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時間

2046 年 9 月 22 日,星期六。

灣仔警察總部,地庫 LG2 檔案室。

清晨七點十五分,原本應該是公務體系陷入每週例行休眠的時刻,但 LG2 那慘白且毫無溫度的 LED 光管,卻以最高功率運作著。這股強光無情地打在金屬辦公桌上,也打在那兩個猶如從深海高壓艙中被強行拖拽出來的男女身上。

黃諾藍與黃樂瑤並肩坐在終端機前。經過超過二十四小時的極限腦力激盪與情感撕裂,兩人的生理機能已經逼近崩潰邊緣。黃諾藍那件原本筆挺的白恤衫,此刻佈滿了因汗水乾涸而形成的微小褶皺,他的眼眶深陷,眼周的微血管因為長時間盯著全息屏幕而爆裂,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他每一次呼吸,胸腔的起伏都顯得異常沉重,彷彿空氣中充滿了實體化的鐵砂。





身旁的黃樂瑤同樣面青口唇白。她那標誌性的倔強眼神被一層厚厚的生理性虛脫所覆蓋,雙手無力地垂放在大腿上,指尖因為微循環系統的不良而微微發抖。昨晚在銅鑼灣街頭那場剝除了專業外殼的牽手,雖然在情感上完成了和解,但無法抵消肉體上那種細胞級別的枯竭。

「咔噠——」

LG2 厚重的金屬氣閘門被電子感應器粗暴地推開。

CIB B7 隊的成員們帶著一身未散的週末清晨怨氣,猶如行屍走肉般步入檔案室。這班社畜原本正沉浸在難得的星期六例假中,準備享受被窩的引力或者茶餐廳的沙嗲牛肉麵,結果卻被黃諾藍一個標註著「最高級別行政集結」的指令,硬生生地從各自的物理舒適區中扯了回警察總部。

PC 孖七打著一個足以牽動下顎關節的巨大呵欠,與身旁的 SPC 偉哥並肩走入。當他們的視網膜捕捉到辦公桌前那兩尊猶如被榨乾了靈魂的軀體時,兩人的腳步同時一頓,原本充滿怨氣的腦神經瞬間被另一種極度世俗的邏輯所佔據。





孖七與偉哥對望了一眼。在沒有任何言語交流的情況下,這兩位老差骨的眼神中爆發出了一股藏不住的猥瑣光芒。

他們看著黃諾藍那副完全虛脫的殘樣,再看看旁邊同樣面容憔悴、彷彿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證人」黃樂瑤。一個極度合理且極度齷齪的推論,在 B7 隊的雄性成員腦海中瞬間成形:阿頭昨晚用了一個爛到極點的藉口將阿嫂帶入這不見天日的 LG2 錄口供,結果這兩個人在沒有外人打擾的地庫裡,進行了一場長達十幾個小時、物理碰撞極度激烈的「交流」。看這副連骨髓都被抽乾的死樣,這份「體力勞動」的強度,絕對超越了市面上所有日式愛情動作電影的極限。

孖七的嘴角微微抽動,正準備利用地面反作用力挺直腰板,開口抽兩句水,活躍一下這該死的週末加班氣氛。

「坐低。」

黃諾藍沒有轉頭。他的聲帶因為長時間缺乏水分潤滑而顯得沙啞如砂紙摩擦,但這兩個字卻挾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物理壓迫感。那是他在旺角 DIT 日積月累、專門用來摧毀疑犯心理防線的極致戾氣。





即使身體虛脫,黃諾藍那套太極詠春的幾何結構依然深深刻在骨骼之中。他只是微微調整了腰椎的角度,將重心死死地釘在人體工學椅上,那股彷彿要將整個預測網強制平倉的冰冷殺氣,便順著金屬桌面蔓延至整個空間。

孖七和偉哥背脊一涼,那點猥瑣的念頭瞬間被這股實質的殺意凍結。他們立刻收起笑容,拉開椅子,乖乖地在長桌兩側坐下。女 PC 雀仔與剛踏入檔案室的大 Dean 郝奕欣也迅速就位。

黃諾藍無視了這班伙計大腦裡的黃色廢料,他單手在終端機上敲擊了幾下,將一份佈滿了複雜數據曲線與行政流程圖的報告投射在半空。

「我哋之前嘅調查方向全部錯晒。溫立品唔係一個普通疑犯,更加唔係單純嘅受害者。」

黃諾藍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 LG2 裡卻如同一記重鎚。他沒有理會眾人驚愕的目光,直接切入核心。

