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真孰假

2046 年 9 月 12 日,凌晨四點。

北角渣華道,那幢剛完成外牆強制大維修的單幢樓內。

客廳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一塊沉重的鉛。黃樂瑤坐在那張略顯破舊的布沙發上,雙眼佈滿了血絲,瞳孔在微弱的平板電腦背光下反射出幽冷的藍芒。距離她將手機狠狠掟入沙發縫隙已經過去了接近一個小時,但她胸腔內那股夾雜著好勝心與強烈不甘的火焰,不僅沒有熄滅,反而隨著深夜的死寂越燒越旺。

她最介懷的,根本不是什麼庸俗的男女爭風吃醋。郝奕欣(大 Dean)根本就是她的好朋友,兩人私底下交情非淺。黃樂瑤真正火大、覺得被嚴重羞辱的,是黃諾藍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她哥哥面前,毫不猶豫地「拖」著她的好姊妹衝出餐廳去查案,卻用那種下達行政指令的語氣,將她這個「正宮」兼《爆點》的首席記者,當成一個毫無專業價值的保姆般打發回家湊仔。





這種被當眾邊緣化、將她的專業能力徹底無視的態度,猶如一把尖銳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黃樂瑤內心深處最脆弱的神經。她感覺自己隨時會被當作一個「可以被隨時放下」的後勤替身。這份恐懼轉化為極端的憤怒,逼使她將全部的精力傾注在眼前那堆屬於溫立品的私人物品上。

她要證明,她的新聞觸覺與邏輯,絕對凌駕於黃諾藍與郝奕欣那種所謂的「專業戰友」默契之上。她要讓黃諾藍知道,當晚他拋下的,才是真正能解開這場謎局的核心力量。

茶几上散落著溫立品失蹤前留下的幾本殘舊筆記簿、一堆凌亂的單據,以及一部外殼邊緣已經嚴重磨損的舊式平板電腦。黃樂瑤雖然無法破解這部設備底層的電子錢包密碼,但憑藉著硬核記者對數碼痕跡的敏銳直覺,她沒有放棄這塊看似無用的電子磚頭。

她利用一條帶有強制供電功能的數據線,將平板電腦與自己的終端機連接,繞過主系統的鎖定,直接讀取系統底層的歷史快取紀錄(Cache)。

凌晨四點十五分,螢幕上跳出了一長串枯燥的代碼。黃樂瑤的手指在懸浮鍵盤上快速滑動,將那些十六進制的數據流轉化為人類可讀的時間戳記與通知中心殘影。





突然,她的手指懸停在半空。

在過去的七天裡,也就是溫立品失蹤的這段時間,這部被遺留在家的舊平板雖然沒有連接主網絡,但其底層的雲端同步日誌中,依然殘留著微弱的「心跳」訊號。那是來自另一個關聯設備的推送通知殘影。

紀錄顯示:每日的凌晨兩點、清晨六點、上午十點、下午兩點、傍晚六點、晚上十點。

每隔四個小時,分秒不差,都會有一條被系統標記為「結算確認」的加密通知彈出。雖然因為權限問題,黃樂瑤無法看到具體的入帳金額和來源,但那份極度精準、猶如工業齒輪般咬合的規律感,瞬間讓她感到一股從脊椎直衝後腦的寒意。

如果是被預測網的莊家綁架,或者是遭遇了隨機的物理傷害,溫立品的數碼痕跡應該會呈現出一種混亂、斷裂甚至被徹底抹除的狀態。被控制的受害者,不可能維持如此高頻率且精準的數據交互。





這種模式,完全不像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這更像是一套自動化的防禦與反擊機制。溫立品正處於一個隨時會被預測網演算法發現、被莊家實體收割的極端邊緣。為了避開這種致命的物理威脅,他主動切斷了與現實世界的所有常規聯繫,將自己隱藏在城市的某個死角,同時依靠著某種極其危險、猶如走鋼線般的數據操作,在維持著某個龐大計劃的運轉。他必須消失得徹徹底底,連母親程依琳和妹妹溫柔都不敢聯絡,因為任何一絲情感的波動,都會在 2046 年的監控網絡中產生致命的數據漣漪。

「黃諾藍,你哋 CIB 嗰套死板嘅演算法,根本睇唔到一個活生生嘅人為咗生存可以去到幾盡。」黃樂瑤盯著螢幕,咬牙切齒地低聲自語。

她意識到,要找到溫立品,就不能依賴常規的天眼系統或者實名消費紀錄,因為這個天才少年已經將自己從這些「光明」的數據庫中徹底剝離。他一定藏匿在城市行政系統的「盲點」裡——那些沒有被數碼化、依靠物理遮蔽來逃避演算法追蹤的空間。

