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黑:披著羊皮身上的狼: 第三站:駭入者
輪椅的橡膠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響。
裴仁心推著擔架床穿過急診室的走廊,床上的女人正在抽搐,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嘴角上揚到一個詭異的角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尖叫。她的眼球快速轉動,瞳孔放大,視線沒有焦點,彷彿在看著某個不存在的人。走廊兩側的燈光是慘白色的,將一切都照得毫無生氣,牆壁上貼著各種健康宣傳海報,但那些微笑的臉龐在此刻顯得格外諷刺。
「症狀開始時間?」裴仁心詢問,眼下深深的黑眼圈透著連續工作三十六小時的痕跡。他的白袍上沾著一些褐色的污漬,那是之前急救時留下的血跡,已經乾涸,變得僵硬。
「大約兩小時前。」護士回答,雙手緊握著擔架床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是林曉薇,剛從護校畢業三個月,還沒見慣生死。「她在私人派對上突然倒下,朋友說她喝了一杯雞尾酒之後就開始...這樣。」
裴仁心掀開女人的眼皮,用手電筒檢查她的瞳孔。瞳孔對光反射遲鈍,但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她的眼白呈現出一種淡淡的藍色——這是「凍土」中毒的特徵。那種藍色很淡,像是被稀釋過的墨水,但在裴仁心這樣有經驗的醫生眼中,卻如同警報般醒目。
「準備解毒劑。」裴仁心吩咐,從口袋裡取出一張黑色名片,上面只有一個電話號碼,沒有名字,沒有地址,沒有任何標識。這張名片是三個月前有人塞進他信箱的,當時他並不知道這會改變他的命運。「還有,聯繫革制師。」
「革制師?」林曉薇眉頭皺起,眼中閃過困惑。「那是什麼?一種職業嗎?」
裴仁心沒有立即回答。他將名片遞給林曉薇,動作很輕,但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林曉薇接過名片,快步離開。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漸漸遠去。裴仁心將擔架床推入急救室,這是一個狹小的空間,中央是一張手術台,周圍擺滿了各種醫療設備。空氣中飄著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那是從擔架床上的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是「凍土」特有的氣味,冷冽而甜膩,像是腐爛的花朵。
裴仁心開始進行常規的急救程序——建立靜脈通道,監測生命體徵,準備氣管插管。他的動作熟練而機械,這是他每天重複無數次的工作,但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這些常規操作上。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過去一個月來的類似病例,那些面孔一個個閃過,像是一部恐怖的幻燈片。
這是第七個了。七個「紅凍土」服用者,都來自上流社會,都在私人派對上突然發病,都呈現出相同的症狀——面部肌肉抽搐,眼球快速轉動,嘴角上揚到詭異的角度。前三個死了,死狀悽慘,面部肌肉完全僵硬,保持著那種詭異的微笑,像是被定格的面具。第四個變成了植物人,躺在ICU裡,靠呼吸機維持生命,眼球偶爾還會轉動,但已經沒有了意識。第五個和第六個在季言予的解毒劑作用下勉強存活,但都留下了嚴重的神經損傷,一個失去了語言能力,一個失去了行走能力。
而現在,第七個躺在他的面前。
「血壓飆升,心率一百四十。」林曉薇從監視器旁傳來緊張的通報。她已經回到了急救室,手中還握著那張黑色名片,顯然還沒來得及打電話。
裴仁心看著監視器上的數據,皺起眉頭。正常的中毒反應不應該是這樣的,「凍土」通常會導致血壓下降和心率減緩,而不是相反。這意味著「紅凍土」的配方又變了,有人在不斷改進這種毒品,讓它變得更加危險,更加難以治療。這是一個進化的過程,就像病毒在對抗藥物時會產生抗藥性一樣,「紅凍土」也在進化,變得更加難以對付。
「抽取血液樣本。」裴仁心指示,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特殊的試管。試管內壁塗有一層能夠保存「凍土」分子的化學物質,是季言予給他的,專門用於檢測「凍土」及其變種。試管是深藍色的,在燈光下呈現出半透明的效果,像是一塊凝固的海洋。他將針頭刺入女人的肘部靜脈,抽取了二十毫升的血液,然後將試管密封,貼上標籤。
