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基地指揮室裡燈火通明。

田中一口氣灌下半壺水,抹了把臉上的汗和雨水:「西邊的採石場。他們紮營在那裡,至少有四十個人。」

山本一郎一拳砸在桌上:「媽的!比預想的多!」

木村健一郎攤開地圖,手指點在採石場的位置:「地形呢?」

「易守難攻。」田中指著地圖,「三面環山,只有一條路進出。但他們的崗哨很鬆懈,大概覺得沒人敢來。」





陶景明盯著地圖,目光如刀:「夜襲是唯一的機會。正面進攻,我們全得死。」

「怎麼進?」山本問。

沉默。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

「我可以幫你們分散注意力。」





所有人轉頭。

渡邊和夫站起來,走到桌邊。他捲起袖子,露出那些青黑色的斑塊——三個月過去,它們依然沒有消退,但也沒有擴散。

「這些不是白來的。」他的聲音很平靜,「那個瘋子給我打了七次病毒,雖然沒讓我變成感染者,但......我和它們之間,有某種聯繫。」

「什麼聯繫?」木村皺眉。

渡邊看著自己的手臂:「我能感覺到它們。在附近的時候,我能......讓它們注意某個方向。不是控制,是......吸引。就像用食物吸引野狗。」





山本一郎瞪大了眼:「你是說,你能把感染者引到採石場去?」

「可以試試。」渡邊抬起頭,「不需要很多,十幾隻就夠。牠們在晚上活動更活躍。如果能引一批進去,自由會的人就得應付牠們,你們就有機會。」

陶景明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確定?」

渡邊苦笑:「不確定。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陶景明轉向松本大和:「你保護他。找好位置,引感染者進去,然後立刻撤離。不要戀戰。」

松本大和用力點頭:「明白!」

凌晨四點,夜襲小隊出發。





陶景明、趙穎彤、山本一郎、田中——四個人,四把刀,三支步槍,一把弩。他們穿著用炭灰塗黑的外套,背著炸藥和燃燒瓶,沿著山脊的陰影向採石場摸去。

另一條路上,渡邊和松本大和繞向採石場東側的樹林。那裡是渡邊「感應」到感染者出沒的地方。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雲層散開,露出半個月亮。月光把採石場的輪廓勾勒出來——幾排臨時搭建的帳篷,一輛裝甲車,幾個燃燒著的油桶,還有兩個晃晃悠悠的哨兵。

陶景明打了個手勢。

四個人像幽靈一樣散開,消失在岩石和灌木的陰影裡。

二十分鐘後。

採石場東側的樹林裡,渡邊閉上眼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松本大和握緊球棒,警惕地掃視四周:「怎麼樣?」

「有......有十幾隻......就在前面......」渡邊的聲音很輕,像在夢囈,「牠們在遊蕩......我能讓牠們聞到那邊的煙......那邊的火......那邊的人味......」

他的手微微顫抖,手臂上的青黑色斑塊似乎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然後,遠處的樹林裡傳來低沉的嘶吼。

一隻。兩隻。五隻。十幾隻。

感染者們從黑暗中浮現,動作僵硬但目標明確——朝著採石場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前進。

「成功了!」松本大和壓低聲音,「快走!」

他拉著渡邊,兩人消失在樹林深處。





採石場裡,第一聲尖叫響起。

「感染者!感染者進來了!」

「開槍!開槍!」

槍聲、嘶吼聲、慘叫聲混成一片。帳篷裡衝出人來,有的拿槍,有的拿刀,亂成一團。裝甲車上的機槍開始掃射,但黑暗中分不清敵我,打中了好幾個自己人。

混亂中,四條黑影從不同方向潛入營地。

陶景明摸到裝甲車旁邊,把一枚定時炸彈塞進底盤——十分鐘後引爆。趙穎彤潛入物資帳篷,在彈藥箱下面放了另一枚。山本一郎和田中分別在幾個關鍵位置安放了燃燒瓶和炸藥。

「撤。」陶景明的手勢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四人開始向營地外撤離。

就在這時——

「站住!」

一聲暴喝從身後傳來。

趙穎彤猛地轉身,但已經晚了。

一隻手從黑暗裡伸出,死死抓住她的頭髮,把她整個人拽了回去!

