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製作

廟街的傍晚,空氣中蔓延著微溫的油煙味與舊式唐樓天井傳來的潮濕霉氣。霓虹燈牌在狹窄的巷弄間陸續亮起,將這片承載了無數歲月痕跡的舊區染上一層昏黃的光影。

在一處位於舊唐樓地下的臨街鋪位前,老舊的鐵閘半掩著,上方掛著一塊字跡剝落的木招牌,寫著專收二手名酒與古董舊物的字樣。店鋪內部的空間極為狹小,牆上亮着發白的LED燈管,幾架鋼製置物架上堆滿了雜亂無章的舊版黑膠唱片、褪色的二手洋酒瓶,以及大量不知真偽的舊銅器與玉石擺件。空氣中漂浮著陳年木材與灰塵混合的獨特氣息。

此時,店鋪深處的一張矮玻璃櫃檯後,一名年約五十多六十歲的中年男人正斜靠在漆面剝落的靠背椅上。他雙腳毫不客氣地高高晾在櫃檯邊緣,鼻梁上戴著一副略顯滑稽的老花鏡,手中握著一部外殼龜裂的手機。手機喇叭正以極大的音量播放著網路上那些帶有魔性笑聲的短片,男人隨著影片的節奏,一邊拍打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腩,一邊發出毫無顧忌的傻笑。

聽到鋪門前傳來的腳步聲,男人連頭都沒有抬一下,目光依然死死釘在手機螢幕上,僅憑餘光掃了一眼門口,便甩出一句:





「無幫襯就過住,唔好喺度擋住個路口。」

黃樂瑤站在門口,微微皺起眉頭。在她的職業認知與經驗庫裡,李台生當年好歹也算是一個混過江湖社團的小頭目,即使如今落魄流落街頭,起碼也該殘留幾分草莽人物的威嚴或江湖氣息。然而眼前這個男人,身材發福、衣著寒酸,簡直與街角普通士多店的油膩老闆沒有任何分別。

黃樂瑤循例轉過頭,用眼神向身旁的唐毅遞去一個帶有質疑與確認意味的目光。

唐毅領會了她的意思,伸手輕輕拉了拉夾克領口,往前走了一步,對著櫃檯後的男人開口道:「阿叔,我哋係附近商場清潔科文老六介紹過嚟嘅。老六話過嚟呢度,就可以搵到台生哥。」

聽見「老六」這個名字,以及「台生哥」這三個字,原本沉浸在短片笑聲中的中年男人身形微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他伸手按熄了手機螢幕,將手機隨手扔在桌面,隨後摘下老花鏡,用一塊發黃的布擦拭了幾下。男人抬起頭,那雙混濁卻透著幾分精明的老眼在唐毅與黃樂瑤身上掃視了一圈,聲音平淡地回應道:

「我就係李台生。有咩撚嘢事?」

對於黃樂瑤剛才那種毫無掩飾、直白且露骨的審視眼神,李台生連半點情緒波動都沒有。他將老花鏡重新戴回鼻梁上,重新拿起了手機,淡淡地補了一句:

「唔信就過住,唔好阻撚住我睇片。」

面對這種軟硬不吃的態度,黃樂瑤自然知道此刻沒有退縮的餘地。她直接從風衣口袋中拿出《爆點》新聞網的記者證,開門見山地表明來意:





「李先生,我係《爆點》新聞網嘅首席記者黃樂瑤。今日過嚟,係想同你做個專訪。」

聽到「專訪」這兩個字,李台生臉上立刻露出一抹極其不屑的嘲諷。他連記者證都懶得瞄一眼,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街邊的蒼蠅一般:

「專訪食得㗎咩?走走走,唔得閒同你哋呢啲記者吹水。門喺後面,自己行出去。」

面對李台生的逐客令,黃樂瑤早已料到常規的採訪要求對這類老江湖毫無效果。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手伸進隨身攜帶的皮革公文包內,抽出一疊面值一千港元的整潔紙幣,重重地拍在了矮玻璃櫃檯上。