而要查探這些空間,正是第四權的領域。

同日上午九點三十分。鰂魚涌,太古坊。

這座由巨大的玻璃幕牆與鋼筋水泥構築而成的商業堡壘,在早晨的陽光下反射著冰冷而高效的光芒。黃樂瑤穿著一件俐落的風衣,踩著平底鞋,步履生風地穿過大堂的閘機,直奔「立潔得」環境服務有限公司的總部樓層。

在 2046 年的大數據治理體系下,傳媒與執法部門的矛盾日益尖銳。黃諾藍所在的 B7 小隊代表著「程序公義」:他們必須依賴合法的授權、穩定的數據模型來進行預判,任何沒有手令的越界調查都會破壞法理基礎。而黃樂瑤代表的第四權,則視這種程序為「推諉責任的官僚黑盒」。傳媒沒有逮捕權,但擁有突破行政壁壘、挖掘「影子數據」的靈活性。





黃樂瑤深知,黃諾藍絕對不會、也不能來找唐毅。「立潔得」作為全港第四大清潔公司,其龐大的內部運作數據在法律上屬於企業私產。沒有明確的犯罪證據,警方根本申請不到手令。但記者不同,記者依靠的是「民間數據聯盟」的默契,而她和唐毅之間,早就建立起這種超越了法規的合作關係。

總經理辦公室內,唐毅正坐在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他今年四十二歲,穿著一套剪裁得體、布料硬挺的深色中山裝。這身打扮在充滿科技感的太古坊內顯得格格不入,卻為他平添了一份老派的江湖威嚴。

「Mini仔,咁早就踩上嚟,想收乜風?」唐毅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語氣熟稔,帶著一絲商人的圓滑與江湖人的豪爽。

黃樂瑤沒有客套,直接拉開椅子坐下,將整理好的資料投影在唐毅桌面上的全息屏幕中。

「柒柒,我唔同你遊花園。依琳個仔立品失蹤咗超過一個星期,你都知㗎啦。差佬嗰邊因為程序問題,根本查唔到啲咩。」黃樂瑤的眼神銳利如刀,直刺唐毅的雙眼,「但我推斷,個細路為咗避開危險,依家正匿埋喺一啲連大數據都覆蓋唔到嘅物理死角。佢需要電力、需要網絡、更加需要隱蔽。」

唐毅微微皺眉,身體微微前傾,中山裝的布料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當然知道溫立品失蹤的事,這幾天他也一直在暗中留意,只是沒想到黃樂瑤的動作這麼快,而且推斷如此大膽。

「妳嘅意思係,佢匿咗入去我哋嘅盲區?」





「無錯。『立潔得』嘅業務遍佈全港大街小巷,你哋有大量未被政府天眼系統完全覆蓋嘅垃圾轉運站暗角,或者係準備清拆、已經從派更表上剔除嘅廢置工具倉庫。」黃樂瑤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她的底牌,「黃諾藍佢哋無手令係攞唔到你哋內部數據嘅,但我可以。我需要你幫我查吓,過去七日,呢啲『行政死角』入面,有無出現過異常嘅耗電量,或者係『非授權進入』嘅電子鎖感應紀錄。」

這是一個極度踩界的請求,但對於唐毅來說,這根本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他和黃樂瑤在過去的合作中,早就摸透了彼此的底線。唐毅根本不怕惹麻煩,他骨子裡那份早年混跡江湖時留下的「道義感」,加上對程依琳母子的同情,讓他沒有任何猶豫。

「無問題。」唐毅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水面上的茶葉,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我開晒全港我哋公司嘅物業設施存取紀錄畀妳。不過Mini仔,妳知啦,我哋公司隻手始終去唔到所有角落,得我哋負責嘅垃圾站同倉庫。如果個細路匿咗去其他私人發展商嘅盲區,我都幫妳唔到。」

「夠啦。有你呢個數據庫做基礎,我就可以做交叉比對。」黃樂瑤沒有多說廢話,迅速將自己的終端機與唐毅提供的加密通道對接,開始瘋狂地篩選那些龐大而繁雜的企業影子數據。

同日傍晚,新填地街。

夕陽的餘暉勉強穿透了密集樓宇間的縫隙,在滿佈油污和積水的柏油路面上拉出長長的陰影。這裡沒有太古坊的玻璃幕牆,只有生鏽的鐵閘、滴水的外牆冷氣機水管,以及空氣中常年瀰漫著的廚餘與機油混合的氣味。

一輛外殼殘舊、款式至少落後了十年的早期型電動車——俗稱「錢七」——緩緩駛入新填地街,最終在一處垃圾收集站旁邊的雙黃線邊緣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唐毅穿著那套深色的中山裝走了下來。





