬、酒精。
楊麗欣正在清點物資,看見那袋馬鈴薯時,眼睛亮了一下。
「這是......」她抬頭看著魏子軒。
魏子軒沒有看她。他只是把東西放下,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角落。
走了幾步,他停住。
「明天我還去。」他說,沒有回頭,「那邊還有幾間農舍沒搜。」
然後他繼續走,坐回他的角落,開始吃飯。
楊麗欣看著他的背影,很久沒有動。
遠處,陶景明也在看。
趙穎彤走到他身邊,輕聲說:「他變了。」
陶景明沒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在魏子軒身上停留了很久。
接下來的日子,基地一天天變樣。
爆炸缺口被用粗大的木樁封住,木樁之間填滿碎石和泥土,外面再釘上一層從廢墟裡扒出來的鐵皮。正門加裝了第二道防線——用廢棄卡車底盤改造成的移動路障,白天推開,晚上合攏。圍牆上每隔幾十米掛上用空罐頭做成的警報器,一碰就會響。
倉庫被清點整理。木下真紀和艾希莉的醫務室有了自己的架子,上面整齊地擺著藥品、繃帶、簡單的醫療器械。松本紬希在向陽的牆角開了一小塊地,把那些發芽的馬鈴薯種下去,每天澆水,像照顧嬰兒一樣。
中村理惠幫著她。兩個女孩蹲在那塊小小的地裡,偶爾說幾句話,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待在一起。翔太有時跑過來,蹲在旁邊看,問「什麼時候能吃」。松本紬希笑著揉他的頭髮,說「等春天」。
美咲依舊不說話。但她開始跟著松本紬希和中村理惠,幫她們搬花盆、澆水、拔草。有一次,楊麗欣看見她對著那盆枯萎的植物發呆,然後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乾枯的葉子。
楊麗欣沒有打擾她。
晚上,二十三個擠在主樓的大廳裡。木下真紀和艾希莉用找到的藥材煮了一大鍋草藥湯,每人一碗,預防感冒。高橋優斗修好了幾盞太陽能燈,雖然光線微弱,但至少不用摸黑吃飯。
山本一郎每天抽著找到的煙,看著這個越來越像樣的基地,咧嘴笑。他對手下那幾個小弟說:「看見沒?這才是過日子。以前那些,都他媽是等死。」
小林正太用力點頭:「大哥說得對!大哥英明!」
沒人理他,但也沒人趕他走。
松本大和每天跟著田中外出的搜索,回來就纏著陶景明教他刀法。陶景明偶爾指點一兩句,他就興奮得像中了彩券。松本紬希在一邊看著,輕聲嘆氣,但眼裡滿是笑意。
渡邊和夫每天幹完活,就坐在角落裡發呆。有時候木下真紀會走過去,和他聊幾句,檢查他手臂上的那些斑塊。它們沒有擴散,也沒有消退,就那樣靜靜待在那裡,像某種永遠不會消失的印記。
「你不恨嗎?」有一次,木下真紀問他。
渡邊和夫想了想,搖頭。
「恨有什麼用?」他說,「我活下來了。雖然不知道能活多久,但至少現在,還活著。」
木下真紀沒有再問。
魏子軒每天都外出。
他一個人往西,搜索那些越來越遠的農舍。有時能帶回東西,有時空手而歸。但他從不抱怨,也從不要求幫助。
有一天,他帶回一包種子——真正的種子,裝在印著日期的袋子裡,還沒過期。松本紬希接過那包種子時,眼眶都紅了。
「你......你怎麼找到的?」
「一家農具店的角落。」魏子軒說,「積了很多灰,但應該還能種。」
他轉身走了。
松本紬希抱著那包種子,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說:「謝謝。」
魏子軒沒有回頭。
但走遠了之後,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走。
那天晚上,楊麗欣端著一碗熱湯,走到他面前。
「子軒。」
魏子軒抬起頭。
楊麗欣把湯遞給他。
「今天那包種子,」她說,「紬希很高興。謝謝你。」
魏子軒接過湯,低頭喝了一口。
「不用謝。」他說,聲音很輕,「順手的事。」
楊麗欣在他身邊坐下。
「你變了。」她說。
魏子軒沒有回答。
「以前你做什麼,都是為了讓別人看見。」楊麗欣輕聲說,「現在......好像不一樣了。」
魏子軒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說:「也許我只是想證明,我不是廢物。」
楊麗欣看著他。
他繼續喝湯,沒有抬頭。
遠處,陶景明和趙穎彤坐在另一邊,低聲討論明天的搜索路線。趙穎彤偶爾抬頭,目光會掠過楊麗欣和魏子軒的方向,然後又收回來。
「你不在意?」她忽然問。
陶景明看了她一眼。
「在意什麼?」
趙穎彤沒有回答。
陶景明繼續看地圖。
「她在意他。」他說,「但那不是你想的那種在意。」
趙穎彤愣了一下。
「那你呢?」她問。
陶景明抬起頭,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縫隙透進來,照在他臉上。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此刻似乎柔和了一點點。
「我在這裡。」他說。
趙穎彤看著他,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看地圖。
「知道了。」她輕聲說。
那天夜裡,基地第一次有了守夜的排班表。
木村健一郎把它貼在大廳的牆上,每個人都能看見。名字按照戰鬥力、經驗、體力分配——陶景明和山本一郎守最危險的後半夜,田中帶松本大和守前半夜,趙穎彤和艾希莉守黎明前最難熬的那段時間。
魏子軒的名字也在上面。
他守的是傍晚那一班,和他一起的,是小林正太。
小林正太看見那張表時,臉都綠了:「我?和那小子?他會不會半夜砍我?」
山本一郎踹了他一腳:「人家天天一個人出去搜物資,你天天搬幾塊石頭就喊累。誰砍誰還不一定呢。」
小林正太不敢再說話。
魏子軒看了一眼那張表,什麼也沒說,走回自己的角落。
但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冬天越來越深。
但基地裡的溫度,似乎比外面高一些。
不是因為暖氣——沒有暖氣。是因為人。
二十多個人擠在一起,分享著僅有的食物和毯子。翔太學會了叫每個人的名字——他用他的小奶音,挨個叫「木村叔叔」「山本叔叔」「紬希姐姐」「理惠姐姐」。叫到美咲時,美咲會輕輕點頭,嘴角有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叫到趙穎彤時,他會加一個「姐姐」字——「穎彤姐姐」。趙穎彤每次都只是點點頭,但有一次,翔太跑過來,塞給她一塊他藏起來的糖。那塊糖是之前中村理惠給他的,他一直沒捨得吃。
趙穎彤看著手心裡的糖,愣了很久。
然後她蹲下來,看著翔太。
「為什麼給我?」
翔太眨眨眼睛:「因為穎彤姐姐每次出去打壞人都很累。吃了糖就不累了。」
趙穎彤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把糖收進口袋,輕輕揉了揉翔太的頭髮。
「謝謝。」她說。
翔太笑了,跑回楊麗欣身邊。
趙穎彤站起來,正好對上陶景明的目光。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插進口袋,摸了摸那顆糖。
陶景明收回目光,繼續擦他的刀。
但他的嘴角,似乎也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