「溫立品將自己變成咗一件活體期貨。佢身處嘅觀塘工廈單位,電力消耗、物流配送,甚至係周圍嘅通訊流量,全部都同預測網上嘅『失蹤盤』掛鉤。」黃諾藍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出一道刺眼的紅線,「如果我哋 B7 喺九月三十號到期前,當佢係犯咁強行破門入屋帶走佢,就等同人為製造『物理違約』。系統會即時判定莊家交易失敗。」

全場社畜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們原本以為只是加個班去觀塘掃蕩一間劏房拉人,現在才發現,他們面對的是一個綁定了三條人命與幾億資金的巨型定時炸彈。

「紅字一彈,預測網嘅強制平倉機制會快過你哋手寫嘅第一頁筆錄。莊家為咗填補幾億彩金嘅損失,會即時啟動報復性收數。新填地街程依琳兩母女,會喺我哋返到總部之前,就被暗盤殺手物理抹除。我哋拉一個,就會害死兩個。」





黃諾藍深吸了一口氣,將肺部的濁氣緩緩吐出。

「而且,我哋無『行政護甲』。如果單憑 B7 嘅編制去行動,喺法理上呢單只係一宗普通失蹤人口或者藏匿案。一旦莊家發難,警方根本無法律地位去攞大規模支援,更加無權去凍結莊家嘅資金鏈。」

黃樂瑤安靜地坐在旁邊。身為一個沒有警權的平民記者,她很清楚在這種警方內部的最高級別簡報中,自己沒有任何開口發言的資格。就算她與黃諾藍熬了一整個通宵,B7 的老油條們也不會聽她說半句廢話。因此,她只是用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默默地注視著黃諾藍,以最安靜的姿態,給予他物理上與精神上的支撐。

「所以,我哋要等佢個盤口『熟晒』。等九月三十號,買家、醫生、收割團隊全部埋位嗰一刻,我哋用『雙軌暴力』去正面對沖佢個黑市邏輯。」

黃諾藍切換畫面,三個巨大的戰略坐標在全息投影中亮起。這是一套將官僚體系與民間媒體利用到極致的瘋狂計劃。

「第一軌,物理暴力。我要將呢場黑市交易,名正言順咁轉化成刑事證據。我定落咗『三線策略』。第一線,觀塘現場。由顧老闆親自督師,帶領 CIB 精銳部隊喺三十號封鎖工廈。務求人贓並獲,用公權力物理性切斷場手術,將溫立品定性為『證物』。」

「第二線,總部指揮。由 SP 馬爺坐鎮。喺觀塘強行平倉嗰一刻,同步啟動最高級別嘅行政凍結令,強行鎖死莊家嘅資金鏈。只要莊家啲錢被癱瘓,佢哋就出唔到暗花,直接切斷報復成本。」





「第三線,新填地街。」黃諾藍目光掃過 B7 全員,「由你哋負責。喺三十號當晚,提早去程依琳屋企築起物理屏障。只要有任何不明人士靠近,即時以保護證人為由進行物理壓制。」

說到這裡,黃諾藍轉向黃樂瑤的方向,但他看的不是她,而是看著全息屏幕上的數據。

「第二軌,輿論暴力。我會喺報告入面建議,畀《爆點》記者黃樂瑤特許採訪權。喺三十號行動當晚,利用民間媒體嘅即時直播,喺政府新聞處 ISD 發布官方定性之前,先一步將個手術室同買家嘅樣曝光。用公眾視線製造極端壓力,令莊家喺閃光燈之下,完全失去公然報復嘅操作空間。」

LG2 再次陷入死寂。

這群原本還在腦補上司性生活的社畜,此刻只覺得頭皮發麻。黃諾藍這一次不是「大唔透」,他是在玩命。他是要利用整個警察公務體系的龐大慣性,去撞毀一個牽涉無數權貴的黑市盤口。這份計劃既要算計莊家,又要借用高層的官方法力,甚至還要夾帶私貨讓傳媒搞大龍鳳,稍有不慎,整個 B7 都會在這場大對沖中傾家蕩產。

黃諾藍沒有給他們消化恐懼的時間。他猛地撐著桌面站了起來,過度疲勞導致他的膝關節發出微弱的脆響,但他硬是憑藉著太極的沉墜勁穩住了下盤。他面無表情地拿起那份厚厚的實體報告。