標籤上寫著:「第七例,紅凍土疑似,2024年3月28日,裴仁心採集。」
「裴醫生,她的表情...」林曉薇突然開口,語調明顯在壓抑著恐懼。
裴仁心轉頭看向病床。女人的面部肌肉抽搐變得更加劇烈,嘴角上揚的角度已經超過了人類生理的極限,幾乎要撕裂她的臉頰。她的牙齒暴露了出來,牙齦泛紅,唾液從嘴角流出,在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但最詭異的是她的眼睛——雖然視線沒有焦點,但她的眼球正在按照某種特定的軌跡移動,像是在追蹤某個移動的目標。
那種移動軌跡是有規律的,先向左上方移動零點五秒,然後快速轉向右上方,停留零點三秒,最後回到中央。然後重複,一遍又一遍,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的程序。
「三點吊頸的視角軌跡。」裴仁心低語,額頭滲出冷汗。
他認得這種眼球移動模式。上個月,他在一份機密檔案中看過一段影像——組織排名第一的處刑人,代號「原皮」的刑世綸,在執行任務時的視角軌跡。那種特定的眼球移動模式,是「三點吊頸」手法的視覺特徵,是長期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刑世綸在執行處決時,會先用視線鎖定目標頸部的三個神經節點,然後才出手,整個過程不到一秒鐘,但眼球的移動軌跡卻是固定的,精確的,如同機器。
而現在,這個女人的眼球正在模仿那種軌跡。
「這不可能...」
他走近病床,仔細觀察女人的眼球運動。確實,那種移動軌跡與檔案中的影像完全一致——先向左上方移動零點五秒,然後快速轉向右上方,停留零點三秒,最後回到中央。這是「三點吊頸」的第一個神經節點定位,是殺手在執行處決前的視覺準備。
但這個女人不是殺手,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富家太太,一個在上流社會派對上喝了杯雞尾酒的可憐人。她從未接受過任何訓練,從未殺過任何人,但她的神經迴路卻在被強制改造成殺手的模式。
「她在模仿...」裴仁心喉結滾動,後背發涼,「她在模仿原皮的殺人習慣。」
「什麼?」林曉薇站在監視器旁,雙手緊握,眼中滿是恐懼和不解。「裴醫生,你在說什麼?什麼是原皮?什麼是三點吊頸?」
裴仁心沒有回答。他不能回答,這些知識是危險的,是致命的。如果他告訴林曉薇真相,她可能會成為下一個目標。組織不喜歡知情者,組織喜歡沉默,喜歡秘密,喜歡控制。
「沒什麼。」裴仁心試圖掩飾內心的恐懼,額頭卻開始滲出汗水。「準備鎮靜劑,大劑量。我們必須阻止這種神經活動,否則她的大腦會燒毀。」
林曉薇雖然困惑,但還是快步去準備藥物。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漸漸遠去。裴仁心獨自站在病床前,看著女人詭異的表情和眼球運動。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假設——「紅凍土」不僅僅是一種毒品,它是一種「行為模式模板」,能夠將特定殺手的神經迴路複製到服用者的大腦中。
這是一種技術,一種生物技術,一種將人變成複製品的技術。服用者不需要訓練,不需要學習,只需要注射或服用,就能獲得殺手的肌肉記憶,殺手的本能,殺手的...靈魂。
而這個女人,正在成為刑世綸的複製品。
「裴醫生,鎮靜劑準備好了。」林曉薇從身後傳來緊張的通報。
裴仁心接過注射器,針筒裡裝著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這是一種強效的鎮靜劑,能夠抑制中樞神經系統的活動,讓大腦進入休眠狀態。但對於「紅凍土」服用者來說,這只是暫時的緩解,無法根治,無法逆轉已經發生的神經改造。
他將針頭刺入女人的靜脈,緩慢推入藥物。藥物開始起效,她的抽搐逐漸減緩,眼球運動變得遲鈍,最終完全停止。但她的嘴角依然保持著那個詭異的上揚角度,像是一個被定格的微笑,像是一個無法抹去的烙印。
「送進ICU。」裴仁心交代,「二十四小時監護,任何異常立即通知我。」
林曉薇點點頭,推著擔架床離開。輪椅的橡膠輪子再次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響,漸漸遠去。裴仁心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急救室裡,看著手中裝有血液樣本的試管。試管中的血液呈現出詭異的藍色,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像是有生命一般,像是一個被困在玻璃中的靈魂。
