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明和趙穎彤穿行在碼頭的廢墟間。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零星的感染者——但數量少得可憐。偶爾從某個貨櫃後面撲出一隻,被陶景明一刀解決;偶爾從某個角落竄出一隻,被趙穎彤一箭射穿。

僅此而已。

那些之前像潮水一樣湧來的進化版感染者,現在像是蒸發了一樣。

「不對勁。」趙穎彤低聲說,弩始終保持著上弦的狀態,「太安靜了。」





陶景明沒有說話。但他的眉頭緊鎖著。

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井上陽太明明可以指揮那些感染者繼續圍攻,為什麼突然撤走?魏子軒始終沒有露面,楊麗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座碼頭,易守難攻,明明是一個絕佳的據點,魏子軒卻好像根本沒有打算進駐的意思。

他在想什麼?

他想幹什麼?





「陶老弟——!」

遠處傳來山本一郎的大嗓門。

陶景明抬頭,看見山本一郎從一個貨櫃後面探出頭,朝他們揮手。妮可站在他旁邊,鐵槍上還滴著血。他們身後,跟著十幾個狼狽不堪的倖存者。

陶景明快步走過去。

「怎麼樣?」他問。





山本一郎咧嘴一笑,指了指身後那些倖存者:「救出來二十幾個,有幾個傷得太重,沒撐住。剩下的都在這兒了。」

妮可補充:「上野綾找到了。那小子高興得快瘋了。」

陶景明看向人群中,看見上野蒼緊緊拉著一個女孩的手。那女孩比上野蒼高半個頭,臉色蒼白,渾身是傷,但還活著。

上野蒼看見陶景明,用力朝他點了點頭。

陶景明微微頷首。

「走。」他說,「先撤到下水道。」

一行人快速向下水道入口移動。

一路上,依然只有零星的感染者。那些追著支援隊去的進化版,似乎也跟著撤退了。遠處的爆炸聲漸漸稀疏,支援隊的攻勢也在減弱。





通訊器裡傳來藤原的聲音:

「景明君,支援隊彈藥即將耗盡,準備撤退。你們情況如何?」

陶景明邊跑邊回話:

「救出部分倖存者,正在撤離。魏子軒不在碼頭,井上陽太也撤了。」

藤原沉默了一秒。

「明白了。你們先撤到安全地帶,再作打算。」

通訊中斷。





陶景明收起通訊器,加快腳步。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魏子軒費了這麼大勁攻打朝陽會,殺了那麼多人,結果就這麼走了?

他沒有在碼頭駐守的意思。他甚至沒有露面。

那他到底想幹什麼?

陶景明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子軒,你究竟在搞什麼?

「陶老弟!」山本一郎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走啦!還在發什麼呆!」





陶景明回過神,發現自己落在隊伍後面。

趙穎彤不知什麼時候走回來,站在他身邊。

她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的後背。

「先到安全的地方再想。」她說,「想太多也沒用。」

陶景明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臉上有汗,有血跡,但那雙眼睛一如既往地清澈。

他點了點頭。





兩人快步追上隊伍。

下水道裡陰暗潮濕,但暫時安全。

上野蒼走在最前面帶路。

「向前一百米,左轉,再走兩百米,就有出口。」他回頭對大家說,「那邊是一個遊艇會的小碼頭,我和姐姐以前去過。」

眾人默默跟著,腳步聲在下水道裡迴盪。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微弱的光。

出口到了。

山本一郎第一個鑽出去。他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安全後,朝裡面揮了揮手。

「出來吧,安全。」

眾人陸續鑽出下水道。

這是一個小型遊艇會的碼頭,十幾艘遊艇停在泊位上,大多已經鏽蝕。月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陶景明讓眾人在碼頭的一處避風角落休息。

倖存者們癱倒在地上,有的在低聲啜泣,有的在互相包紮傷口。上野蒼和他姐姐緊緊靠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