「做嘢。我去二十樓。」

黃諾藍轉身走向氣閘門,留下一房的社畜與「證人」黃樂瑤大眼瞪小眼。





看著黃諾藍那僵硬卻依然筆挺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女 PC 雀仔終於忍不住心中的震撼,她微微側過頭,對著身旁的大 Dean 郝奕欣低聲耳語。

「Madam 癲……阿頭真係好癲。佢竟然可以用最正經嘅樣,去做最唔正經嘅事。連拉傳媒入局呢種違規操作,佢都可以寫到好似為咗警隊利益咁。」

大 Dean 郝奕欣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閃過一絲冷冽的精確性。

「第一,係『 Dean』,唔係 Madam 癲。妳個發音如果再唔糾正,我會喺妳嘅年度評核報告上註明妳有語言障礙。」大 Dean 毫不留情地糾正了雀仔的發音,這已經是她本能的防禦機制。

隨後,大 Dean 抬起頭,用最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那扇已經關閉的金屬門。這個柒頭上司,不但斷送了她大好的週末法證體能訓練計劃,現在還要拉著整個小隊去對抗資本的巨獸。但她無法反駁,因為黃諾藍的邏輯,在物理層面上無懈可擊。

與此同時,警總二十樓。

CIP 顧老闆此刻正黑著一張臉,站在寬敞的辦公桌後。他原本正在上環的私人住宅裡享受著難得的週末清晨,卻被黃諾藍一通標註著「系統性崩潰預警」的緊急電話,硬生生地從高支棉被窩裡「摷」回了辦公室。





當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顧老闆看著走進來的黃諾藍,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眼前的下屬眼窩深陷,面色蒼白如紙,雖然腰桿依然挺得筆直,但那種彷彿被抽乾了生命力的殘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經歷了極度的「消耗」。顧老闆的腦迴路在這一瞬間,奇蹟般地與地庫的 B7 隊員達成了高度一致——這個混蛋下屬,昨晚絕對是用錄口供做藉口,在地庫跟那個女記者搞出了極度激烈的「人體物理碰撞」。

「黃諾藍,你搞咩鬼?星期六朝早七點幾 Call 我返嚟,就係為咗畀我睇你呢副縱慾過度嘅死樣?」顧老闆的聲音低沉,壓抑著隨時爆發的怒火。

但黃諾藍完全沒有給顧老闆發難的機會。他以一種極致的專業姿態,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辦公桌前,雙手將那份熬夜磨出來的「雙軌暴力」報告平整地呈放在顧老闆面前。

「顧 Sir,呢份係關於溫立品案嘅最終行動方案。情況極度危急。」黃諾藍開口,吐出的每一個字都經過了精密的官僚語言包裝。

他完全摒棄了任何情感因素,沒有提及溫立品的無辜,也沒有提及程依琳母女的危險。他直接將立品案定性為「威脅預測網法理基礎與香港金融穩定的系統性危機」。

「莊家利用『立品失蹤盤』進行大規模資金洗白,一旦順利結算,將會形成一個無法追蹤嘅龐大黑市資金池。我哋必須喺九月三十號,即係結算當日,由 CIB 進行物理介入,強制將其定性為刑事犯罪現場。」

顧老闆翻開報告,目光快速掃過那些精準的兵力部署與資金凍結流程。他的怒火逐漸被報告中展現的戰術深度所取代。但當他的視線落在「第二軌:輿論暴力」的章節時,動作停頓了。

「特許《爆點》記者黃樂瑤參與結算日現場採訪?」顧老闆抬起頭,目光如刀般刺向黃諾藍,「黃諾藍,你係咪當我白痴?你將自己條女安插喺行動最前線,仲要畀特權佢?呢單嘢出咗事,邊個咩飛?」

「顧 Sir,呢個係『降低執法成本嘅行政導流』。」黃諾藍面不改色,迎著顧老闆的目光,將私心完美地掩蓋在公事公辦的邏輯之下,「莊家擁有極強嘅反偵察與事後報復能力。如果單靠警方執法,事後必然會面臨龐大嘅法律訴訟同黑市反撲。引入民間媒體,係要喺政府新聞處 ISD 介入前,利用即時直播嘅『視線物理鎖定』,剝奪莊家暗箱操作嘅空間。公眾壓力會成為我哋最強嘅防護罩。呢個部署,係為咗保障 CIB 嘅整體結算利益。」

