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明的身體比意識更快。

在魏子軒做出「一個不留」手勢的瞬間,他已經衝了出去。斬念出鞘,帶著滿腔的憤怒與殺意,劈向那個坐在黑色椅子上的惡魔——

刀鋒距離魏子軒的頭顱只有半米。

然後,一道黑影閃到他面前。

楊麗欣。





她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手裡的短刀架住了斬念。

鐺——!

火星四濺。

陶景明愣住了。

那張曾經無數次親吻過的臉,此刻像一尊冰冷的雕塑。那雙曾經裝滿愛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麗欣......」

楊麗欣沒有回應。

她只是擋在那裡,像一個忠誠的守衛。

魏子軒的笑聲從她身後傳來。

「老陶,驚喜嗎?麗欣現在可是我最忠心的護衛。她的身法,比進化版還快。她的刀,比判官還狠。你想殺我,先過她這關。」





陶景明咬牙。

他沒有時間了。

他轉身,衝向窗戶——

轟!

玻璃碎裂,他從三樓跳下,落在訓練場上。

訓練場上,已經是一片血海。

井上陽太站在屍體中間,血噬上滴著血。他的腳下,躺著五具無頭的屍體。那些剛才還活著的人,現在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

他正在舉起血噬,準備砍下第六個人的頭——





藤原颯。

那個斷臂的老人,依然挺直著脊背,跪在那裡。他的眼睛看著衝進來的陶景明,嘴角浮起一絲微笑。

「景明君......」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一時屈辱,不代表一切。只要保持初心,就能戰勝魔鬼。」

他閉上眼睛。

「來生再見。」





血噬落下——

「不——!」

陶景明全力奔跑,但距離太遠。

血光閃過。

藤原的頭顱飛起,在空中旋轉。

那張蒼老的臉上,依然掛著微笑。

然後,落下。

陶景明的怒吼震徹整個訓練場。





「井上——!」

井上陽太轉過身,看著他。

血噬上的血還在滴,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刀刃,臉上滿是得意的笑。

「陶景明,又見面了。」

他從刀柄上取出一個小瓶,將裡面的液體塗在血噬上。那液體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知道這是什麼嗎?」他晃了晃瓶子,「進化病毒濃縮液。塗在刀上,每一刀都能讓感染者加速變異。至於普通人......」

他笑了。





「一刀下去,離變成怪物就不遠了。」

陶景明沒有廢話。

他衝上去,斬念全力劈下!

從上而下的一刀,用盡了他全部的力量!

井上陽太舉刀格擋——

鐺——!

巨大的衝擊波震得周圍的地面龜裂!

但井上陽太,紋絲不動。

他站在那裡,單手舉著血噬,擋住了陶景明的全力一擊。

陶景明的瞳孔收縮。

井上陽太歪了歪頭,笑了。

「陶景明,你真的以為上次擊敗了我?」

他的笑容越來越狂。

「別傻了。上次,我只是跟你玩玩而已。」

他猛地發力,把陶景明震退三步。

「五成力量,就把你打得半死。這次,我出盡全力——」

他握緊血噬,眼睛裡的暗紅色越來越濃。

「你最好用殺佐藤的那股力量。否則——」

他舉起刀。

「你的結局,只有一個字——死!」

訓練場邊緣,跪著的眾人看見了這一幕。

松本大和渾身顫抖。他剛才親眼看見井上砍下那些人的頭,現在又看見陶景明被震退。他的妹妹紬希就在身邊,她嚇得渾身發抖,捂住眼睛不敢看。

「陶大哥......」大和喃喃,「求你了......一定要贏......」

妮可被按在地上,但她拼命抬起頭,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

「景明......」她用俄語喃喃,「站起來......打他......」

山本一郎咬著牙,兩把砍刀就在不遠處的地上,但他被三隻進化版按著,動彈不得。他的眼睛紅了,嘴裡罵著最難聽的話,但那聲音淹沒在周圍的嘶吼中。

趙穎彤跪在最前面。

她沒有動,沒有說話。

只是死死盯著那個男人。

她的弩被繳了,她的手被綁著,她的腿被按著。

但她還有眼睛。

那雙眼睛,一直盯著陶景明。

她在心裡說:

「活下來......求你活下來......」

井上陽太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比上次更快!比佐藤更快!

