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

陶景明、趙穎彤、妮可三人剛走出咖啡店不到五百米,就聽見前方的打鬥聲。

刀光閃過,一隻進化版感染者轟然倒下。

山本一郎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裡,兩把砍刀上滴著黑血。他抬頭,看見三人,愣了一秒。

「你們怎麼在這兒?」





然後他看見了他們臉上的表情。

不安。悲傷。沉重。

山本的笑容凝固了。

「總部......發生什麼事了?」

他看看四周,那些源源不斷湧來的感染者。





「為什麼附近多了這麼多畜生?」

陶景明走到他面前,用最簡短的語句,把鈴木說的一切告訴了他。

藤原的死。總部的陷落。實驗室的毀滅。疫苗的希望。還有鈴木最後的託付。

山本聽完,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仰天怒吼:





「魏子軒——!我操你八輩祖宗——!」

那聲音在夜空中迴盪,驚起一群棲息的烏鴉。

罵完,他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

「走。」他說,「先完成鈴木教授的託付。然後救出松本兄妹和其他活著的人。最後——」

他握緊砍刀。

「把魏子軒那畜生,煎皮拆骨!」

四人點頭,消失在夜色中。

根據鈴木畫的地圖,他們找到了祕道的入口——總部北面三公里外的一處廢棄水泵房。





水泵房裡有一口枯井。井壁上有一道暗門,推開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四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一道鐵梯。

爬上鐵梯,推開頭頂的蓋板——

他們回到了總部。

但眼前的一切,讓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裡還是那個曾經溫暖、安全、充滿希望的地下總部嗎?

走廊的牆壁上濺滿了血。有些已經乾涸發黑,有些還殘留著暗紅的顏色。地面上到處都是彈殼、碎玻璃、撕碎的衣物。每隔幾步,就有一具屍體——有自衛隊士兵的,有研究人員的,有普通倖存者的。他們的眼睛大多睜著,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死不瞑目。





醫療室的門半開著,裡面一片狼藉。病床翻倒,藥品散落一地。角落裡,幾個穿著病號服的人蜷縮在一起,已經沒有了呼吸。

食堂的桌子上還擺著沒吃完的食物,但那些吃飯的人,已經永遠吃不到了。

訓練場的牆上佈滿了彈孔。地上倒著至少十幾具屍體,有的手裡還握著槍,有的保持著格擋的姿勢。他們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腐臭味,還有硝煙的味道。那味道鑽進鼻腔,讓人想吐。

趙穎彤的臉色蒼白。她曾經在這裡訓練,在這裡吃飯,在這裡守了陶景明三個月。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她的記憶。

妮可的鐵槍握得死緊。她想起自己剛來這裡時,是那些自衛隊士兵教她怎麼用槍,是那些研究人員幫她包紮傷口。現在他們都死了。

山本一郎沒有說話。但他經過每一具屍體時,都會停下來,看一眼。那些面孔,有些他認識。一起喝過酒的,一起罵過人的,一起訓練過的。

陶景明走在最前面。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腳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根據鈴木的地圖,他們穿過主走廊,左轉,再右轉,來到住宿區。

鈴木的房間在最裡面。

門半開著。

陶景明推開門。

房間裡還算整齊。鈴木是個有條理的人,即使在被攻擊的時刻,她的房間也沒有太亂。

陶景明走到書桌前,蹲下,摸到最下面那個抽屜。





按下左邊那個角——

咔噠一聲,暗格彈開。

裡面躺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和兩支密封的玻璃瓶。

筆記本的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跡寫著:「般若病毒疫苗研究記錄——鈴木真由子」。

那兩支玻璃瓶裡,裝著淡黃色的液體。

疫苗原液。

陶景明輕輕拿起它們,像拿起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拿到了。」他說。

三人同時鬆了口氣。

但陶景明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盯著手裡的筆記本和疫苗,眉頭緊鎖。

「不對。」

趙穎彤抬頭:「什麼不對?」

「太順利了。」陶景明環顧四周,「從祕道進來,一路走到這裡——沒有遇到一隻感染者。」

山本一郎的臉色也變了。

「對啊......剛才那些畜生,明明滿街都是......」

妮可握緊鐵槍:「陷阱?」

話音未落——

走廊兩端,同時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四人衝出房間。

左邊走廊,至少三十隻進化版感染者堵住了去路。

右邊走廊,同樣數量的感染者,正在緩緩逼近。

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暗黃色的光。

然後,頭頂的廣播器響了。

「老陶——」

那聲音,帶著嘲諷,帶著得意,帶著病態的愉悅。

「歡迎來到新世界的起源地。」

陶景明握緊「斬念」。

「我和麗欣,在藤原老鬼的辦公室裡等你。」

廣播裡的聲音頓了頓。

「帶著你們剛剛找到的東西過來。不然——」

那聲音變得陰冷。

「不要怪我冷血無情,把你親愛的戰友——」

畫面閃過。

藤原颯被綁在椅子上,渾身是血,但眼睛還睜著,燃燒著怒火。

松本大和和松本紬希被捆在一起,兄妹倆靠在一起,臉色蒼白,但還活著。

「——變成冰冷的屍體。」

廣播斷了。

走廊兩端,感染者們發出低沉的嘶吼。

但沒有進攻。

牠們在等。

等著押送這四個人,去往牠們主人的面前。

陶景明看著手裡的筆記本和疫苗原液。

然後他抬頭,看向走廊盡頭的方向——藤原的辦公室。

「走。」

四人握緊武器,在感染者的「護送」下,向那個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走向地獄。

但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恐懼。

只有火。

燃燒的復仇之火。

藤原辦公室的門緊閉著。

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陶景明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

他推開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