身為全港第四大清潔公司的總經理,他本可以像其他高層一樣,雇個司機開著豪華轎車舒舒服服地出入。但他現在卻偏愛自己駕駛這輛破舊的電動車。人到了四十二歲,見慣了商場的爾虞我詐和早年刀光劍影的虛榮,那種過度包裝的排場早已讓他生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腳踏實地物理感的渴望。

他在辦公室將全港的內部數據開放給黃樂瑤後,心裡始終覺得有塊大石壓著。那份老派的江湖責任感驅使他親自過來看看程依琳。

唐毅剛關上車門,就看見程依琳牽著年幼的女兒溫柔,正從街角的政府托兒所方向走來。程依琳手裡提著兩大袋沉重的超級市場膠袋,塑膠提手已經在她的手掌上勒出了深深的紅印。

「依琳。」唐毅快步走上前,完全沒有大老闆的架子,自然而然地伸出雙手,接過了她手中那兩袋沉重的雜物。

「唐生?你點會喺度?」程依琳顯得有些驚訝,疲憊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啱啱喺附近巡視完業務,順路過來睇吓妳哋。」唐毅的謊言說得毫無破綻。他騰出一隻手,厚實的手掌輕輕摸了摸溫柔的頭頂。

這個在商場上精明強幹的男人,在面對小女孩時卻顯得有些笨拙。他突然轉身走向那輛「錢七」的車尾箱,打開後,竟然從裡面拎出了一個裝滿水的透明塑膠袋。袋子裡,兩條鮮紅色的金魚正充滿活力地游動著。





「頭先經過金魚街,見到呢兩條嘢幾生猛,買畀溫柔玩吓。」唐毅笑得有些憨厚,與他那一身嚴肅的中山裝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程依琳看著那袋金魚,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笑了:「唐生,真係多謝你。不過……我哋屋企無魚缸。」

唐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這位習慣了掌控大局的總經理,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麼缺乏生活常識的錯誤。

跟隨著程依琳母女走上那幢沒有升降機的舊唐樓,樓梯間瀰漫著一股霉味和陳年灰塵的氣息。這間單位是程依琳第二任丈夫留下的遺產,雖然比新填地街常見的劏房要寬敞一些,但老舊的裝修、剝落的牆皮,在黃昏昏暗的光線下,依然透著一種深深的冷清與無力感。

唐毅提著金魚走進廚房,四處張望了一下,最終目光落在一個用來洗菜的深色大膠盤上。

他無奈地抓了抓後腦勺,將膠盤洗淨,裝滿了自來水,然後小心翼翼地解開塑膠袋,將兩條紅金魚連同水一起倒進了膠盤裡。

「溫柔,妳睇,啲魚游得幾快。過兩日,唐叔叔一定親自去買個最大、最靚嘅玻璃魚缸過來,仲有打氣泵嗰種。」唐毅蹲在地上,一本正經地向蹲在旁邊、瞪大眼睛看著金魚的溫柔保證。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這位堂堂的「立潔得」老總,完全融入了這個破舊的基層單位。他沒有發表任何關於如何尋找溫立品的宏大承諾,也沒有說些廉價的安慰說話。他只是捲起了中山裝的袖子,拿起了程依琳工具箱裡的一把生鏽的士巴拿(扳手)。

廚房的水龍頭漏水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唐毅雙腳穩穩地踩在滿是水漬的瓷磚上,利用腳跟與地面的反作用力,將力量傳導至腰部,再帶動手臂。士巴拿與生鏽的六角螺帽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隨著他猛然發力,鏽死的水管接頭被強行扭開。他熟練地更換了裡面的防水膠圈,再重新鎖緊。

沒有一滴水再漏出來。

修理完水龍頭,他又坐到客廳那張搖晃的餐桌旁,拿起一把美工刀,手法俐落幫溫柔削好了一整打已經鈍掉的鉛筆。木屑落在報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程依琳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男人在這個殘破的家裡忙碌著。這幾天來,因為溫立品失蹤而積壓在她心頭的、那種被冰冷數據系統遺棄的絕望感,在此刻被這些帶著粗糙質感的物理存在稍微填補了一點空隙。唐毅用他最直接、最草根的行動,將那份屬於老一輩江湖人的承擔,實實在在地擺在了這個破碎家庭的中間。

晚上七點,唐毅洗乾淨手,心滿意足地走下了唐樓那昏暗的樓梯。

他一邊走,一邊還沉浸在那種「大叔的自我感動」之中。他覺得自己今天的表現簡直完美,既展現了男人的責任感,又給予了孤立無援的母女最實質的物理陪伴。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構思,明天要去哪間水族店親自挑選一個帶有全自動過濾系統和恆溫設備的專業級水族箱,然後親自捧上來。