血噬橫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陶景明舉刀格擋——

鐺——!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發麻,整個人後退三步!

井上的第二刀已經劈下!

鐺!鐺!鐺!

每一刀都重如泰山,每一刀都快如閃電!井上的攻擊像狂風暴雨,根本不給任何喘息的機會!

陶景明只能拼命運刀防守!

刀光與刀光交織,火星四濺!兩人從訓練場中央打到邊緣,從邊緣打到中央!

噗——!

血噬劃過陶景明的左肩!深可見骨!血噴湧而出!

陶景明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井上追上來,又是一刀!

鐺!陶景明勉強格擋,但整個人被震得單膝跪地!

井上的刀壓在他的刀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陶景明,你的那股力量呢?」

他的眼睛裡的瘋狂越來越濃。

「殺佐藤的那股力量!那個一秒斬出三十七刀的力量!那個躍上看台秒殺二十隻進化版的力量!」

他狂笑。

「用出來!讓我見識見識!」

陶景明咬牙,猛地發力,把他震開!

他站起來,再次撲上!

但井上的力量,比他大太多了。

刀光交錯,火星四濺。

陶景明的身上不斷添上新傷——左臂,右肩,腹部,大腿。每一刀都帶出一股血,每一刀都讓他的動作慢一分。

但他沒有倒下。

他用堅強的意志,撐著自己不倒。

趙穎彤看見了。

她看見他的傷口在流血,看見他的動作在變慢,看見他的呼吸越來越重。

她的指甲刺進掌心。

「站起來......」她無聲地說,「站起來啊......」

妮可也看見了。

她看見那個曾經救過她的男人,現在渾身是血,像一頭瀕死的困獸。

她的眼眶紅了。

「景明......」她用俄語喃喃,「不要死......你說過......要帶我回家的......」

山本一郎的罵聲停了。

他只是看著那個血泊中的身影,看著那個正在拼命戰鬥的兄弟。

「陶老弟......」他的聲音沙啞,「你他媽不能死......老子還沒跟你喝夠酒......」

松本大和緊緊抱著妹妹。

「陶大哥......」他的眼淚流下來,「求你了......」

陶景明又一次被震退。

他的膝蓋發軟,幾乎站不穩。

但他感覺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覺。

體內,好像有兩股不同的力量在爭鬥。

一股是溫暖的,熟悉的——那是祖父傳下來的抗體,是他作為陶家後人的血脈。

一股是冰冷的,狂暴的——那是病毒,是黑暗,是那個在夢裡誘惑他的聲音。

它們在爭鬥。

在撕扯。

在他體內,瘋狂地爭鬥。

井上陽太看著他,歪了歪頭。

「陶景明,中了這麼多帶進化病毒的刀,還沒有變異?」

他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需要一點刺激,才能釋放真正的力量?」

他轉頭,看向跪在旁邊的松本紬希。

那個女孩,像受驚的小鹿一樣蜷縮著,渾身發抖。

井上笑了。

「好吧。我幫你一把。」

他舉起血噬,破空砍向松本紬希!

「不要——!」松本大和的嘶吼!

妮可的尖叫!山本的怒罵!趙穎彤的——

時間彷彿靜止。

血噬距離松本紬希的頭,只有不到半米。

然後——

一隻手,握住了刀刃。

漆黑的手。

亮麗的黑色,像最純粹的黑曜石。

那隻手上,佈滿了詭異的紋路,像活物在蠕動。但那隻手的形狀,是陶景明的手。

血噬停住了。

井上陽太的笑容凝固了。

他慢慢抬頭。

陶景明站在他面前。

一隻眼睛,還是正常的人類眼睛。

另一隻眼睛——

暗紅色的。

像兩顆紅寶石在燃燒。

那眼睛,冷冷地盯著井上陽太。

陶景明的嘴唇動了。

「你死定了。」

那聲音,不像人類的。

像從深淵裡傳來的。

井上陽太的笑容消失了。

他感覺到了——那股力量。

比佐藤更強。

比他自己更強。

陶景明的手微微用力。

血噬的刀刃,在他手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井上陽太想抽回刀,但抽不動。

那隻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握著血噬。

陶景明另一隻手舉起斬念。

刀光在月光下閃爍。

井上陽太的眼睛瞪大了。

「你——」

陶景明沒有讓他說完。

斬念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