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陶景明幾乎整天都在檢查中度過。

鈴木真由子抽了他七管血,做了三次全身掃描,記錄了一整天的體溫、心率、血壓變化。她像個瘋狂的科學家,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對著儀器上的數據喃喃自語。

「太神奇了......病毒活性被完全抑制......但並沒有被清除......它們在休眠......和你的免疫系統達成了某種平衡......」

陶景明躺在檢查台上,任她擺佈。

左臂的傷口已經結痂,但偶爾會有一陣灼痛,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蠕動。他掀起紗布看了一眼——傷口邊緣,有幾縷極淡的青黑色紋路,若隱若現。





「看到了。」鈴木真由子湊過來,「這是病毒殘留的痕跡。它們沒有消失,只是潛伏。」

「會復發嗎?」

鈴木真由子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她坦誠地說,「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能和病毒共存的人。理論上,只要你的身體足夠強壯,免疫系統足夠強大,它們就會一直休眠。但如果你受傷、虛弱、免疫力下降......」

她沒有說完。





陶景明明白了。

病毒沒有輸。它們只是蟄伏,等待他脆弱的那一刻。

接下來的幾天,陶景明嚴格按照鈴木真由子的要求作息。

每天清晨六點起床,喝一杯營養劑,然後在健身房裡鍛鍊兩個小時。下午再鍛鍊兩個小時,晚上十點準時睡覺。

他的恢復速度快得驚人。





第三天,他已經能舉起受傷前舉不起的重量。肌肉裡彷彿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在湧動,每一次發力都能感受到那種澎湃的、幾乎要溢出體外的能量。

「這是病毒的影響。」鈴木真由子看著他的測試數據,「它們在增強你的身體。作為休眠的代價,或者說......共生的一部分。」

陶景明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還是那張臉,但眼神更深邃了。左臂上的疤痕,在光線下隱約可見幾縷青黑的紋路,像某種詭異的紋身。

他不知道這是恩賜還是詛咒。

第四天夜裡,陶景明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廢墟上。月光慘白,照在遍地的屍體上。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手裡握著「朧月」。





但刀身上佈滿了裂紋。

然後,刀斷了。

碎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抬起頭,看見一個人站在他面前。

是翔太。

小小的翔太,穿著那件破舊的衣服,仰著臉看著他。

「景明哥哥。」翔太說,「你為什麼殺我?」





陶景明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翔太的臉開始扭曲,皮膚變成青黑色,眼睛變成暗黃色。牠變成了感染者,向著他走來。

「不......」陶景明終於發出聲音,「翔太......對不起......」

但翔太沒有停下。

牠走到他面前,張開嘴——

然後,陶景明看見了自己的手。

那不是人的手。

是青黑色的,指甲像爪子一樣長,皮膚上佈滿猙獰的紋路。





他變成了怪物。

他開始跑。跑過廢墟,跑過燃燒的建築,跑過遍地的屍體。但他無論跑到哪裡,都能看見人——

趙穎彤站在前面,舉著弩,看著他。

「陶景明?」她問,「是你嗎?」

陶景明想回答,但從喉嚨裡發出的,是一聲嘶吼。

他撲上去,撕碎了她。

然後是山本一郎。然後是松本大和。然後是妮可。然後是田中。然後是渡邊。然後是松本紬希。





一個接一個,死在他手裡。

最後,他看見楊麗欣。

她站在月光下,抱著翔太——那個還沒有變成感染者的翔太。她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景明......」她輕聲說,「你答應過我的......」

陶景明想停下來。他用盡全身力氣想停下來。

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

他撲上去——

「不——!」

陶景明猛地坐起來。

渾身冷汗。床單濕透了。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大口喘著氣,過了很久才意識到,那只是夢。

只是一個夢。

他低下頭,看自己的手。

還是人的手。

但左臂上那道傷口,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那些若隱若現的紋路,比白天更明顯了一些。

他盯著那些紋路,看了很久。

病毒沒有贏。但它們也沒有輸。

它們在等。

等他脆弱的那一刻。

同一時間,地下總部的訓練室裡。

山本一郎和松本大和正在對練。

兩人都赤裸著上身,汗水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山本的砍刀和松本的球棒一次次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

