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推開。

陶景明踏入辦公室的那一刻,空氣彷彿凝固了。

熟悉的辦公室,如今已經面目全非。牆上的日本國旗被撕下半邊,歪斜地掛著。藤原的辦公桌被推到牆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黑色椅子——魏子軒坐在上面,像君王俯視螻蟻。

他穿著深色的長袍,上面繡著詭異的金色紋路,像是某種邪教的法袍。他的眼睛是暗紅色的,皮膚下青黑色的血管紋路清晰可見,像活物在蠕動。

在他身側,站著一個女人。





楊麗欣。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戰鬥服,勾勒出曾經熟悉的曲線。但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得像兩口枯井,嘴唇微微抿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陶景明的心像被刀剜了一下。

門旁,井上陽太抱著血噬,嘴角掛著玩味的笑。他的身後,跟著五六隻進化版感染者,暗黃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趙穎彤、妮可和山本。

「老陶——」





魏子軒開口,那聲音帶著金屬質感的回音,在整個辦公室裡迴盪。

「好久不見!」

他張開雙臂,像在歡迎老朋友。

「本大人今日只接見故人。其他閒雜人等——」

他揮了揮手。





「先去訓練場玩耍吧!」

井上陽太咧嘴一笑,對著山本三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位,請吧。」

那些進化版感染者圍上來,押著三人往外走。

趙穎彤回頭,看了陶景明一眼。

那一眼裡,有擔憂,有不捨,還有無聲的叮囑——

小心。

妮可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但陶景明讀懂了她的唇語:





活著回來。

山本一郎被推著往外走,嘴裡罵罵咧咧:「畜生!魏子軒你個狗娘養的——」

他的聲音漸漸遠去。

門關上。

辦公室裡只剩下陶景明、魏子軒、楊麗欣。

還有窗外透進來的慘白燈光。

陶景明深吸一口氣,看著魏子軒。





「子軒,收手吧。」

魏子軒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後他的臉扭曲了。

「子軒?」他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陶景明,「你叫我子軒?」

他在陶景明面前停下,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個名字,已經被你毀了。從你搶走麗欣的那一刻起,那個魏子軒就死了。」

他後退一步,張開雙臂,像在展示自己的榮耀。

「吾乃天照大人!天命所歸,來領導人類走向新世界!」





他指向楊麗欣。

「麗欣將會是天照夫人,見證這偉大的歷史!」

楊麗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那張曾經那麼鮮活的臉,現在像一張白紙。

陶景明的手握緊了「斬念」。

但他沒有動。

因為窗外,有他不能不顧的人。

魏子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了。





「老陶,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要攻打總部?」

他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下。

「除了要把你折服,對我俯首稱臣之外——」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殘忍的笑。

「還要摧毀疫苗。」

陶景明的瞳孔微微收縮。

「疫苗?」魏子軒笑了,「那些東西,只會阻止人類邁向新世界的道路。進化才是王道,病毒才是恩賜。你們這些凡人,怎麼會懂?」

他伸出手。

「把東西交出來。你剛剛找到的筆記本,疫苗原液。」

陶景明沒有動。

魏子軒嘆了口氣。

「老陶,你還是這麼不聽話。」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一個按鈕。

旁邊的一面牆壁突然變得透明——那是一扇巨大的單向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見訓練場的情況。

