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明小隊的第三天,收穫頗豐。

他們在北邊三十公里處發現了一個廢棄的小鎮。鎮子不大,但因為位置偏僻,幾乎沒有被搜刮過的痕跡。雜貨店裡還有成箱的罐頭,五金店裡有工具和鐵絲網,甚至在一家私人診所裡找到了整箱的藥品。

「發財了!」山本一郎扛著兩大包物資,臉上的刀疤都在笑,「這些東西夠基地撐兩個月!」

松本大和揹著更重的一包,但興奮得像個小孩子:「陶大哥!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陶景明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如果現在出發,連夜趕路,明天天亮前能回到基地。

「走。」他說。

四人背上物資,踏上歸途。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天色漸漸暗下來。

趙穎彤忽然停下腳步,抬起手。





「有聲音。」

所有人立刻警覺。

陶景明側耳傾聽——遠處,隱約傳來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獰笑聲。

「那邊。」趙穎彤指向西側的樹林。

四人迅速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移動。





穿過一片灌木叢,眼前的情景讓他們同時停下腳步。

五個男人圍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一頭火紅色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衣服破爛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她渾身是傷,但依然在掙扎,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獅。

一個男人抓住她的頭髮,把她從地上提起來。

「跑啊!再跑啊!」他獰笑著,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女人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流出鮮血,但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燃燒的仇恨。

「我會殺了你們。」她的聲音沙啞但清晰,「一個一個,全殺了。」

五個男人同時大笑。





「聽聽!這娘們還挺硬!」

「硬的好!硬的玩起來才爽!」

「上!按住她!」

就在第一個人伸手去撕她的衣服時——

咻!

一支弩箭精準地射穿他的手腕!

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腕倒退幾步。





「誰?!」

陶景明從樹林裡走出來,「朧月」已經出鞘,刀身在夕陽下泛著幽冷的光。

趙穎彤站在他身後,小弩已經重新上弦。山本一郎扛著砍刀,松本大和握著球棒,四人一字排開。

「五個人渣。」陶景明的聲音冷得像刀,「殺。」

話音未落,他已經衝了出去。

第一個掠奪者還沒反應過來,刀光閃過,他的脖子噴出鮮血,整個人軟倒在地。

第二個舉起槍,但趙穎彤的弩箭已經射穿他的喉嚨。

山本一郎的砍刀劈開第三個人的胸膛,鮮血濺了他一臉,他咧嘴一笑,刀疤在血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松本大和稍慢一步,但球棒砸在第四個人的腦袋上,那人的顱骨凹陷下去,當場斃命。

第五個人轉身想跑,陶景明的刀已經追上他,從後背刺入,前胸透出。

五秒。五個人。全死。

那女人站在原地,渾身顫抖,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這四個渾身浴血的人。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然後她的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那女人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堆柔軟的乾草上。





身上蓋著一件男人的外套——黑色的,帶著淡淡的鐵鏽味和菸草味。

她猛地坐起來,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是一間廢棄的農舍。火堆在旁邊燃燒,四個人圍坐在火堆旁,正在整理物資。

那個拿刀的中國男人最先發現她醒了。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遞給她一個水壺。

「喝。」

女人接過水壺,大口大口地喝。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流過她頸間的傷痕,滴落在衣服上。

喝完,她抬起頭,看著陶景明。

「謝謝。」她的聲音沙啞,但已經有了點力氣。

陶景明點點頭,沒有多問,轉身走回火堆旁。

那個年輕男孩——松本大和——湊過來,用結結巴巴的英語問:「你叫什麼?」

「妮可......妮可·諾維科娃。」她回答,目光仍然盯著陶景明的背影。

「俄羅斯人?」

「嗯。」

「為什麼被追?」

妮可沉默了。

她的手緊緊攥著那件外套,指節發白。

「我男朋友......不,前男友。」她的聲音很輕,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他把我賣了。」

所有人停下動作,看著她。

妮可抬起頭,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沒有眼淚,只有燃燒的仇恨。

「病毒爆發後,我們活了一年。在一間廢棄的商店裡。他答應過我,永遠不分開。」她頓了頓,「然後那群人來了。他把我推出去,說......說我歸你們,放我走。」

她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跑了。我留下。被那群畜生折磨了一個月。每天......每天......」