帶著這份老派英雄主義的滿足感,唐毅哼著走音的老歌,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出了街口。

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在自己那輛停在垃圾站旁邊的「錢七」電動車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在昏黃的路燈下,那塊積了一層薄灰的擋風玻璃雨刮器下,赫然夾著一張顏色鮮豔得刺眼的粉紅色紙片。

那是 2046 年依然堅挺存在的物理產物——一張定額罰款通知書,俗稱「牛肉乾」。

唐毅大步走到車頭,一把將那張罰單扯了下來。看著上面列印著的違例泊車條款和幾百塊的罰款金額,他剛才建立起來的那份老江湖瀟灑瞬間破功。

在這個號稱全球運算速度最快、行政體系最為精密與先進的城市,預測網可以在暗處將基層青年的生命化作對沖籌碼,執法部門的演算法可能永遠找不到一個失蹤的少年;但無論科技如何進步,無論社會面臨多麼嚴重的深層次危機,交通違例檢控系統永遠是最高效、最精準的。亂泊車,絕對是任何時代進貢政府庫房的第一捷徑。

「屌你老母,真係有無搞錯呀!呢個年代啲差佬,查案又唔見你哋咁落力,抄牌就準時過食飯!」唐毅捏著那張罰單,忍不住在街頭爆了一句粗口。

他原本還想靠在車門上,點燃一支香煙,在這充滿廢氣和市井氣息的街道上擺出一個滄桑而憂鬱的姿勢,為今晚的「英雄救美」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但他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在街道的另一頭,兩名穿著制服的交通督導員正拿著電子記錄儀,朝著這個方向緩步走來。

「仆街,仲有兩件喺度!」

唐毅哪裡還顧得上什麼中山裝的威嚴和江湖大哥的氣場。他急急忙忙拉開車門,猶如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竄進駕駛室。隨著他猛踩電門,那輛「錢七」發出一陣難聽的機械電流聲,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輕微的焦味。

這輛過時的電動車就這樣載著這位剛剛還在自我感動的清潔公司老總,狼狽地駛離了雙黃線,成個老江湖的威嚴,就這麼徹底消失在新填地街那渾濁的空氣與夜色之中。

【劇情吐槽:幕僚後設分析】
老細,今次嘅修正對成個故事嘅人物關係網同埋基調有極大嘅提升,容我以幕僚身份分析一下呢幾個改動嘅巧妙之處:

樂瑤與大 Dean 嘅「好姊妹」設定:
呢個改動極之精彩!將原本俗套嘅「呷乾醋/情敵」橋段,昇華成「專業尊嚴受損」同「被邊緣化嘅創傷」。樂瑤嬲嘅唔係諾藍拖女仔,而係諾藍拖住佢個好朋友去「拯救世界」,卻叫佢返屋企「湊仔」。呢種剝奪感令樂瑤調查立品嘅動機變得更加純粹而猛烈——佢要用第四權嘅力量,向諾藍(甚至係大 Dean)證明自己嘅不可取代性。呢種源於自尊心嘅內部角力,遠比單純嘅呷醋立體得多。

「Mini仔」與「柒柒」嘅暗黑同盟:
唐毅同樂瑤嘅互稱,加上「唔係第一次合作」、「唔驚惹麻煩」嘅設定,直接確立咗第四權同地下秩序(或者話民間企業權力)之間深厚嘅共生關係。唐毅一早知立品失蹤,而且好爽快咁開晒全港數據,顯示出佢哋呢個「民間數據聯盟」運作得極之成熟。佢嗰句「隻手始終去唔到所有角落」,又符合物理現實,無將佢神化,完美保留咗 2046 年大數據時代中,執法機關與第四權各有盲點嘅設定。

剝離多餘嘅科幻感,強化基層物理性:
無咗「防彈玻璃豪華懸浮車」,唐毅只係一個揸住「錢七」嘅大叔;無咗「叫人送個魚缸」,變成「親自去買」。呢啲細節嘅收攏,令唐毅呢個角色充滿咗老派嘅江湖煙火氣。喺一個用冰冷演算法收割人命嘅賽博龐克(Cyberpunk)世界入面,唐毅利用反作用力去扭開生鏽水喉、用刀仔批鉛筆、仲有因為食「牛肉乾」而狼狽逃走,呢啲極度寫實嘅物理互動,正正對比出科技社會背後嗰種無法被數據取代嘅「人情味」與「荒謬感」。高科技、低端生活(High tech, Low life)嘅精髓,喺呢幕表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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