「用力!」山本吼道,「你沒吃飯嗎!」

松本大和一咬牙,球棒橫掃,帶著呼呼的風聲。山本側身避開,反手一刀劈向他的肩膀——在最後一刻停住,刀鋒距離皮膚只有一厘米。

「不錯。」山本收回刀,「反應比昨天快了半秒。」

松本大和喘著氣,咧嘴笑了:「那當然,我可是要親手救我妹妹的人。」

山本拍了拍他的肩膀,扔給他一瓶水。

「休息五分鐘,再來。」

訓練室的另一角,趙穎彤坐在地上,面前擺著她的弩和一堆零件。

三天來,她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這上面。拆解,組裝,調整,測試。鈴木教授給她提供了地下總部的武器庫權限,她找到了許多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高強度的合金弓片,精密的扳機系統,還有批特製的穿甲箭。

「應該能行。」她喃喃自語,把最後一支箭裝進箭筒。

她舉起弩,瞄準三十米外的靶子。

咻——

箭矢飛出,正中靶心,貫穿了二十厘米厚的木板,釘在後面的牆上。

威力至少是之前的三倍。

趙穎彤的嘴角微微上揚。

「進化版的怪物,等著。」

妮可在另一片區域練習。

她手裡握著一根鐵槍——是武器庫裡找到的,比她之前那根鐵管強多了。槍身用高強度合金打造,槍尖鋒利得能輕易刺穿鐵皮。

但她用得很生疏。

「不對不對!」山本一郎走過來,「你這樣握槍,一交手就被人打飛!」

他示範給她看:「手握在這裡,腰要沉下去,槍尖對準敵人的咽喉。刺的時候要用腰力,不是光靠手臂。」

妮可認真地看著,然後照做。

「好多了。」山本點頭,「再來。」

練了一個小時,妮可的手臂酸得抬不起來。但她沒有停。

她想起那天在廢墟裡,自己毫無還手之力的樣子。如果不是陶景明,她已經死了。

不能再那樣。

她必須變強。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為了能和這些人並肩站在一起。

第七天。

五個人站在地下總部的出口前。

藤原颯親自來送行。

「佐藤的據點在東北方向,一百二十公里外的廢棄礦山。」他遞給陶景明一張地圖,「鈴木教授在你們身上裝了追蹤器,方便我們隨時知道你們的位置。如果遇到無法抵抗的危險,就撤回來。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陶景明接過地圖,點頭。

山本一郎背著一個大包,裡面裝著五天的食物和水,以及急救包。他的腰間插著兩把新的砍刀——超合金材料鑄造,輕便而鋒利,據說是自衛隊的實驗性武器。

「這兩把刀,砍進化版的腦袋應該沒問題。」他咧嘴笑道。

松本大和握著他的新武器——一根金屬球棒,上面焊著幾排大釘子,看起來猙獰可怖。

「這下那些怪物該怕我了。」他說,眼裡有光。

趙穎彤的弩掛在背上,箭筒裡裝滿了特製的穿甲箭。她檢查了一遍裝備,對陶景明點了點頭。

妮可握著那根鐵槍。幾天高強度的訓練讓她瘦了一些,但眼神比之前堅定多了。她走到陶景明面前,看著他。

「我會跟上。」她說,「不會拖後腿。」

陶景明看著她,微微點頭。

然後他轉身,看著那道通往地面的門。

「出發。」

門打開。

五個人走進通道,走進那片未知的黑暗。

身後,藤原颯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活著回來。」他輕聲說。

門緩緩關閉。

地面上,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時刻。

五個人站在廢墟間,迎著刺骨的寒風。

陶景明握緊「斬念」,看著東北方向。

一百二十公里外,有人在等他。

楊麗欣。田中。渡邊。松本紬希。

還有——

魏子軒。

那行血字還在他腦海裡,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景明不要就這樣就死掉,我和麗欣還在等你一聚。」

他和麗欣。

魏子軒和楊麗欣。

陶景明深吸一口氣,邁出腳步。

「走。」

五個人,走進那片黑暗。

身後,地下總部的燈光漸漸消失在廢墟後。

身前,是未知的旅程,是可能存在的陷阱,是必須救出的人。

風呼嘯著,吹過廢墟,吹過他們的身影。

黎明,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