他從口袋裡取出手機,撥通了季言予的號碼。電話響了三聲,然後被接起。
「又有一個。」裴仁心開門見山,語調透著壓抑不住的疲憊。
「症狀?」季言予的聲音總是這樣,沒有情感,沒有波動,像是一個機器人在說話。
「面部肌肉抽搐,眼球運動模仿三點吊頸的視角軌跡。」裴仁心報告,「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模仿了,她在執行神經迴路的複製。我親眼看到她的眼球按照原皮的軌跡移動,精確到毫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裴仁心能夠聽到季言予平穩而輕微的呼吸聲,像是在思考。
「地址。」
「市立醫院急診部。」裴仁心提醒,「但妳不能從正門進來,有人在監視。」
「誰?」
「不知道。」裴仁心回想著過去一週的異常,「但過去一週,急診部出現了三個穿西裝的男人,他們不看病,不探視,只是坐在走廊裡,觀察每一個『凍土』中毒的患者。他們的視線很銳利,像是在評估,像是在記錄,像是在...收集數據。」
「組織的人。」季言予判斷,「他們在收集數據。」
「收集數據?」裴仁心握緊了手機,感到一陣無力。
「測試『紅凍土』的效果。」季言予解釋,「他們在觀察服用者的反應,收集神經迴路複製的成功率。每一個病例都是一個數據點,每一次死亡都是一個教訓,每一次存活都是一個改進的方向。」
裴仁心握緊了手機。這意味著組織不僅知道「紅凍土」的存在,而且他們可能是幕後推手。這不是黑市的非法活動,這是組織的官方計劃——批量製造「野生原皮」,降低對正版刑世綸的依賴。
「我該怎麼做?」裴仁心感到一陣絕望,他只是一個醫生,一個在醫院裡救死扶傷的普通人,他如何能與這樣的組織對抗?
「把血液樣本送到我這裡。」季言予指示,「還有,那個女人,如果她醒來,不要讓她接觸任何人。她的神經迴路已經被改造,她可能會...」
「會什麼?」
「可能會執行原皮的殺人指令。」季言予的語調依舊冷淡,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就像一個被編程的機器,一旦觸發,就會自動執行。她可能會攻擊身邊的人,可能會使用三點吊頸,可能會...成為一個殺手。」
電話掛斷了。裴仁心放下手機,看著手中的試管。藍色的血液在試管中輕輕晃動,像是一個微型的海洋,藏著無數的秘密和危險。他想起那個女人的臉,想起她詭異的微笑,想起她眼球的移動軌跡。她現在躺在ICU裡,被鎮靜劑控制著,但她的神經迴路已經被改寫,她的大腦已經被重新編程。
她還是她自己嗎?還是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或者,她變成了...刑世綸?
裴仁心走出急救室,穿過走廊,向醫院的後門移動。他需要把這個樣本送到季言予的工作室,但首先,他需要避開那些監視者。他的白袍在走廊的風中飄動,像是一面白色的旗幟,像是一個投降的信號。
走廊的盡頭,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坐在長椅上,手中拿著一份報紙,但眼睛卻盯著每一個經過的醫護人員。裴仁心認得他,這是過去一週出現的三個男人之一,總是坐在同一個位置,總是在觀察。這個男人大約四十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表情,像是一個戴著人皮面具的假人。
裴仁心低下頭,加快腳步。他從男人身邊經過,心跳加速,但表面上保持著平靜。他能感覺到男人的視線落在他的背上,像是一把刀,像是一根針,像是一個無形的標記。
「裴醫生。」男人突然開口,語調冷漠。
裴仁心停下腳步,身體僵硬。他轉過頭,看著那個男人:「有事嗎?」
「那個女人。」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沒有到達眼睛,「第七個?」
裴仁心的瞳孔收縮。這個男人知道,他知道病例的數量,知道「紅凍土」,知道一切。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裴仁心試圖掩飾內心的恐懼,但聲線已經開始不穩。
男人站起身,走近裴仁心,近到能夠聞到他身上的古龍水氣味:「我們都在做同樣的事,裴醫生。你在救人,我在...觀察。我們都是組織的工具,只是功能不同。」
「我不為組織工作。」裴仁心後退一步,背部抵在牆壁上。
「是嗎?」男人挑眉,「那你為什麼有革制師的名片?為什麼知道紅凍土?為什麼...」他停頓了一下,「為什麼你的妹妹會在藍愛蒂的鋼琴教室?」