「臭娘們,往哪跑?」

吉田朝陽那張猙獰的臉從陰影中浮現。他一隻手揪著趙穎彤的頭髮,另一隻手握著槍,槍口抵在她太陽穴上。

趙穎彤的弩掉在地上,但她沒有叫。她只是死死盯著吉田,眼神像刀子一樣冷。

「穎彤!」山本一郎低吼,就要衝上去。

陶景明一把按住他。

「走。」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什麼?!」

「你們走。回去。守住基地。」

「你他妈——」

「走!」

陶景明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燒。山本一郎看著那雙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田中拉著他,兩人消失在夜色中。

陶景明轉身,向吉田的方向潛去。

吉田的帳篷裡,燈火通明。

趙穎彤被綁在一根木樁上,雙手反剪,頭髮散亂。她的外套被撕開,露出裡面的背心和肩胛上蜜糖色的皮膚。

吉田坐在她面前,手裡轉著一把軍用匕首,臉上帶著貓戲老鼠的笑。

「小娘們,挺能打啊。」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中國人?我最喜歡中國女人。嘴硬,身子更硬。」

趙穎彤偏過頭,躲開他的刀尖。

吉田笑了,笑得殘忍而興奮:「我就喜歡這樣的。越反抗,越有味。」

他伸手,抓住趙穎彤的背心,猛地一撕!

布帛碎裂的聲音在帳篷裡格外刺耳。趙穎彤的背心被撕開大半,露出半邊肩膀和鎖骨。她咬緊牙關,沒有叫,但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

吉田的眼睛亮了。他湊近她,呼吸噴在她臉上:「叫啊,怎麼不叫?叫出來,老子更爽。」

趙穎彤抬起頭,看著他。

那目光裡沒有恐懼,只有徹骨的輕蔑。

「你這種畜生,」她的聲音沙啞但清晰,「不配讓我叫。」

吉田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臉扭曲了。

「好!好!」他狂笑著,「我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他扔掉匕首,雙手抓住趙穎彤的褲子,用力往下扯——

就在這一瞬——

刀光!

一道青冷的刀光從帳篷側面劈開帆布,直取吉田的後頸!

吉田的反應快得驚人。他猛地側身,那一刀沒有斬斷他的脖子,卻狠狠砍在他的肩膀上——砍在防彈衣上!

「鐺」的一聲悶響,刀刃只切開防彈衣的表層,沒能深入。

吉田踉蹌幾步,反手從腰間抽出匕首,轉身面對來人。

陶景明站在被劈開的帳篷口,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朧月」的青輝映得格外冷冽。

吉田看著他,又看看地上的趙穎彤,忽然笑了。

「喲,來了個救美的。」他舔了舔嘴唇,「老子最喜歡看這種戲——英雄救美,最後英雄變死狗。」

陶景明沒有理他。他的目光越過吉田,落在趙穎彤身上。

趙穎彤也看著他。

她沒有說話。但她微微點了點頭。

那意思是:我沒事。殺了他。

陶景明收回目光,握緊刀。

吉田先動了。

他像一頭野豬一樣撲過來,匕首直刺陶景明的小腹。陶景明側身,刀鋒橫掃,逼退他的攻勢。吉田的第二刀已經跟上,又快又狠,完全是街頭鬥狠的打法——不要命,只要對方的命。

陶景明的刀比他快,但吉田的力量大得驚人。兩把刀相撞的瞬間,陶景明的手臂被震得發麻。

「來啊!」吉田狂吼著,又是一刀,「老子在監獄裡殺了十七個人!你算老幾!」

陶景明沒有吼。他只是沉默地揮刀,每一刀都精準地封住吉田的攻擊路線。兩人的刀光在狹窄的帳篷裡交織,火星四濺。

趙穎彤拼命掙扎著繩子,手腕被勒出血痕。她盯著兩人的戰局,心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吉田的一刀劃過陶景明的左臂,血濺出來。