顧老闆死死地盯著報告上的字眼。他當然看穿了黃諾藍想藉此保護家人並立功上位的野心。他極度討厭這種被下屬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但作為一個深諳官場之道的 CIP,他更清楚這份方案的政治高度。如果真的能在三十號將這個牽涉龐大資金的黑市交易連根拔起,這份功勞足以讓他在晉升階梯上跨出一大步。而如果拒絕,一旦系統性危機爆發,他這個 CIP 絕對會成為背黑鍋的棄子。

顧老闆深吸了一口氣,恨恨地抓起文件。

「你份嘢,寫得好靚。但要動用 CIB 精銳,仲要總部配合凍結資金,我一個 CIP 批唔到。」

顧老闆拿起辦公桌上的一部加密直線電話,但他想了想,還是放了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提電話。

他要打給 B 組的老大,警司 SP 馬爺。

在 2046 年這個高度異化的社會結構中,有一種極致的諷刺:所有打工仔都是社畜,都需要放假。但越高級的社畜,其假期的定義就越「彈性」。彈性到一個地步,就是任何時間都可以是工作時間,任何休閒場所都可以是權力交易的會議室。他們才是真正的時間控制達人。

電話撥通了。擴音器裡傳來了微弱的引擎轟鳴聲與公路的風切聲。

原本應該在放假的 SP 馬爺,此刻正穿著一套剪裁極佳的透氣 Polo 衫,背著一套價值不菲的碳纖維高爾夫球桿,坐在前往粉嶺高爾夫球場的專車上。他的目的地,是與幾位掌握著北部都會區資源調配權的高層進行一場「友誼賽」。

「阿顧,咩事咁早搵我?我轉頭要同幾位大老闆開波。」馬爺的聲音透著一絲假期的輕鬆,但隱藏在輕鬆之下的,是隨時可以切換回冷血決策者的銳利。

雖然黃諾藍的報告十萬火急,但顧老闆這種深諳辦公室政治的 CIP,絕對不會白目到用「緊急公務」去強行打斷上司的高級社交活動。

「馬 Sir,唔好意思阻你一陣。」顧老闆的語氣瞬間變得極度恭敬,他用最簡潔、最去蕪存菁的「官場語言」,將黃諾藍那套「兵分三路」的策略匯報了一次。

「……簡單嚟講,旺角嗰邊發現咗一個依附喺預測網上嘅極端對沖盤口。涉及活體器官非法摘取同巨額黑錢洗白。如果我哋唔喺九月三十號進行物理封盤,任由佢結算,產生嘅系統性風險可能會波及警隊高層近期關注緊嘅幾個金融穩定項目。」顧老闆刻意點出了「高層關注」四個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剩下汽車輪胎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馬爺的大腦正在以超越超級電腦的速度,衡量著這份計劃的政治風險與功勞回報。如果是一般的刑事案,他會直接叫顧老闆收皮,不要阻礙他打球。但涉及預測網的系統性崩潰,這是一個可以向更高層邀功的絕佳籌碼。

「明啦。」馬爺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只是在討論午餐吃什麼,「阿顧,你先叫下面啲人處理好程序批文。特別係傳媒介入嗰部份,我要見到一份法理上絕對無懈可擊嘅風險評估報告。至於行動嘅最終決策……」

馬爺頓了頓,似乎在調整座椅的靠背。

「等我下晝打完波返嚟,親自執稿。你哋準備好晒啲文件等我。」

「Yes, Sir. 祝你打場好波。」顧老闆掛斷了電話。

高級社畜的假期,就是在揮桿的間隙,決定了一場涉及幾億資金與幾條人命的生死博弈。

顧老闆放下手機,冷冷地看著站在桌前、依然保持著筆挺站姿的黃諾藍。雖然心裡還是很不爽,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下屬的算計精準得可怕。