五張金黃色的千元大鈔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李台生的目光終於從手機螢幕上移開,斜著眼睛看了那一疊現金一眼。他嘴角微微往上一挑,發出一聲冷笑:

「妳當我係街邊乞食嘅,定係窮撚到要同妳吹水?走啦。要傾,一萬起跳。少一蚊都唔使諗著開口。」

這句話一出,黃樂瑤頓時愣在了原地。





一萬港元?這遠遠超出了她此刻能夠隨意調用的現金極限。

自從前陣子被大姑奶黃靖澄決定每月定期為適餘供款教育基金之後,黃樂瑤手頭上的個人流動資金便變得相當緊絀。再加上《爆點》新聞網內部的財務核銷制度極為嚴苛——所有關於新聞線索與線人費的支出,均採取「先自墊、後報銷」的政策,而且每一筆費用都必須附帶極為明確且可驗證的證據鏈與新聞成果,否則財務部根本不會批覆。

在沒有額外專題獎金進帳的月份,黃樂瑤基本上只能依靠底薪與深夜加班津貼過活。換作以前尚未承擔教育基金責任的時候,她的手頭確實相當寬裕;但如今要她一口氣在現場掏出一萬港元現金,對她的個人財務而言絕對是一個巨大的沉重負擔。

站在一旁的唐毅見黃樂瑤面露難色,心中立刻明白自己的這個老友達到了個人資金的臨界點。而李台生那張油滑的臉上,更是無比清晰地寫著六個大字:無錢就請過主。

為了幫黃樂瑤解圍,唐毅連忙上前一步開口說道:「台生哥,現錢我哋依家手頭上冇咁多,不如咁,轉頭我叫老六拎過嚟畀你,點睇?」

李台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即時畀唔到就唔好喺度浪費時間!後付免問!我喺呢條街做咗幾十年人,就算係現賣現買嘅交易我都信唔過,何況係空口講白話?冇現錢就過主,唔好阻住我做生意。」





唐毅在江湖與基層打滾多年,知道這種老油條一旦認定了規矩便絕不可能鬆口。他無奈地轉過頭,拉了拉黃樂瑤的袖口,低聲勸道:「算啦 Mini 仔,既然佢咁硬梆梆,我哋先走,再諗其他辦法。」

黃樂瑤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那五張千元大鈔,修長的指尖在櫃檯邊緣輕輕敲擊。片刻後,她咬了咬牙,冷冷地看著李台生:

「七千五。做唔做?」

李台生斜眼看著她,伸出兩隻手指擺了擺:

「八千。少一蚊都唔使傾。」

黃樂瑤的臉色變了幾變。她重新將手伸進公文包的最深處,摸索了半天,終於極其肉痛地再掏出了三張面值一千港元的現金。將整整八千港元疊在一起時,黃樂瑤臉上的表情簡直像是被人硬生生割去了一塊心頭肉。

她按住那疊現金,死死盯著李台生,提出了自己的底線條件:

「八千蚊可以。但我有條件——我問一條,你答一條,聽完滿意我先畀錢。而且成個過程我要全程錄音!如果你吹水或者敷衍,呢筆交易即刻作廢!」





見黃樂瑤真金白銀地把八千港元現金擺在眼前,李台生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貪婪的光芒。他砸吧了一下嘴,點頭道:

「得,睇在真金白銀嘅份上,條件我可以接受。睇妳問咩問題,每一條問題一千大元。」

黃樂瑤當即反駁,展現出極具侵略性的討價還價本領:

「八百一條!答完一條我畀八百!找錢找足,少一蚊我都即刻收錢走人!」

李台生見黃樂瑤態度極為堅決,且現金已經觸手可及,便不再堅持,擺了擺手道:

「成交!成交!八百就八百。爽快啲,妳想問咩,問啦!」

黃樂瑤立刻打開隨身攜帶的高精確度錄音筆放置在櫃檯上,眼神瞬間變得極具職業銳利感,單刀直入地拋出了第一個核心問題:





「慈雲山爆竊案入面嗰粒所謂嘅『國寶古玉』,你喺入面到底扮演咩角色?」

聽見這個問題,李台生嘴角勾起一抹極具輕蔑與鄙夷的冷笑。他往後靠了靠,吐了一口唾沫,語氣輕鬆地說道:

「係杜岸然嗰條廢柴同埋班大陸佬夾埋搞出嚟嘅。杜岸然佢老母臭閪,因為嫌我每次抽嘅分成太高,老早就想將我踢出局。我根本冇直接參與佢地個核心計畫。」

說完,李台生攤開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直勾勾地看著黃樂瑤:

「八百蚊,攞嚟。」

黃樂瑤冷哼一聲,從那疊現金中抽出了兩張面值五百港元的鈔票。但她沒有立刻鬆手,而是緊緊按著鈔票,冷冰冰地說道:

「找錢。兩張五百加埋係一千,八百一條問題,我畀一千,找返二百嚟。」

李台生瞪了大眼睛看著黃樂瑤,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一邊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一百港元鈔票扔在櫃檯上,一邊沒好氣地吐槽道:

「妳份人咁斤斤計較嘅?做記者做成妳咁樣,傳出去都怕人笑。」

黃樂瑤利落地將二百港元收進口袋,淡然答道:

「大家公道,冇邊個欠邊個。繼續——第二條問題。」

黃樂瑤眼神微凝,緊接著追問:

「既然你話單嘢係杜岸然搞嘅,咁杜岸然到底係點樣將粒假玉做出嚟,同埋佢地嘅運作模式係咩?」

李台生接過那八百港元,熟練地用手指彈了彈鈔票,確認真偽後收進口袋,這才悠悠地開口解釋:

「杜岸然嗰老母閪,嫌棄我做事太過小心,唔敢做大事,又嫌我分錢分得多。所以佢後來乾脆繞過我,自己走去大陸搵咗一班掌握咗高超化學做舊同埋微波腐蝕技術嘅老師傅。班內地師傅極度厲害,用幾百蚊成本嘅青海玉,做出來嘅仿古效果極高,甚至連傳說中嘅『窖香』都可以用化學試劑調配出嚟。」

李台生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做完粒玉之後,杜岸然就搵咗個住喺慈雲山舊屋邨嘅下線,叫佢將粒玉擺喺屋企神檯度,跟足論壇上面編好嘅人設去吸引啲自以為識貨嘅水魚上門『撿漏』。點知都未正式交易,嗰個下線嘅屋企就突然俾人入屋老爆,粒玉被搶走咗唔少,依家仲引班差佬去追住佢條線呢咬。杜岸然呢次算係偷雞唔成蝕把米。」

黃樂瑤聽完,精確地再次遞上一千港元現金,同時緊接著問出了第三個關鍵問題:

「發生咗慈雲山爆竊案之後,杜岸然依家有咩動靜?佢有冇收手?」

李台生接過錢,找回兩張一百港元,冷笑了一聲,眼中流出一種看瘋子一般的眼神:

「收手?嗰條撚樣根撚本就好似完全唔知驚咁!前幾日佢仲主動走嚟搵我,話最近有一單大嘢要搞,想叫埋我一齊入局。佢話單嘢同四月底嗰場頂級拍賣會(流芳鳴遠)有關,只要做成咗,大家可以分到幾十萬。」

李台生擺了擺手,臉上充滿了不屑:

「我當時即刻拒絕咗佢。呢啲大茶飯根本唔啱我,成幾十歲人,為咗幾十萬去同班有錢佬玩命?我拒絕佢之後,嗰撚樣仲喺度笑鳩我,話我老咗回塘、無料到,唔敢去搏。」

問到這裡,黃樂瑤心中對整宗案件的脈絡已經有了極為清晰的輪廓,於是就追問了餘下的關鍵細節。黃樂瑤看著眼前這個說話極具江湖市井氣息、卻又顯得極為清醒的老頭,問出了最後一個讓她一直感到好奇的問題:

