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沈沒:刃與櫻花之劫》: 第六卷:天照的陰影/終章:追光者——永不獨行
陶景明踏出地下總部的那一刻,夜風撲面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辨別了一下方向,然後邁開步伐。
橫濱,貨櫃碼頭。
兩百公里的距離。以他的速度,日夜兼程,兩天能到。
路上偶爾出現幾隻感染者——普通種,遊蕩的,不成群。陶景明甚至沒有拔刀,側身閃過,一掌劈在頸椎上,乾淨利落。
「斬念」在背上,安靜得像沉睡。
但他的心,不安靜。
那些信,那些沉睡的臉,那個吻別......
他搖搖頭,加快步伐。
同一時間,地下總部食堂。
清晨六點,清潔大嬸拎著拖把水桶走進食堂,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然後她愣住了。
餐桌上趴著五個人,睡得東倒西歪。酒瓶倒了,菜盤子翻了,滿地狼藉。
「哎喲餵!」大嬸叉著腰,不滿地嘟囔,「這都什麼世道了,還這麼高興慶祝?一班神經病!喝成這樣,還把地方弄得這麼髒!」
她走過去,推了推最近的山本一郎。
「喂!醒醒!要睡回房間睡!」
山本一動不動。
她又推了推松本大和。
沒反應。
推紬希,沒反應。推妮可,沒反應。推趙穎彤,還是沒反應。
大嬸的臉色變了。
她顫抖著後退兩步,轉身就跑。
「來人啊!來人啊!出事了!」
值班人員很快趕來。
是個年輕的自衛隊士兵,看見這場景也嚇了一跳。他上前推人,拍臉,掐人中——全沒用。
五個人睡得死沉死沉的。
「這......」他撓頭,「這咋整?」
另一個年紀大點的士兵走過來,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轉身。
再回來時,手裡拎著五桶冷水。
「讓開。」
嘩——!
一桶水澆在山本一郎頭上。
「咳咳咳咳——!」山本猛地彈起來,嗆得直咳嗽,「什麼玩意兒!誰他媽潑我!」
嘩——!第二桶澆在松本大和頭上。
「啊——!」大和也彈起來,滿臉是水,一臉懵逼。
嘩!嘩!嘩!
三桶水同時澆在紬希、妮可、趙穎彤頭上。
「咳咳咳——!」
「什麼情況——!」
「水!水!」
五個人全醒了,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山本一郎抹了把臉上的水,瞪著那個提桶的士兵:「你小子活膩了?!」
士兵面無表情:「叫不醒,只能用這招。抱歉。」
山本還想罵,但趙穎彤已經站了起來。
她渾身濕透,頭髮滴著水,但她的眼睛,已經在掃視整個食堂。
陶景明不在。
她轉身就往外衝。
妮可也反應過來,踉蹌著跟上:「穎彤!等等!」
山本也愣了一下,也感覺到不對。他的酒量他自己清楚——三瓶清酒,不可能讓他睡成這樣。
「走!」他也衝出去。
松本大和拉著妹妹,跟著跑。
趙穎彤衝到陶景明房門前,用力敲門。
「陶景明!陶景明!」
沒有回應。
她再敲,更用力。
還是沒有。
山本衝過來,一把推開她。
「讓開!」
他一腳踹在門上——轟!門開了。
房間裡空無一人。
床鋪整整齊齊,被子疊得像豆腐塊。桌上沒有雜物,衣櫃門關著。整個房間乾淨得像沒人住過。
但趙穎彤知道,他住在這裡。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突然定住了。
「斬念呢?」她的聲音發顫,「斬念不在!」
所有人同時愣住。
斬念。那把陶景明不眠不休打造了六天的刀。自從它面世,陶景明和它形影不離。睡覺放在床邊,吃飯放在手邊,訓練永遠握在手裡。
現在,它不在這裡。
「他走了。」山本的聲音低沈,「這瘋子,一個人走了。」
妮可踉蹌著走進房間,腿一軟,跌坐在床上。
她的手撐在床上,碰到枕頭。枕頭滑開,露出下面幾封信。
信封上,寫著名字。
妮可拿起最上面那封——上面寫著「妮可」。
她的手開始顫抖。
「信......有信......」
趙穎彤衝過來,拿起寫著「趙穎彤」的那封。山本拿起「山本一郎」。松本大和拿起「大和與紬希」。
四人各自打開信封。
房間裡一片死寂。
只有紙張輕輕翻動的聲音。
松本大和與松本紬希
大和的手在抖。信紙在他手裡嘩嘩作響。
「大和,你是個好哥哥。繼續保護她,陪她走過這段艱難的恢復期。」
他想起陶景明每次訓練後拍他肩膀的樣子,想起他教自己刀法時耐心的眼神,想起他總是走在最前面,替他們擋下所有危險。
「如果我能回來,我們再一起喝酒。如果回不來——替我好好活著。」
大和的眼眶紅了。他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紬希靠在他肩上,眼淚已經流下來。
「哥......陶大哥他......」
大和深吸一口氣,把信摺好,小心地放進胸口的口袋。
「他不會死的。」他的聲音沙啞,但堅定,「他不許我們死,他自己也不能死。」
山本一郎
山本一郎看著信紙,久久沒有說話。
「你的粗魯是假的,你的義氣是真的。」
他想起三個月來,自己每天去醫療室看陶景明,對著昏迷的人說話,罵他懶,罵他不醒,罵他讓兩個女人天天哭。其實他是在怕,怕這個年輕人真的醒不過來。
「我不在的時候,拜託你照顧他們。」
山本一郎的鼻子酸了。他用力揉了揉,罵了一句:
「媽的。」
「如果我不回來,替我罵魏子軒一句:狗娘養的。」
山本一郎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這還用你教?老子見了那畜生,罵他祖宗十八代。」
他把信摺好,塞進口袋。
然後他抬頭,看著門口。
妮可
妮可的手抖得厲害,信紙幾乎拿不穩。
「寫這封信的時候,我的筆在抖。」
她想起三個月裡,自己每天守在床邊,用生硬的日語給他講俄羅斯的冬天,講西伯利亞的雪原,講外祖父教她鐵槍的故事。那時候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但她就是想講。
「你吻我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像一個正常人。不是戰士,不是怪物,只是一個被人在乎的普通人。」
妮可的眼淚滴在信紙上,洇開一小片。
「如果我回不來,替我照顧好自己。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用你的鐵槍保護自己。不要輕易相信人,但也不要完全封閉自己。這世界上,還是有好人的。」
她搖頭。拼命搖頭。
「不......」她用俄語喃喃,「沒有你,哪裡都不安全......沒有你,哪裡都不是家......」
「如果你願意,偶爾想想我。想想那個在廢墟裡,用一把刀救了你的人。」