她說不出下去了。

趙穎彤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蹲下。

「不用說了。」她輕聲說,「都過去了。」

妮可看著她,眼眶終於紅了。

「沒有過去。」她搖頭,「永遠過不去。」

趙穎彤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那就留著。留著殺他們。」

妮可愣住。

趙穎彤站起來,走回火堆旁。

妮可看著她的背影,又看著那個始終沉默的中國男人,看著那個滿臉刀疤的日本大叔,看著那個年輕的男孩。

「你們......能帶上我嗎?」她忽然問。

陶景明轉頭看她。

「我沒有地方可去。」妮可的聲音很低,但很堅定,「那群人還會追來。我一個人,活不了。但我不想死。我要活著,活著殺了那個出賣我的畜生。」

陶景明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說:「能走嗎?」

妮可試著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但她咬緊牙,扶著牆,站直了。

「能。」

陶景明點頭。

「天亮出發。我們的基地,在南邊。」

妮可愣愣地看著他。

南邊?她記得他們是從北邊來的。但她沒有問。

她只是低下頭,輕聲說:「謝謝。」

第二部分:地獄降臨

同一時間,基地。

太陽已經落山,但天邊還有最後一抹暗紅。

木村健一郎站在瞭望台上,例行巡視。田中在下面整理物資,渡邊和夫在幫松本紬希收菜,艾希莉在醫務室裡整理藥品,小林正太圍著篝火打瞌睡。

楊麗欣抱著翔太,坐在主樓門口,教他認星星。

「那顆最亮的,叫北極星。」她指著天空,「永遠在北邊。」

翔太眨眨眼睛:「景明哥哥也在北邊嗎?」

楊麗欣笑了笑:「嗯。他很快就回來了。」

翔太點點頭,繼續看星星。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從基地正門方向傳來!

木村健一郎猛地轉身,看見正門的鐵閘被撞得向內凹陷!外面傳來瘋狂的嘶吼聲和撞擊聲!

「敵襲!」他嘶聲大吼,「所有人!戰鬥位置!」

基地瞬間炸開了鍋。

人們從各個方向湧出來,有的拿槍,有的拿刀,有的甚至只是握著棍棒。田中衝上圍牆,向外一看,臉色瞬間慘白。

外面,至少三十隻進化版感染者正在瘋狂撞擊鐵閘。牠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力量大得可怕,每一次撞擊都讓鐵閘劇烈顫抖。

而在牠們身後,一個人影緩緩走來。

光頭。暗紅色的眼睛。手臂上蜿蜒的青黑色血管。

佐藤大佐。

他站在月光下,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撞開。」他輕聲說。

感染者們發出更加瘋狂的嘶吼,撞擊更加猛烈!

轟!轟!轟!

鐵閘開始變形。

「開槍!」木村大吼。

槍聲響起。子彈射進感染者群,但那些東西完全不在乎。中彈的倒下,後面的立刻補上。牠們的數量太多了!

轟隆——!

鐵閘終於被撞開!

三十隻進化版感染者像潮水一樣湧進基地!

「守住!」山本一郎的手下們衝上去,但瞬間被撲倒、撕碎!

慘叫聲、嘶吼聲、槍聲、爆炸聲混成一片,人間煉獄!

一個男人被三隻感染者同時撲倒,他的慘叫只持續了一秒,喉嚨就被撕開。一個女人抱著孩子想跑,被追上,孩子被搶走,摔在地上,哭聲戛然而止。幾個年輕人拿著棍棒拼命抵抗,但感染者太快太猛,一個接一個倒下,血流成河。

田中一邊射擊一邊後退,子彈打光了,就掄起槍托砸。但他一個人擋不住那麼多!

「退!往主樓退!」木村嘶吼。

倖存的人們開始向主樓撤退。但感染者太快了,太猛了。一個接一個的人被撲倒,被撕咬,慘叫很快變成死寂。

渡邊和夫站在主樓門口,手臂上的青黑色斑塊在月光下發光。他閉上眼睛,試圖用那股力量吸引感染者,讓牠們轉移目標——

但沒用。

佐藤在。他的力量比渡邊強太多。感染者根本不聽渡邊的,牠們只聽佐藤的。

「放棄吧。」佐藤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惡魔的低語,「你是我造出來的,你的一切,都屬於我。」

渡邊睜開眼睛,臉色慘白。

「快走!」他大吼,拉著身邊的松本紬希和艾希莉往主樓裡退。

楊麗欣抱著翔太,跟著人群往主樓深處跑。翔太在她懷裡顫抖,但沒有哭。他只是緊緊摟著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肩上。

木村、田中、渡邊、小林正太守在最後,用一切能用的東西擋住樓梯口。

外面,慘叫聲漸漸稀落。

然後,安靜了。

可怕的安靜。

木村喘著粗氣,握緊手裡的槍。樓梯口被雜物堵住,但能擋住多久?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咚咚。咚咚。咚咚。

像死神的敲門。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

「木村叔叔,渡邊叔,田中哥。你們在裡面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聲音......太熟悉了。

魏子軒。

木村猛地衝到樓梯口,透過縫隙向外看。

月光從破碎的窗戶照進來,照在一個人的臉上。

是魏子軒。

但又不是。

他的眼睛是暗紅色的,皮膚下隱約可見暗紅的血管紋路,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子軒?!」田中衝過來,「你......你怎麼......」

「怎麼變成這樣?」魏子軒替他說完,笑了笑,「我進化了。」

他伸出手,輕輕一推——

堵在樓梯口的雜物像紙糊的一樣,轟然倒塌!