裴仁心的身體僵硬了。他的妹妹,裴仁美,三個月前失蹤,最後出現的地點就是藍愛蒂的鋼琴教室。他一直在尋找她,一直在調查,但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這些信息。
「你...」
「我們知道一切。」男人的聲音平穩,卻帶著威脅,「我們知道你欠下的債務,我們知道你為了還債而為黑市提供醫學服務,我們知道你妹妹的下落。我們知道...」他停頓,近到能夠聞到他身上的古龍水氣味,「我們知道你今晚會把血液樣本送到哪裡。」
裴仁心後退一步,背部抵在牆壁上。他感到一陣恐懼,一種被完全看透的恐懼。
「你想要什麼?」
「什麼都不想要。」男人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只是提醒。組織不喜歡多管閒事的人,組織不喜歡知情者。你在玩一個危險的遊戲,裴醫生,一個你可能會輸掉的遊戲。」
腳步聲漸漸遠去。裴仁心靠在牆壁上,大口喘氣,汗水濕透了他的白袍。他知道,他已經被標記了,他已經成為了組織的目標。
但他不能停下。他必須把樣本送到季言予那裡,必須找出「紅凍土」的真相,必須...拯救他的妹妹。
後門在十米之外。裴仁心推開門,走進夜晚的冷空氣中。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閃爍,像是一群遙遠的星星,像是一個無法觸及的世界。他的車停在停車場的角落,一輛普通的白色轎車,沒有任何特徵,沒有任何標記。
他快步走向車子,解鎖,上車,發動引擎。引擎的聲音在寂靜的停車場裡顯得格外響亮,像是一個警報,像是一個宣告。他踩下油門,車子駛出停車場,進入夜晚的街道。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偶爾經過的計程車和夜間巴士。裴仁心看著後視鏡,確認沒有車輛跟蹤。但就在他以為安全的時候,後視鏡中出現了一輛黑色的轎車,保持著固定的距離,像是一個影子,像是一個預告。
「該死。」裴仁心低聲咒罵。
他加速,試圖甩掉跟蹤者。但黑色轎車也加速,始終保持著相同的距離。他轉彎,黑色轎車也轉彎。他闖紅燈,黑色轎車也闖紅燈。
他無法甩掉他們。
裴仁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需要改變計劃,不能直接去找季言予,不能把組織的人引到她那裡。他需要一個中轉站,一個安全的地方,一個...他想起了一個地方,一個廢棄的倉庫,他在那裡存放了一些醫療設備,那是他為黑市工作時使用的據點。
他改變方向,向城市的邊緣駛去。街道變得越來越狹窄,建築變得越來越破舊,路燈變得越來越稀少。這是城市的邊緣地帶,是法律和秩序無法觸及的地方,是黑市和犯罪的天堂。
黑色轎車依然跟在後面,但距離似乎拉遠了一些。裴仁心不知道這是陷阱還是機會,但他沒有選擇,只能繼續前進。
倉庫出現在眼前,是一棟破舊的磚混建築,牆壁上佈滿了塗鴉和裂痕,屋頂上長滿了雜草。他將車子停在倉庫後面,下車,快步走向側門。門是生鏽的鐵門,他用鑰匙打開,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響。
倉庫內部昏暗而潮濕,空氣中飄著霉味和化學藥劑的氣味。他打開手電筒,光線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黃色的軌跡。倉庫裡堆滿了各種醫療設備和手術器械,有些是合法的,有些是非法的,有些是從醫院偷出來的,有些是從黑市買來的。
他走到一個角落,打開一個隱藏的保險櫃,將血液樣本放入其中。然後,他取出一個衛星電話,這是他與季言予緊急聯繫時使用的工具,無法被追蹤,無法被竊聽。
他撥通了號碼。
「我被跟蹤了。」裴仁心開門見山,手指緊握電話,「不能直接去你那裡。」
「地點。」季言予簡潔回應。
裴仁心報出了倉庫的地址。
「三十分鐘。」季言予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裴仁心坐在黑暗中,等待著。他的手緊握著一把手術刀,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唯一的防護。倉庫外傳來風聲,像有人在哭泣,像有人在笑,像有人在...靠近。
他看向窗外,看到黑色轎車停在五十米之外,車燈熄滅,像是一個幽靈,像是一個預告。車門打開,兩個穿西裝的男人下車,手中握著槍,向倉庫走來。
「該死。」裴仁心咬牙。