妮可把信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淚水無聲地流。
但她沒有再哭出聲音。
因為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趙穎彤
趙穎彤是最平靜的那個。
她拿著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你就一直站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那不是跟隨,是守護。」
她想起加油站那個下午,他把她從感染者的爪下救出來。從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個男人,值得她用命去守。
「我知道你喜歡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但我從來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你。直到昨晚。你親我的時候,我終於明白了。有些感情,不需要說出口。它在,一直都在。」
趙穎彤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
「如果我回來——等我。」
她閉上眼睛,把信摺好,貼在心口。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她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只有火。
「走。」她說。
四人沉默地走出房間。
半小時後,地下總部大門口。
趙穎彤第一個出現。
她穿著戰鬥服,背著特製弩箭,腰間插著匕首。背包裡裝著三天的乾糧和水。
她走向大門。
「站住。」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趙穎彤轉頭。
妮可從陰影裡走出來。她穿著同樣的戰鬥服,握著那根鐵槍,背上是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
「你不是想一個人去找他吧?」妮可看著她,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有火焰在燃燒。
趙穎彤沒有說話。
妮可走到她身邊,站定。
「一起去找我們的男人。」她說。
趙穎彤看著她。
兩個女人對視。
一秒。兩秒。
然後兩人同時微微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很堅定。
她們並肩走向大門。
「等等我——!」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回頭。
山本一郎背著大背包,兩把砍刀插在腰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衝到她們面前,雙手撐膝,大口喘氣。
「媽的......差點沒趕上......」
他直起身,看著她們,咧嘴笑了。
「人齊了!出發,找那個瘋子去!」
趙穎彤皺眉:「大和呢?」
「勸住了。」山本一郎擺擺手,「那小子想跟來,我讓他留下照顧妹妹。紬希剛醒,需要人。他要跟來,紬希怎麼辦?」
他頓了頓。
「再說了,咱們是去找人,不是去送死。人太多反而不好。」
趙穎彤點頭。
「走吧。」
三人踏出大門。
身後,地下總部的燈光漸漸消失在晨霧中。
一天後。
橫濱郊外,廢棄的國道旁。
陶景明剛斬下一隻進化版感染者的頭顱。他收刀,甩了甩刀身上的血,準備繼續趕路。
忽然,他停住了。
身後有氣息。
不是感染者。是人。而且是——
他嘆了口氣。
轉身。
迎面而來的,是一隻玉手。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
趙穎彤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紅,淚光閃爍。
陶景明愣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左耳一陣劇痛。
「哎——」
妮可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他左邊,兩隻手指死死擰著他的耳朵,用力扭。
「你是不是聽不懂什麼叫『嫁雞隨雞』?你是不是聽不懂什麼叫『你去哪我們就去哪』?!」
她的日語生硬,但憤怒是真真切切的。
陶景明被扭著耳朵,一臉無奈:「疼疼疼......」
「疼?」妮可更用力了,「你一個人走的時候,想過我們疼不疼?!」
山本一郎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陶老弟!本來我也想揍你一頓出出氣,讓你不辭而別!但看到兩個嫂夫人這麼對你,我於心不忍——」
他一腳踹在陶景明屁股上。
「——就多踩一腳吧!」
陶景明被他踹得往前踉蹌一步,耳朵還在妮可手裡,狼狽不堪。
「你們......」他苦笑,「這次太危險了。」
「死也要在一起。」趙穎彤看著他,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空氣。
妮可鬆開他的耳朵,雙手叉腰。
「對!死也要在一起!你再說危險,我就再扭你耳朵!」
陶景明看著她們。
趙穎彤眼眶還紅著,但眼神堅定。妮可叉著腰,一副「你敢再說我就動手」的架勢。山本一郎笑得刀疤都在抖,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關心,是擔憂,是「你他媽再敢一個人跑試試」。
陶景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很真實。
「怕了你們了。」他說,「一起走吧。」
三人同時鬆了口氣。
趙穎彤嘴角微微彎起。妮可得意志地哼了一聲。山本一郎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陶景明肩上。
「這才對嘛!走!一起去砍了魏子軒那個狗娘養的!」
四人並肩站在一起。
晨光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是來路,身前是戰場。
但他們不再是一個人。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