陶景明的刀在同一瞬間劃過吉田的大腿,切開皮肉,鮮血湧出。

兩人同時踉蹌後退。

吉田低頭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陶景明流血的左臂,咧嘴笑了,滿嘴是血:「有意思!再來!」

他再次撲上來——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從營地中央傳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定時炸彈炸了!

火光沖天,慘叫聲四起。帳篷外傳來瘋狂喊叫:「彈藥庫炸了!快跑!」

吉田的動作僵了一瞬。

那一瞬,足夠了。

陶景明的刀像一道閃電,從吉田的肋下刺入——那是防彈衣沒有覆蓋的地方!

刀鋒沒入血肉,刺穿腎臟,從另一側透出!

吉田的眼睛瞪大了。他低頭看著從自己身體裡穿出的刀尖,嘴唇動了動,卻只吐出一口血沫。

陶景明擰轉刀柄,抽出刀。

吉田的身體晃了晃,跪在地上,然後向前撲倒,臉砸在泥土裡。

他沒有再動。

陶景明喘著粗氣,顧不上包紮左臂的傷口,轉身衝到趙穎彤身邊,一刀割斷繩子。

趙穎彤癱軟在他懷裡,渾身顫抖。

陶景明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遮住她裸露的肩膀和鎖骨。

「能走嗎?」他的聲音沙啞。

趙穎彤抬頭看著他。火光從帳篷外照進來,把他沾滿血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她點了點頭。

「能。」

兩人衝出帳篷時,整個採石場已經陷入火海。

炸藥引爆了彈藥庫,引爆了油料,引爆了一切可以引爆的東西。自由會的人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有的渾身著火,有的被炸斷手腳,有的被隨後湧進來的感染者撲倒撕咬。

吉田的屍體躺在帳篷裡,被火焰吞沒。

陶景明扶著趙穎彤,沿著來時的路線向外衝。子彈從耳邊呼嘯而過,有人發現了他們,但還沒等瞄準,就被爆炸掀翻。

他們衝進樹林,跌跌撞撞地跑了幾百米,直到身後的火光越來越遠,槍聲越來越稀。

最後,趙穎彤終於撐不住了,腿一軟,跪在地上。

陶景明也停下來,單膝跪在她身邊,大口喘著氣。

兩人就這樣跪在樹林裡,聽著遠處傳來的爆炸聲和慘叫聲。

不知過了多久,趙穎彤抬起頭。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在她臉上。她的臉上有血,有淚痕,有泥土,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陶景明。」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

陶景明看著她。

「謝謝你。」她說。

陶景明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抹去她臉上的一道血跡。

趙穎彤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我們活著。」她說。

陶景明點頭。

「嗯。」

他們相互攙扶著,爬上樹林旁的小山坡。

站在山坡上,可以清楚地看見採石場的方向。

火還在燒。爆炸還在繼續。自由會的營地已經徹底變成了煉獄。感染者們在火光中穿梭,撕咬著每一個還能動的人。少數逃出來的人,也被隨後趕到的山本一郎和田中截殺。

自由會,完了。

趙穎彤靠在陶景明肩上,看著那片火光。

「你殺了吉田。」她說。

陶景明沒有回答。

「你救了我。」她又說。

陶景明低頭看她。

月光下,她半裸的肩膀上裹著他的外套,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但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我會記住的。」她說。

陶景明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我也會。」

趙穎彤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在這個燃燒的夜晚,像一束破曉前的光。

遠處,自由會的營地在火焰中崩塌。

近處,兩個人站在山坡上,看著這一切。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