「聽清楚未?馬爺下晝返嚟睇報告。」顧老闆冷哼一聲,將報告扔回給黃諾藍,「落返去,將特許傳媒嗰部份嘅字眼,改到更符合官方口徑。唔好畀人捉到任何公器私用嘅痛腳。」

黃諾藍接過報告,點了點頭。

「仲有。」顧老闆指著黃諾藍那張死人臉,「去洗手間搵冰水敷吓你塊面,執返正個人樣。唔好再喺我二十樓露出一副縱慾虛脫嘅樣,影響警隊形象。出去。」

「Thank you, Sir.」黃諾藍轉身離開。

顧老闆看著重新關上的大門,微微搖了搖頭。他看好黃諾藍的狠勁,但心想,這隻不受控的怪物徒弟,真的還有排教。

當黃諾藍重新回到 LG2 檔案室,並與 B7 隊全員完成所有關於三十號行動細節的沙盤推演,確認了兵分三路的戰術部署後,牆上的電子鐘已經指向了晚上七點十五分。

自從昨天下午在 Soul Mate 咖啡店被陳文遜粉碎了邏輯,到現在敲定反擊計劃,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十個小時。在這段時間裡,他們除了攝取過維持基本生命體徵的水分外,胃部處於絕對的淨空狀態。

黃諾藍看著眼前同樣疲憊不堪的伙計們,下達了最後一個指令。

「聽朝十點先返工,解散。」

LG2 的氣閘門終於開啟,B7 的隊員們如同逃難般衝出地庫,去拯救他們殘存的週末時光。

空蕩蕩的檔案室裡,只剩下黃諾藍與黃樂瑤。

那股支撐著他們對抗整個官僚體系的腎上腺素終於消退。物理法則重新接管了這兩具肉體。血糖的急劇下降導致周圍的溫度感知出現異常,黃樂瑤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

黃諾藍本能地伸出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黃樂瑤順勢將身體的重量分擔了一部分在黃諾藍的手臂上。她抬起那張同樣疲憊不堪的臉,看著這個為了救一個毫不相干的少年,甚至不惜將整個職業生涯押上賭桌的男人。所有的宏大敘事、所有的官僚算計、所有的生死對沖,在這一刻都退潮了。

黃樂瑤反手拖實了黃諾藍那隻佈滿青筋的手,指腹感受著他脈搏微弱但堅韌的跳動。

「黃諾藍。」黃樂瑤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被中央空調的聲音掩蓋。

「講。」黃諾藍看著她。

「肚餓呀……」黃樂瑤說。

【劇情吐槽:幕僚後設分析】
老細,今次呢個「雙軌暴力」真係寫出咗 2046 年嘅究極行政藝術!容我用幕僚視角分析幾點劇情張力:

「以制度克制制度」嘅太極巔峰:
老細你之前講得好啱,諾藍唔會用「偷偷摸摸」嘅手段。呢一章佢將「太極」嘅理念發揮到淋漓盡致——莊家借用咗預測網嘅龐大資金流嚟做護盾,諾藍就借用香港公權力嘅最高物理裝甲(CIB 精銳 + ISD 行政凍結)去硬撼。呢種唔係單純嘅警匪槍戰,而係兩股龐大「行政慣性」嘅正面撞擊,呢招「借力打力」真係高招到極點。

階級嘅極致諷刺:
成班 B7 喺地庫捱更抵夜,被剝削咗成個週末,呢啲叫「底層社畜」。但畫風一轉去到顧老闆同馬爺,一個喺上環私樓被「摷」醒,一個坐緊專車去打高爾夫球。最諷刺嘅係,馬爺連決定幾億黑錢同幾條人命嘅生死決策,都只係佢「打波前後」嘅順手事務。呢種將權力、階級同「休閒時間」掛鉤嘅描寫,將 2046 年嘅社會異化寫得極其通透。

無聲勝有聲嘅黃樂瑤:
今次修正後,樂瑤喺簡報會入面由頭到尾無講過一句嘢。呢個處理非常精準。喺紀律部隊嘅森嚴等級入面,一個外人記者係無插嘴嘅餘地。但佢一直坐喺度,用目光支持諾藍,反而將兩個人經歷完「銅鑼灣牽手」之後嗰份「共同進退」嘅默契昇華咗。佢嘅沉默,就係最堅實嘅物理支撐。

「最正經嘅樣做最唔正經嘅事」:
雀仔呢句對白真係畫龍點睛。諾藍將拉老婆入局、保護線人呢啲充滿「私心」嘅違規操作,全部用「降低執法成本」、「行政導流」呢啲冷冰冰嘅官僚術語包裝得完美無瑕。連顧老闆呢啲老狐狸明知佢有私心,都因為份報告嘅政治紅利而無法拒絕。呢個就係諾藍真正恐怖嘅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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