魏子軒踩著廢墟走上來,身後跟著幾隻進化版感染者,但牠們沒有攻擊,只是靜靜站著。

「渡邊叔。」他看著渡邊,笑容更加詭異,「謝謝你。因為你用了那股力量,佐藤大佐才能找到這裡。你是功臣。」

渡邊的臉慘白如紙。

「你......你投靠了他?」

「投靠?」魏子軒歪了歪頭,「不,是合作。他給我力量,我給他基地。公平交易。」

田中猛地抽出匕首,朝他刺去!

魏子軒連躲都不躲。

匕首刺中他的胸口——然後「鐺」的一聲,斷了!

那截斷刃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田中愣住。

魏子軒低頭看了看胸口那個小小的傷口——只是皮外傷,甚至沒怎麼流血。他伸出手,握住田中握著斷刃的手腕,輕輕一擰——

咔嚓!

田中的手腕斷了!他慘叫一聲,匕首掉在地上。

魏子軒撿起那截斷刃,隨手一插——

斷刃刺穿田中的手臂,把他釘在牆上!

田中發出淒厲的慘叫,鮮血順著牆壁流下來。

「田中!」木村想衝上去,但被渡邊死死拉住。

「別去!你打不過他!」

楊麗欣抱著翔太,站在最後面。她看著魏子軒,看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看著那張曾經熟悉的臉上陌生的表情,渾身都在顫抖。

「子軒......」她喃喃地叫他的名字。

魏子軒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她身上。

那雙眼睛裡的瘋狂,忽然變得更深。

「麗欣。」他輕聲叫她,聲音溫柔得像從前,但那種溫柔裡藏著讓人不寒而慄的東西,「你終於看我了。」

他向她走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子軒,求你......」楊麗欣抱著翔太后退,背抵在牆上,無路可退。

魏子軒在她面前停下,低頭看著她。

「求我?」他笑了,那笑容讓人渾身發冷,「你終於求我了。你知道嗎,我等你求我等了多久?」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臉。

楊麗欣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翔太在她懷裡,終於忍不住哭出聲:「媽媽......媽媽我怕......」

魏子軒低頭看著那個孩子,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笑。

「這孩子,真煩。」他說,「不如......」

「不要!」楊麗欣尖叫,把翔太緊緊護在懷裡,「不要碰他!」

魏子軒看著她,看著那雙滿是恐懼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好。不碰他。」他收回手,「只要你跟我走。」

楊麗欣愣住了。

「跟我走,我就不殺這些廢物。」魏子軒回頭,看了看木村、渡邊、松本紬希、艾希莉、小林正太,還有釘在牆上的田中,「一個都不殺。」

楊麗欣的嘴唇在顫抖。

「你......你騙人......」

「我從不騙你。」魏子軒認真地看著她,「你知道的。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楊麗欣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魏子軒向她伸出手。

「麗欣,跟我走。」他的聲音變得溫柔,像很多年前那個站在胡同口的少年,「我會保護你。比以前更好。我有力量了,沒人能傷害你。」

楊麗欣看著他伸出的手,看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看著那張曾經熟悉現在卻完全陌生的臉。

懷裡,翔太在顫抖。

身後,那些她認識的人,那些和她一起活了幾個月的人,都在看著她。

她閉上眼睛。

一秒。兩秒。

然後她睜開眼睛。

「......好。」

魏子軒的眼睛亮了。

「我跟你走。」楊麗欣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放了他們。」

魏子軒笑了。

那笑容裡,有滿足,有瘋狂,還有一種深深的、扭曲的愛。

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翔太被夾在兩人之間,拼命掙扎:「媽媽!媽媽不要!」

楊麗欣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聲說:「翔太,乖,跟紬希姐姐走。媽媽會回來的。」

翔太哭著搖頭:「不要!不要媽媽走!」

松本紬希衝上來,從他懷裡搶過翔太。翔太拼命掙扎,哭喊著「媽媽」「媽媽」,小小的手伸向楊麗欣,怎麼也夠不著。

楊麗欣看著那隻小手,心如刀絞。

但她沒有動。

她只是站在那裡,被魏子軒摟著,看著翔太被抱走。

佐藤大佐不知何時已經走上樓來。

他站在樓梯口,掃視著這群倖存者,暗紅色的眼睛裡閃著冷酷的光。

「帶走這三個。」他指了指渡邊、田中、松本紬希,「其他的——」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殘忍的笑。

