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陶景明的吼聲在隧道裡炸開。

五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向前狂奔。手電的光在劇烈晃動,照出前方破碎的路面、翻倒的車輛、以及那些從黑暗中伸出來的手——

不是感染者的手,是死人的手。那些被啃食過的屍體,有的還保持著死前的姿勢,手臂直直地伸著,像在指路,又像在抓人。

身後,上百隻感染者的嘶吼聲震耳欲聾。那聲音在隧道裡反覆迴盪,疊加在一起,變成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怖合奏。腳步聲響成一片,像千軍萬馬在追趕。





「前面有車!堵死了!」趙穎彤喊道。

手電的光照出前方——至少十幾輛車連環相撞,把隧道堵得嚴嚴實實。只剩下車與車之間狹窄的縫隙,勉強能鑽過去。

「鑽過去!」陶景明吼道,「快!」

松本大和第一個衝過去。他把球棒橫著塞進縫隙,側著身體往裡擠。生鏽的鐵皮刮過他的衣服,發出刺耳的聲音,但他顧不上,拼命往前擠。

「我過去了!」他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妮可!快!」山本一郎喊道。

妮可握緊鐵槍,學松本大和的样子,把槍先塞過去,然後側身往裡擠。她的身材比松本纖細,鑽得比他還快。

「我好了!」

「山本!」

「你先!」山本一郎對趙穎彤吼,「我殿後!」





趙穎彤沒有爭辯,收起弩就鑽。她的動作很快,三兩下就過去了。

山本一郎轉身,面對那群追來的怪物。

手電的光照出牠們猙獰的臉——暗黃色的眼睛,裂到耳根的嘴,滴著涎水的獠牙。衝在最前面的那隻,距離他已經不到十米。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兩把砍刀。

「來吧!」他吼道,「老子山口組的!什麼沒見過!」

十米。八米。五米——

「山本!過來!」陶景明的聲音從縫隙另一邊傳來。

山本一郎轉身,用最快的速度鑽進縫隙。那些怪物的爪子擦著他的後背抓過,抓下了他衣服的一片布料。





他擠出來了!

但那些怪物也到了。

第一隻試圖鑽進縫隙,但牠的身體太粗壯,卡在了車與車之間。牠瘋狂掙扎著,鐵皮被牠的爪子抓得刺耳作響。

第二隻更聰明——牠爬上車頂,從上面跳過來!

「躲開!」陶景明一刀斬向落地的怪物!

刀光閃過,那東西的脖子被斬開一半,但牠還沒死,爪子繼續抓向陶景明的臉。陶景明側頭,那爪子擦著他的耳朵劃過,在牆上抓出四道深深的痕跡!

山本一郎的砍刀從側面劈來,斬斷那東西的爪子!趙穎彤的弩箭同時射入牠的眼眶!





那東西倒下。

但更多的已經爬上來了。

「跑!」陶景明吼道,「繼續跑!」

五個人繼續狂奔。

隧道似乎沒有盡頭。

身後,那些感染者還在追。有些被堵在車陣後面,但更多的從車頂翻過來,從旁邊的縫隙鑽過來,從通風管道裡爬出來。牠們的數量似乎在增加,而不是減少。

「前面有光!」松本大和突然喊道。

真的——前方隱約有一片灰白的光。不是火光,是自然光!





出口!

「快!」陶景明吼道,「衝出去!」

五個人拼盡最後的力氣,向那片光衝去。

但那些怪物更快。

一隻從側面撲來,目標是妮可!

妮可感覺到了那股腥風。她沒有回頭看,只是本能地把鐵槍向後刺——

噗嗤!





槍尖刺入什麼東西的身體。一聲嘶吼在耳邊炸開,震得她耳朵嗡嗡響。她想拔出槍,但那東西的重量把槍壓住了。

「妮可!」松本大和的吼聲。

她放開槍,繼續跑。

沒有槍了。但命還在。

另一隻從正前方撲來——不是追,是攔截!牠從通風管道裡跳下來,正好落在他們面前!

陶景明衝在最前面,一刀斬向牠的頭顱!但那東西的速度太快,竟然躲開了致命一擊,只是肩膀被斬開!

牠嘶吼著,爪子橫掃——

陶景明被迫後退,但那東西的爪尖還是劃過了他的左臂——正是之前受傷的地方!

一陣劇痛襲來!陶景明的動作頓了一瞬!

「陶景明!」趙穎彤的弩箭射入那東西的咽喉!山本一郎的砍刀劈開牠的頭顱!

「你的手!」趙穎彤看見他左臂上滲出的血。

陶景明低頭看了一眼——傷口裂開了,血流出來。但他沒有時間管。

「跑!」

他們衝出了隧道。

陽光刺痛了眼睛。

五個人踉蹌著,撲倒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身後,隧道口像一張漆黑的巨口,裡面傳來隱約的嘶吼聲。但那些怪物沒有追出來——牠們停在隧道口,在陽光的邊緣徘徊,不敢踏入光明。

牠們怕光。

至少,還怕光。

五個人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山本一郎翻過身,看著天空——那久違的、蔚藍的天空。他笑了,笑得刀疤都在抖。

「媽的......老子還以為要死在那裡面了......」

松本大和躺在地上,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流下來。不是哭,只是本能地流。他抬起手,擋住刺眼的陽光。

「活著......我們還活著......」

趙穎彤掙扎著爬起來,爬到陶景明身邊。

「你的手。」

陶景明坐起來,看著左臂。傷口裂開了,血還在流。但更可怕的是——那些青黑色的紋路,又出現了。

比之前更淡,但確實出現了。

趙穎彤看見了。她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

「沒事。」陶景明打斷她,用右手按住傷口,「只是裂開了。病毒......還在睡覺。」

他不知道這是真話還是假話。

但他必須相信這是真的。

妮可慢慢爬起來。她的鐵槍沒了,手在抖,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但她站起來了。

她走到陶景明面前,看著他。

「你又救了我。」她說,用生硬的日語。

陶景明抬頭看她。

「是你自己刺中的。」他說。

妮可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很真實。

「謝謝。」她輕聲說。

休息了半小時,五個人繼續前進。

前方,山的輪廓清晰可見。那座廢棄的礦山,就在二十公里外。

佐藤的據點。

楊麗欣在那裡。田中在那裡。渡邊在那裡。松本紬希在那裡。

還有魏子軒。

陶景明握緊刀柄,邁出腳步。

身後,隧道裡的鋼琴聲已經聽不見了。

但那雙半人半怪物的眼睛,那張半哭半笑的臉,那滴從人類眼睛裡流出的淚——

它們會永遠留在他記憶裡。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