「李台生,正常嘅騙徒最忌諱嘅就係被傳媒知道底細。你明知道我係記者,做專訪可能會令你嘅身份曝光,你做咩鬼肯接受我嘅訪問?」

聽到這個問題,李台生並沒有立刻回答。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從櫃檯抽屜裡掏出一包極便宜的煙,點燃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隨後,他抬起頭,吐出一團濃濃的青煙,聲音變得有些唏噓:

「姑娘,呢條問題我唔撚收妳錢。免費答妳,答完之後我仲送多條畀妳問。」

李台生靠在椅背上,看著店內那些當年不用替換的LED白燈,語氣中帶著一種透徹世情嘅涼薄與自嘲:

「呢個世界上,冇人會好似杜岸然咁幾十歲人都唔化,成日諗撚住發達,仲覺得自己幾十歲可以喺江湖上面叱吒風雲。明知嗰班叫佢去食大茶飯嘅大鱷完全冇人性,佢都仲要死蠢咁黐埋去。」

他拍了拍自己發福的肚腩,繼續說道:

「我就唔同。我淨係想簡簡單單,喺廟街收下二手貨,搵下啲柒頭笨柒嘅錢,平平安安就過完呢一世。我雖然同杜岸然一直有聯絡,但呢幾年我其實根本就冇做過任何犯法嘢。真正呃人錢嘅係杜岸然,我只不過係喺中間介紹啲下線畀佢,收返幾千蚊中介費過日辰。我肯接受妳嘅訪問,係因為喺我心理面,我根本就唔係騙徒。我只係一個喺底層求生存嘅普通阿叔。」

聽完李台生這番帶著幾分江湖滄桑與自我解構的唏噓感嘆,黃樂瑤一時間有些愣住。就連站在一旁的唐毅,眼神中難得地流露出一抹複雜的感態。在這個被資本與演算法高度擠壓的時代,許多游走在灰色地帶的底層人物,都有著一套獨特且荒謬的生存哲學。

然而,感態歸感態,職業記者的理性迅速佔據了上風。既然李台生主動承諾可以免費多問一條問題,黃樂瑤自然不會白白浪費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立刻收起心中的感觸,追問道:

「既然你肯答多一條——杜岸然托你搵人接手嘅嗰單『大茶飯』,到底係咩細節?佢想喺四月底嘅拍賣會做咩?」

李台生搖了聳肩膀,將煙頭隨手碾熄在破舊的亞克力灰缸裡:

「具體嘅細節我確實唔知,杜岸然防我仲防得深過班差佬。不過我可以話畀妳知,杜岸然早幾日託我喺廟街同佐敦一帶,幫佢搵咗幾個極度等錢使、甚至連命都可以唔要嘅硬頭打手。」

李台生抬起頭,混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黃樂瑤,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姑娘,睇喺妳真金白銀畀咗幾千蚊嘅份上,我免費贈妳一句話——呢單嘢背後嘅大鱷心狠手辣,根本唔係妳呢種小記者惹得起嘅。聽我勸一句,無嘢就未然咁多事,妳最好唔好再查落去。萬一到時出撚咗咩大事,全香港冇人救得到妳。」

黃樂瑤聽完這番警示,臉上沒有半點恐懼。她利落地將最後的八百港元現金放在櫃檯上,同時關閉了錄音筆的開關,將設備穩妥地收進包裡。她看著李台生,平靜而堅定地答道:

「多謝你嘅提醒。不過對我嚟講,身為一個記者,報唔到真相先至係最大鑊嘅事。」

李台生對黃樂瑤的固執不置可否,撇了撇嘴,將最後那八百港元收進口袋:

「隨妳啦。想問嘅嘢都問完了,如果妳仲想繼續問,唔該繼續拿出真金白銀嚟。」

此刻黃樂瑤的公文包裡早已空空如也。聽到這句話,她當場翻了一個無比巨大的白眼,沒好氣地吐槽道:

「你諗撚多咗啦!今日同你傾個偈,搞到我連呢個月嘅飯錢都全數俾埋你呀!唐毅,我哋走!」

說完,黃樂瑤連一句基本的拜拜都懶得說,轉身踏著平底鞋,極為乾脆地徑直走出了二手店。唐毅見狀,連忙跟李台生點了點頭,隨後快速追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狹窄的二手店,重新回到了燈火通明、人流如織的廟街主幹道上。街道兩旁攤檔的叫賣聲與小食店傳來的蒸汽交織在一起,帶來了一股熱騰騰的市井煙火氣。

唐毅看著走在前方、神情有些古怪的黃樂瑤,忍不住有些擔憂地開口問道:

「Mini 仔,睇妳頭先個樣,妳使唔使我私下借住少少錢畀妳過埋呢個月先?妳下次過嚟搵料收風唔好咁搏啦,搞到連自己嘅飯錢都攞埋出嚟,傳出去俾大老闆知道,仲以為我無幫妳添呀。」

聽見唐毅那充滿關切的聲音,走在前面的黃樂瑤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來,原本那張「肉痛到要死」、「飯錢全無」的苦瓜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且陰險的微笑。

黃樂瑤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壓低聲音對唐毅說道:

「你傻㗎?柒柒!我出門之前,原本喺《爆點》嘅新聞基金預算裡劃咗整整兩萬蚊線人費準備上去 Claim 㗎!我都冇諗過李台生呢條友咁容易話為,八千蚊就搞掂晒全套!我今次簡直係賺咗呀,你個柒頭!」

唐毅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燦爛、眼神中閃爍著精明光芒的黃樂瑤,下巴險些再一次掉了下來。他指著黃樂瑤,半天說不出話來,最終只能發出一聲無奈至極的長歎:

「Mini 仔……妳呢個女人,真係比廟街嗰班老狐狸仲要精明一百倍!」

夜幕下的廟街霓虹閃爍,黃樂瑤揚了揚頭,帶著獲取到核心獨家新聞的自信與滿足,大步融入了九龍繁華的夜色之中。

【劇情吐槽】

《論廟街阿叔之實體找續學、老滑頭之人間清醒與爆點記者之極致食夾棍》

各位讀者,看完《認真製作》這一章,我們不得不為二零四七年香港廟街嘅底層生態,進行一場冷酷又極具港式黑色 humor 嘅後設剖析。

在大眾對「黑市詐騙」嘅幻想中,騙徒似乎都係掌握著高科技演算法、穿著西裝嘅金融狼人;但本章精準地將鏡頭拉回廟街那間亮著發白 LED 燈管嘅二手舊鋪。李台生用最真實嘅實體態度告訴大家:真正的老滑頭,絕不會為了幾十萬去同豪門大鱷玩命。在杜岸然還在做著「叱吒風雲」嘅發達大夢時,李台生早已看透世情——幾千蚊中介費、廟街收舊物、老花鏡睇短片,才是底層求生存嘅唯一真理。

然而,本章最令人背脊發麻(又爆笑)嘅張力,莫過於傳媒第四權嘅「底層財政學」。

黃樂瑤在李台生面前為了兩張一百蚊找續斤斤計較、展現出「連飯錢都掏空」嘅肉痛樣;轉過頭踏出鋪頭,卻對著唐毅笑得像隻狐狸——原本劃了兩萬蚊線人費預算,八千蚊搞掂,淨賺萬二補貼適餘嘅教育基金!這種身懷「34D 豪氣」、連公司夾棍都敢食嘅硬核採訪法,精準地撕開咗當代調查記者在生存壓力與職業本能之間的極致拉扯。四月二十六號嘅拍賣會還未到,廟街這場八千蚊嘅交易,已經為即將到來嘅豪門風暴埋下了最接地氣嘅火藥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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