「一個不留。」

魏子軒的眉頭微微一皺,但他沒有說話。

楊麗欣猛地抬起頭:「你說什麼?!」

佐藤沒有理她,只是揮了揮手。

身後的進化版感染者們動了。

一隻撲向渡邊和夫,一拳打在他後頸,渡邊直接昏了過去。感染者扛起他,像扛一袋貨物。

另一隻走向田中。田中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被釘在牆上的手讓他動彈不得。感染者抓住他的頭髮,把他從牆上扯下來——斷刃還插在他手臂裡,血流如注——然後一拳打暈他。

第三隻走向松本紬希。她抱著翔太,臉色慘白,渾身顫抖。感染者一把搶過翔太,扔在地上,然後一拳打在她後頸。松本紬希軟倒在地,感染者扛起她。

翔太摔在地上,大哭起來。

與此同時,其他的進化版感染者撲向剩下的倖存者——

木村健一郎舉起槍,但三隻感染者同時撲上來。他打中了第一隻,但第二隻咬住了他的脖子,第三隻撕開了他的胸膛。鮮血噴湧,他的身體抽搐了幾下,再不動了。

艾希莉尖叫著衝向翔太,想保護他,但一隻感染者從背後撲倒她。她的慘叫聲很短,很快就被撕咬的聲音淹沒。

小林正太縮在角落,抱著頭,渾身發抖。一隻感染者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他抬起頭,滿臉是淚:「不要......不要殺我......我什麼都沒做......」感染者張開嘴,咬了下去。他的慘叫聲在樓道裡迴盪,然後戛然而止。

還有其他倖存者——那些躲在大廳裡的、藏在倉庫裡的、試圖從後門逃跑的——進化版感染者們像死神一樣追捕著每一個人。慘叫聲此起彼伏,一聲接一聲,然後漸漸稀落,最後歸於死寂。

楊麗欣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切。

木村的屍體倒在血泊中,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艾希莉的身體被撕成碎片,那隻曾經救過無數人的手,孤零零地掉在角落裡。

小林正太的臉上血跡斑斑,被啃得面目全非,縮成小小的一團。

還有那些人,那些她認識的人,那些每天和她一起吃飯、一起幹活、一起笑的人——全死了。

全死了。

「不——!」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拼命掙扎著要從魏子軒懷裡掙脫,「你這個騙子!你說過放了他們的!你說過的!」

魏子軒緊緊摟著她,不讓她動。

「我沒殺他們。」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是他們殺的。不是我。」

楊麗欣瞪著他,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

「你......你這個畜生......你比他們更壞!」

魏子軒看著她,看著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也許吧。」他輕聲說,「但那又怎樣?你已經在我手裡了。」

楊麗欣張開嘴,想說什麼——

魏子軒的手輕輕按在她的後頸。

「睡吧,麗欣。等你醒來,一切都會好的。」

楊麗欣眼前一黑,身體軟了下去。

魏子軒接住她,把她抱在懷裡。

佐藤大佐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撤。」他輕聲說。

進化版感染者們扛著渡邊、田中、松本紬希,跟著他走下樓梯。

魏子軒抱著昏迷的楊麗欣,走在最後。

走到樓梯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翔太跪在地上,滿臉是淚,小小的身體在血泊中顫抖。他周圍全是屍體——木村的,艾希莉的,小林正太的,還有無數他認識的人的。

他抬起頭,看著魏子軒懷裡的楊麗欣。

「媽媽......媽媽......」孩子哭喊著,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魏子軒看了他一眼。

只有一眼。

然後他轉身,走進那片血色的月光裡。

主樓裡,只剩下翔太一個人。

他跪在血泊中,周圍是遍地的屍體,是燃燒的廢墟。

他還在哭,但已經沒有聲音了。

只是張著嘴,眼淚無聲地流。

遠處,月光照進來,照在他小小的身上。

他伸出手,向著那片黑暗,向著媽媽消失的方向。

「媽媽......」他用最後一點力氣,喃喃地說,「回來......」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風吹過廢墟的聲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嘶吼。

黎明前最黑的時刻。

陶景明小隊正在趕路。

妮可勉強能走了,雖然每一步都疼得她冷汗直冒,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趙穎彤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陶景明問。

趙穎彤看著遠處——那個方向,是基地。

「不知道。」她皺眉,「就是......心裡不安。」

陶景明沒有說話。

但他加快了腳步。

天亮前,他們必須回去。

天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