陶景明走到一旁,拿出通訊器。

「藤原大將。」他的聲音有些低沉,「抱歉,任務失敗。魏子軒不在碼頭,沒能擊殺井上陽太。」

通訊器裡傳來藤原颯沉穩的聲音:

「景明君,不必自責。今次行動已經破壞了魏子軒的計劃,沒有讓他的寵物增加大量數目,也救下了不少人。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

「請景明君繼續搜尋魏子軒的下落。辛苦了。」

陶景明點頭。

「知道了。」

他收起通訊器,站在原地,看著遠處的海面。

海面很平靜,月光在上面鋪成一條銀色的路。

但陶景明的心,一點也不平靜。

「陶先生。」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陶景明轉身,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後。四十歲左右,戴著一副破損的眼鏡,穿著沾滿血跡的白大褂。

「本人倉田秀一。」那人微微鞠躬,「朝陽會科技主管。多謝陶先生和各位救命之恩。」

陶景明看著他。

「不用謝。」

倉田秀一推了推眼鏡,深吸一口氣。

「陶先生,我知道現在不是提請求的時候,但我必須說。」

他指了指那些倖存者。

「其實朝陽會在西面大約一天路程的地方,有一個小型而隱秘的安全區。那裡人不多,但設施齊全,足夠安置這些人。我想拜託陶先生和各位,護送我們到那裡。」

陶景明剛要開口說「好」——

「等等。」

趙穎彤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她看著倉田秀一,禮貌但堅定地說:

「倉田先生,這件事我們需要商量一下。請稍等。」

倉田秀一愣了愣,點頭。

「當然。拜託了。」

趙穎彤拉著陶景明,走到一旁。

妮可和山本一郎也跟了過來。

四人圍成一圈。

趙穎彤先開口,看著陶景明:

「景明,我清楚你想幫助這些倖存者。但現在,是追查魏子軒的最佳時機。」

她頓了頓。

「他剛撤出碼頭,應該不會走太遠。如果我們現在護送這些人去西邊,一來一回至少兩天。到時候魏子軒可能已經跑到幾百公里外,想再找到他就難了。」

妮可點頭附和:「穎彤說得對。而且他每多活一天,就會有更多人被殺。那些被他抓去注射病毒的人......」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山本一郎撓了撓頭,看著陶景明。

「陶老弟,不然這樣吧。」

他指了指自己。

「你們三個去追那個畜生。我護送這群人去他們的安全區。」

陶景明皺眉:「山本大哥,你一個人?」

「一個人怎麼了?」山本一郎咧嘴一笑,「老子山口組出來的,什麼場面沒見過?而且那群人裡還有那個上野小子,他雖然瘦,但跑得快,能幫忙。」

他看著陶景明。

「你帶著兩位嫂子去追魏子軒。我這邊完事了,就先回總部。你們最多追三天,沒線索也回去。咱們總部匯合。」

陶景明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山本一郎,看著那張永遠掛著刀疤、永遠嬉皮笑臉的臉。

「山本大哥,萬事小心。」

山本一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放心!老子命硬,死不了!」

他轉身,看向兩女。

「兩位嫂子,好好照顧我這個兄弟啊。別讓他再一個人發瘋了。」

趙穎彤看著他,微微點頭。

「知道了。還用你說。」

妮可握緊鐵槍,認真地說:「我會保護好他。」

山本一郎哈哈大笑。

「那就這麼定了!」

他大步走向那群倖存者,大嗓門嚷嚷著:

「喂——!都起來!準備出發!老子送你們回家!」

陶景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下,那個粗獷的身影,扛著兩把砍刀,一步一步走向人群。

他的眼眶有些發酸。

但他忍住了。

趙穎彤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妮可也走過來,靠在他另一側。

三人站在一起,看著山本一郎帶著那些倖存者,消失在夜色中。

「走吧。」趙穎彤輕聲說。

陶景明深吸一口氣。

「走。」

三人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身後,海面依舊平靜。

身前,是未知的黑暗。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