陶景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訓練場上,跪著十幾個人。

最前面的是藤原颯。那個曾經威風凜凜的自衛隊大將,此刻渾身是血,左臂齊肩而斷,傷口用破布隨意紮著,還在滲血。但他依然挺直著脊背,不肯低頭。

他身後,是松本大和。他身上有幾道傷口,臉色蒼白,但還活著。他身邊是松本紬希,那個剛甦醒不久的女孩,此刻像受驚的小鹿一樣蜷縮著,渾身發抖。

再往後,是十幾個總部倖存者——有士兵,有研究人員,有後勤人員。他們跪在地上,臉上滿是恐懼。

訓練場另一側,趙穎彤、妮可、山本一郎剛剛被押送到。他們被推著跪下,三雙眼睛同時看向那扇窗戶——看向陶景明。

陶景明的手在顫抖。

不是恐懼。

是憤怒。

魏子軒滿意地看著他的表情。

「老陶,怎麼樣?喜歡我給你準備的表演嗎?」

陶景明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

一秒。

兩秒。

然後睜開。

「子軒。」他的聲音沙啞,但清晰,「我認輸了。」

魏子軒挑了挑眉。

「哦?」

「放他們走。」陶景明看著他,「你要怎麼處置我,我毫無怨言。」

魏子軒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人從頭冷到腳。

「老陶,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不要叫我子軒。」

他站起來,走到陶景明面前。

「還有,認輸的誠意呢?」

他歪著頭,像在看一隻困獸。

「不是要我教你吧?」

他伸出手,拍了拍陶景明的臉。

「看在我們多年交情的份上,本大人就教教你。」

他退後一步,雙手抱胸。

「先跪下。」

陶景明的身體僵住了。

「然後,大聲說——天照大人,我陶景明蠢鈍如豬,不識好歹,觸犯天照大人神威。望天照大人慈悲為懷,接納我這愚蠢的凡人。」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陶景明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魏子軒等著。

楊麗欣站著。

窗外,那些人跪著。

陶景明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

祖父教他刀法時嚴肅的臉。

翔太笑著叫「景明哥哥」。

田中最後那個笑容。

渡邊最後那句「謝謝」。

鈴木教授閉眼前的微笑。

還有趙穎彤的守護,妮可的信任,山本的義氣。

他們都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

現在,他要跪嗎?

魏子軒看他不說話,嘆了口氣。

「老陶,本大人好人做到底。」

他轉身,走到楊麗欣身邊。

「麗欣,你示範一下。」

楊麗欣動了。

她面無表情地跪下。

「像狗一樣,爬過來。」

楊麗欣趴下,雙手撐地,膝蓋移動,一步一步爬到魏子軒腳邊。

陶景明的指甲刺進掌心。

血滴下來。

魏子軒俯視著腳邊的楊麗欣,抬起頭,看著陶景明。

「老陶,看到了吧?麗欣現在多聽話。我叫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他伸出手,撫摸著楊麗欣的頭髮。那個動作,曾經是那麼溫柔,現在卻讓人作嘔。

「我要她脫光光,她就脫光所有衣服。我要她好好服侍我,她也一一照做。」

他笑了。

那笑容,像地獄的惡魔。

「你知道嗎,老陶?她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

陶景明的眼睛紅了。

「因為你把她丟給我。因為你讓她跟我走。因為你——根本保護不了她!」

陶景明的手握緊了「斬念」。

但他還是忍著。

忍著。

魏子軒看著他忍辱的表情,笑得更加瘋狂。

「哎喲,老陶,你真的教而不善。還守著什麼尊嚴?」

他走到陶景明面前,直視他的眼睛。

「在這末世,尊嚴為何物?生存和進化才是王道。你那些可笑的堅持,只會害死所有人。」

陶景明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魏子軒看懂了那個眼神。

他嘆了口氣。

「既然你不明白,本大人就只好示範一下了。」

他轉身,對著那扇窗戶,做了一個手勢——

手起刀落的姿勢。

陶景明的心猛地一沉。

「不——!」

訓練場上,井上陽太看見了那個手勢。

他咧嘴一笑,舉起血噬。

手起刀落。

噗——!

一顆頭顱飛起,鮮血噴湧。

跪在最後面的一個總部人員,身體軟倒在地。

陶景明嘶吼:「子軒——!不要——!」

魏子軒回頭,看著他。

「唉,又錯了。」

他又做了一個手勢。

訓練場上,井上陽太再次舉起血噬。

噗——!

又一顆頭顱飛起。

陶景明的膝蓋,彎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

「天照大人......」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我錯了......求你......放他們走......」

魏子軒大笑。

那笑聲,在辦公室裡迴盪,像魔鬼的讚歌。

他走到窗邊,對著訓練場上的那些人,指著跪在地上的陶景明。

「麗欣,你看看——你心中的英雄,現在也要向我下跪求我!」

楊麗欣站在那裡,沒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角,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魏子軒沒有看見。

他太興奮了。

「麗欣,你終於可以看清楚了——誰才是高人一等,誰才是——」

他轉身,對著窗戶,舉起手。

這一次,他做了一個不同的手勢。

那個手勢的意思是——

一個不留。

陶景明看見了那個手勢。

「不——!」

他猛地站起來,衝向魏子軒。

但已經晚了。

訓練場上,井上陽太看見了那個手勢。

他舉起血噬,對著那些跪著的人,笑了。

那笑容,和魏子軒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