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郎扛著兩把砍刀,走在隊伍最前面。

身後是二十幾個狼狽不堪的倖存者,倉田秀一拿著一個簡易的指南針,時不時指一下方向。上野蒼扶著姐姐上野綾,走得雖然慢,但一步也沒有停。

「還有多遠?」山本一郎回頭問。

倉田秀一推了推眼鏡:「按照這個速度,明天中午能到。」

山本一郎點點頭,繼續走。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另一邊,陶景明、趙穎彤、妮可三人回到了橫濱貨櫃碼頭。

一夜之間,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城。

不對——是屍城。

遍地都是屍體。朝陽會守衛的,倖存者的,還有那些被感染後又被殺死的進化版的。血流成河,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三人穿行在廢墟間,尋找任何可能的線索。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魏子軒像是憑空蒸發了。那些進化版感染者,也像潮水一樣退去,沒有留下任何蹤跡。

趙穎彤蹲在一具屍體旁,檢查著傷口。





「撤退得很倉促。」她站起來,「有些感染者是被自己人踩死的。但去向......完全看不出。」

妮可皺著眉:「太奇怪了。打了這麼一場大仗,攻下這麼重要的地方,結果什麼都不留?」

陶景明沒有說話。

他站在碼頭最高處,俯視著這片廢墟。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同一個問題——

子軒,你到底想幹什麼?

夜幕降臨。

三人在碼頭外圍找到一處相對完整的建築,暫時落腳。





篝火燃起來,火光跳躍著,照在三人臉上。

陶景明看著那堆火,眉頭緊鎖。

「子軒攻下朝陽會,卻不在留守,這不合邏輯。」他開口,「支援隊只是佯攻,根本沒有真正威脅到他的主力。他為什麼要撤?」

趙穎彤靠在牆上,手裡握著弩。

「撤退的路線也完全看不出方向。」她說,「像是故意抹去了痕跡。而且,那個判官......」

她頓了頓。

「他好像提前知道我們會來,提前設好了埋伏。這不可能是巧合。」





妮可忽然開口:

「你們說過,魏子軒最喜歡看陶景明痛苦。他最喜歡玩弄人心。」

她看著陶景明。

「可他這次,沒有出現在戰場。沒有看你和判官的戰鬥。也沒有讓楊麗欣出來影響你。」

陶景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不符合他的性格。」妮可說,「他那麼陰沉,那麼扭曲,怎麼可能錯過這種機會?」

陶景明沉默了很久。

「先休息。」他終於說,「明天我們去遠一點的地方搜。」





兩女對視一眼,沒有再說話。

她們一左一右,靠在陶景明肩上。

篝火噼啪作響。

陶景明輕輕握住她們的手。

但他的心裡,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

因為他知道——

魏子軒從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





第二天,依然沒有任何線索。

三人搜遍了碼頭周邊十幾公里的範圍,問遍了所有能遇到的零星倖存者——沒有人見過魏子軒,沒有人見過那些進化版感染者。

彷彿它們從來沒有存在過。

夜幕再次降臨。

三人找到一處廢棄的加油站,準備休息。

陶景明坐在角落裡,盯著手裡的通訊器。

忽然——

通訊器響了。

斷斷續續的,雜音很大。但那聲音,陶景明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老陶......」

陶景明的身體猛地繃緊。

「你是不是在找我?」

那聲音帶著嘲諷,帶著得意,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

「我和麗欣......在等你......」

然後,通訊斷了。

陶景明猛地站起來。

趙穎彤和妮可也衝過來。

「是魏子軒!」趙穎彤的臉色變了,「他怎麼會有我們的通訊頻率?!」

陶景明沒有說話。

他腦海裡那些碎片,突然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魏子軒攻打朝陽會,不是為了佔領。是為了製造混亂,吸引注意力。

他在碼頭的埋伏,不是為了殺他。是為了拖延時間。

他故意抹去撤退的痕跡,不是為了隱藏去向。是為了讓他們花時間搜索。

而真正的目標——

是總部。

他知道總部的兵力已經調出來支援了。

他知道總部現在防禦空虛。

「總部。」陶景明的聲音沙啞,「他的目標是總部。」

趙穎彤的臉瞬間白了。

妮可握緊鐵槍:「我們得立刻回去!」

陶景明點頭,開始收拾裝備。

忽然,他停下手。

轉頭看著兩女。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們。」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據點的時候,我失去意識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趙穎彤的手微微顫抖。

妮可低下頭。

沉默。

「井上說是我殺了佐藤。」陶景明繼續說,「他說的是『我』。可我完全不記得。你們告訴我,佐藤是怎麼死的?」

趙穎彤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淚光。

「景明......」

「告訴我。」

趙穎彤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

她把一切都說了。

鬥獸場裡,他瀕死時病毒爆發。青黑色的紋路爬滿全身。他站起來,一秒之內斬殺了佐藤。他躍上看台,一秒之內斬殺了二十隻進化版。他轉身,走向她們,舉起刀,向妮可斬去——

然後「朧月」碎了。

他清醒了。

然後他倒下了。

陶景明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月光下,那些青黑色的紋路,若隱若現。

「原來是這樣。」他輕聲說。

妮可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那不是你。」她的聲音很堅定,「那是病毒。真正的你,從來沒有想傷害我們。」

趙穎彤也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你清醒的那一刻,『朧月』碎了。是你自己的意志,讓它碎的。」

陶景明看著她們。

兩個女人,站在月光下,看著他。眼裡有擔憂,有心痛,但更多的是——

信任。

他深吸一口氣。

「走。」他說,「回總部。」

三人衝出建築,消失在夜色中。

遠處,通訊器裡還有餘音。

「老陶,我和麗欣在等你......」

那聲音,像一個詛咒,迴盪在夜風裡。

魏子軒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而陶景明,終於看清了這盤棋的全貌。

可惜,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