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兩夜。

陶景明、趙穎彤、妮可三人幾乎不眠不休地趕路。從橫濱碼頭到地下總部的直線距離不過兩百公里,但這條路上,到處都是感染者。

普通種,進化版,成群結隊的,零星散落的——牠們像被什麼吸引著,源源不斷地湧向三人。

第一天,他們殺了三十七隻。
第二天,五十二隻。
第三天,光是上午,就已經超過了四十隻。





每一場戰鬥都在消耗他們的體力,每一分鐘都在拖延他們的時間。

「這樣下去不行。」第三天下午,趙穎彤喘著氣說。她的弩箭已經用掉了三分之二,剩下的每一支都得精打細算。

妮可的鐵槍上沾滿了黑血,她的手臂在微微顫抖——那是肌肉過度使用後的本能反應。她沒說話,但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已經出現了疲憊的陰影。

陶景明看著她們,又看看前方。

距離總部,還有大約四個小時的路程。





但他們的狀態——

「休息。」他說。

兩女同時看向他。

「再這樣下去,就算回到總部,也沒力氣戰鬥。」陶景明說,「到時候,就是陪葬。」

趙穎彤點頭。妮可也鬆了口氣。





他們在路邊找到一家廢棄的咖啡店。門半開著,裡面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破碎的玻璃,乾涸的血跡。但沒有屍體,也沒有感染者。

陶景明檢查了一遍,確認安全。

三人靠著牆坐下,大口喘著氣。

妮可從背包裡拿出水壺,遞給陶景明。陶景明喝了一口,又遞給趙穎彤。三人輪流喝著,沒有人說話。

沉默。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嘶吼。

陶景明閉上眼睛,想讓大腦也休息一下。

就在這時——





後門傳來微弱的聲音。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蠕動。

三人同時睜開眼睛。

沒有交流,沒有手勢。他們同時起身,同時握緊武器,同時向後門移動。

陶景明打頭,「斬念」已經出鞘。趙穎彤的弩對準門縫。妮可的鐵槍平舉,隨時準備刺出。

陶景明輕輕推開門。

後巷裡,一個人影蜷縮在牆角。





渾身是血,衣服破爛不堪。但那張臉——

陶景明的瞳孔猛地收縮。

「鈴木教授!」

鈴木真由子抬起頭,看見他們。

那雙疲憊的眼睛裡,瞬間湧出淚光。

但她在笑。

「你們......沒事......」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太好了......尤其是景明君......」

她伸出手,顫抖著抓住陶景明的衣角。





「你是......這個世界最後的希望......」

三人把鈴木扶進咖啡店,讓她靠在最安全的角落。

趙穎彤拿出急救包,開始處理她身上的傷口。那些傷口很深,有幾處甚至能看到骨頭。鈴木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別管我......」鈴木虛弱地說,「聽我說......總部......」

趙穎彤沒有停手。

「你說,我們聽著。」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鈴木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支援隊從碼頭撤退後......沒多久......就失聯了。」

陶景明的眉頭皺起。

「一天後......魏子軒的人......攻擊了總部。」

妮可的手握緊了鐵槍。

「開始時......我們還能抵抗......藤原將軍親自指揮......火力也夠......」鈴木的聲音斷斷續續,「但那些感染者......殺不完......殺了一批......又來一批......越來越多......」

「第二天......彈藥開始告急......第三天......」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

「他們攻進來了。」

趙穎彤的手停了一瞬。

「實驗室......被毀了。」鈴木的眼淚流下來,「所有疫苗......所有資料......全部被摧毀......我花了兩年......兩年的心血......全沒了......」

陶景明的心沉了下去。

「鈴木教授,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鈴木閉上眼睛,回憶——

那天,實驗室被攻破的瞬間,她知道已經守不住了。

她沒有往外跑。她往裡面跑——跑向藤原將軍的辦公室。

藤原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戰火。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看見渾身是血的鈴木,鬆了口氣。

「你沒事,太好了。」他說。

鈴木衝到他面前:「將軍!快走!」

藤原搖搖頭。

「我走不了。」他指著辦公桌下面,「那裡有條祕道,直通總部外面。你快走。」

「將軍——」

「聽我說!」藤原抓住她的肩膀,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找到景明君,找到他的小隊。帶著他們,有多遠逃多遠。只要你們還活著,這個世界還有希望。」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三個人走進來。

領頭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人。他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藤原大將,久仰大名。」

他的聲音,像毒蛇在嘶鳴。

「佐藤生前經常提起您,說您威風八面,是自衛隊的傳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張開雙臂。

「加入我們吧。天照大人需要您這樣的人才。一起改寫歷史,如何?」

藤原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多謝賞識。」

他頓了頓。

「但要本大將與惡魔合作——」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屬於軍人的驕傲。

「沒門!」

話音未落,他的手按下了辦公桌下的按鈕。

轟——!

辦公桌底部彈開,露出一條暗道!

藤原一把將鈴木推下去!

「走!」

鈴木的身體滑入暗道,最後一刻,她看見藤原拔出腰間的配刀,擋在暗道入口前。

門迅速關上。

最後一幕,是那個黑袍男人扭曲的笑容,和藤原挺直的背影。

然後,一片黑暗。

鈴木說完,已經泣不成聲。

「我從祕道逃出來......剛出來......就被感染者襲擊了......」她捂著傷口,「我殺了牠......但牠也傷了我......我撐著......一直撐著......想找到你們......」

她看著陶景明。

「景明君......你是最後的希望了......藤原將軍說的......你是......」

陶景明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鈴木教授,你做得很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火焰在燃燒。

「你休息。剩下的,交給我們。」

鈴木看著他,終於露出安心的笑容。

她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趙穎彤抬起頭,看著陶景明。

「魏子軒。」她輕聲說。

陶景明點頭。

妮可握緊鐵槍,沒有說話。

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窗外,天色漸暗。

遠處,隱約傳來感染者的嘶吼。

三人坐在咖啡店裡,守著沉睡的鈴木。

距離總部,還有四個小時的路程。

但接下來,他們要走的,不再是回家的路。

而是——

復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