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明跪在地上,抱著妮可。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血從她胸前的傷口湧出來,染紅了他的手,染紅了她的衣服,染紅了地面的水泥。

「妮可......妮可......」

他的聲音在顫抖。

妮可睜開眼睛,看著他。





那雙綠色的眼睛,依然那麼明亮,那麼溫柔。

「景明......」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你別哭......」

陶景明這才發現,自己的臉上濕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傻......」他的聲音沙啞,「為什麼要替我擋......」

妮可笑了。





那笑容,像俄羅斯冬天的第一縷陽光。

「因為你救過我......在廢墟裡......你把自己的刀扔出去......救了我......」

她咳嗽了一聲,血從嘴角流下來。

「那時候我就告訴自己......這個男人......值得我用命去還......」

陶景明緊緊抱著她。





「不......你不能死......你說過要一起回家的......你說過的......」

妮可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

那隻手,沾滿了血,但依然那麼溫柔。

「景明......你知道嗎......我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但跟你在一起的這段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她的眼睛開始渙散。

「我好想......再看一次......俄羅斯的雪......」

她的手,滑落。

眼睛,閉上。





「妮可——!」

陶景明的吼聲,撕心裂肺。

但他懷裡的女人,已經沒有回應。

等等。

還有辦法。

陶景明突然想起鈴木說過的話——

他體內的病毒,有再生和治癒的能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沒有猶豫。

他抓起斬念,一刀劃開自己的手腕!

血湧出來。

他把手腕湊到妮可嘴邊,讓血流進她的嘴裡。

「喝下去......喝下去......」

他不知道有沒有用。

但他必須試。





必須試!

就在這時,雜亂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山本一郎帶著一群人衝了回來——松本大和,松本紬希,還有幾個沒跑遠的總部倖存者。

他們看見眼前的一幕,愣住了。

陶景明跪在地上,抱著妮可,手腕還在流血。

「陶老弟!」山本衝過去,「你他媽在幹什麼!」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擠上前。他看了一眼妮可的傷口,又摸了摸她的脈搏。





「我是醫生!新田勇!總部醫療室的!」

他快速檢查了一遍,抬頭看著陶景明。

「她還有心跳!很微弱,但還有!如果立刻送去醫療室做手術,也許有機會!」

陶景明的眼睛亮了。

他看向山本一郎。

「山本兄。」

「在!」

「拜託了。」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把她送到醫療室。保護好她。」

山本一郎二話不說,從陶景明懷裡接過妮可。

「陶老弟放心!老子拼了命,也會把嫂子護送到!」

陶景明又看向趙穎彤。

她站在那裡,臉上有淚痕,但眼神堅定。

「穎彤。」

「嗯。」

「妮可沒事的。」他說,「你也要小心。」

趙穎彤走過來,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

「你也是。」

然後她轉身,跟著山本一郎和眾人,向醫療室的方向衝去。

陶景明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他站起來,握緊斬念。

轉身。

魏子軒站在不遠處,楊麗欣站在他身邊。

他的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殘忍的笑。

「老陶,感人,真感人。」他鼓掌,慢悠悠的,一下一下,「看得我都快哭了。」

他歪了歪頭。

「不過,你忘了一件事。」

他抬起手。

身後,十幾隻進化版感染者從陰影中湧出,向山本他們消失的方向追去!

「我說過,你最後一個人都保護不了。」

陶景明想追,但一道黑影已經擋在他面前。

楊麗欣。

她握著那把短刀,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陶景明的腳步停下。

「麗欣......」

沒有回應。

他聽見身後傳來打鬥聲——山本他們的喊殺聲,感染者的嘶吼聲,還有人的慘叫聲。

他必須去救他們。

但眼前這個人,他下不了手。

楊麗欣動了。

短刀刺來,又快又狠!

陶景明側身躲過,但沒有反擊。

「麗欣!是我!景明!」

短刀再次刺來!

他再次躲過。

「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在胡同口,你迷路了,是我帶你出去的!」

短刀橫掃!

他後仰躲過。

「你十六歲生日,我送了你一條裙子,你說那是你最喜歡的禮物!」

短刀刺向他的胸口!

他勉強避開,但刀尖劃過他的手臂,血湧出來。

「你跟我說過,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人!」

楊麗欣的動作,頓了一瞬。

只有一瞬。

但陶景明看見了。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掙扎。

「麗欣!你聽得見我嗎?你還在那裡面!」

短刀再次刺來!

但這一次,慢了。

慢了半秒。

陶景明沒有躲。

他任由那把刀,刺進他的肩膀。

噗嗤——!

血噴出來,濺在楊麗欣臉上。

溫熱的。

鮮紅的。

楊麗欣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手上的血,又抬頭看著陶景明。

那張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

痛苦。

掙扎。

「景......明......」她的嘴唇動了,聲音斷斷續續,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我......」

陶景明握住她拿刀的手。

「麗欣,回來。求你回來。」

楊麗欣的身體在顫抖。

那雙眼睛裡,空洞在消退,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景明......我......對不起......我......」

然後,她的身體猛地一僵。

魏子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麗欣,你又不聽話了。」

他抬起手,五指收攏。

楊麗欣慘叫一聲,雙手抱頭,跪在地上。

「啊——!」

「不——!」陶景明衝上去,想扶起她,但她的手瘋狂揮舞,不讓他靠近。

魏子軒笑了。

「老陶,你以為她能掙脫?她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她的意識被鎖在最深處,永遠出不來。你那些甜言蜜語,只會讓她更痛苦。」

他收攏手指。

楊麗欣的慘叫聲更大了。

陶景明轉身,衝向魏子軒!

斬念劈下!

但魏子軒只是輕輕側身,就躲開了。

他太快了。

「老陶,你現在的對手不是我。」他笑著說,「是那些正在屠殺你朋友的畜生。」

他指了指遠處。

陶景明回頭——

山本他們正在苦戰。

地上已經躺了三具屍體——都是剛才還活著的人。感染者還有七八隻,正在瘋狂圍攻。

趙穎彤的弩箭已經射完,她握著匕首,護在抱著妮可的山本身邊。松本大和拿著不知道從哪裡撿的鐵管,拼命格擋。松本紬希躲在角落,渾身顫抖。

他們撐不了多久。

陶景明咬牙。

他看著跪在地上痛苦掙扎的楊麗欣,又看著遠處瀕臨崩潰的戰友。

「麗欣......」他的聲音沙啞,「等我。我一定回來救你。」

他轉身,衝向那群感染者!

身後,魏子軒的笑聲傳來:

「老陶,你總是這樣,什麼都要,什麼都救不了。最後,你只會失去一切。」

陶景明沒有回頭。

但他的眼裡,有火焰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