他站起身,握緊手術刀,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戰鬥。他知道他無法戰勝這些專業的殺手,但他不能放棄,不能投降,不能...讓他們得到血液樣本。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倉庫門口。門被踢開,月光灑入,照亮了兩個男人的輪廓。他們的臉沒有表情,像戴著面具,像機器,像...死亡本身。
「裴醫生。」其中一個男人開口,語調平板,「組織邀請你...加入。」
「加入?」
「或者...」另一個男人舉起槍,「消失。」
裴仁心握緊手術刀,準備衝鋒。但就在這時,倉庫的屋頂傳來一聲巨響,一個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兩個男人中間。那是一個高大的女人,穿著黑色的皮衣,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解剖刀。
「革制師...」裴仁心認出了她,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季言予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而堅定:「樣本?」
「保險櫃裡。」
「走。」季言予揮動解剖刀,刀光在月光下閃爍,像是一道閃電,「我來處理這裡。」
兩個穿西裝的男人轉向她,槍口對準她的頭部。但季言予的動作更快,她揮動解剖刀,刀光在月光下閃爍,像是一道閃電,像是一個死神的鐮刀。
戰鬥開始了。
裴仁心趁機跑向後門,鑽入車子,發動引擎。他聽到身後傳來槍聲和打鬥聲,但他沒有回頭,不能回頭,只能向前。
車子衝出倉庫,駛入夜色之中。他看著後視鏡,看到季言予的身影在月光下閃動,看到兩個男人倒下,看到...希望。
他握緊方向盤,向城市的另一端駛去。他必須活下去,必須找出真相,必須...拯救他的妹妹。
而在倉庫裡,季言予站在兩具屍體中間,解剖刀上滴著血。她撿起一個男人手中的通訊器,聽到裡面傳來一個機械的聲音:「目標逃脫,請求支援。」
她冷笑一聲,將通訊器踩碎,然後走向保險櫃,取出血液樣本。藍色的血液在試管中閃爍,像是一個秘密,像是一個詛咒,像是一個...開始。
「第七個。」她低語,「還會有更多。」
她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一個幽靈,像是一個傳說,像是一個...革制師。
鍵盤的敲擊聲在寂靜的網咖裡迴盪。
招思琦盯著螢幕,眼睛因為長時間的注視而發紅。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輸入一串又一串的代碼,試圖破解表哥刑世綸的財務記錄。她不明白,一個安保顧問為什麼每個月都要向一個匿名帳戶匯入巨額資金。那個帳戶的地址在開曼群島,加密級別高得離譜,像是有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又一個防火牆。」招思琦低語,語調中帶著一絲興奮。
她十六歲,是這個城市最年輕的黑客之一。她的技術是自學的,從十二歲開始就在暗網上遊蕩,破解各種系統,挑戰各種防火牆。但這次不同,這次是關於她的表哥,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總是神秘失蹤的男人。
「讓我看看你在隱藏什麼。」
她繞過了第三層防火牆,進入了一個加密數據庫。數據庫的界面很簡陋,只有一個搜索框和一個文件列表。她點開文件列表,發現裡面是無數的影像檔案,每個檔案都以日期和編號命名。
「二零二四零三二三-四十九-零零一」
她點開這個檔案。影像開始播放,畫面中是一個昏暗的房間,一個男人正在對另一個人執行某種...處決。男人的動作精確而冷靜,用三根細針刺入受害者的頸部,然後受害者軟軟倒下,沒有掙扎,沒有慘叫。
招思琦的瞳孔收縮。她認得那個男人,雖然畫面很暗,雖然男人的臉被陰影遮住,但那種動作,那種姿態,那種冷靜...那是刑世綸。
「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指尖開始顫抖。
她繼續觀看,發現每個影像檔案都是類似的內容——刑世綸在不同的地點,對不同的目標,使用不同的手法執行處決。有的是「三點吊頸」,有的是「神經阻斷」,有的是「心臟驟停」。每一個手法都精確而致命,每一個目標都在幾秒鐘內死亡。
「表哥是...殺手?」招思琦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跳如鼓。
她繼續瀏覽檔案,發現了一個特殊的文件夾,文件夾的名稱是「凍土交易鏈」。她點開文件夾,裡面是無數的交易記錄,每條記錄都包含日期、金額、買家代碼和商品描述。
「商品:凍土結晶,純度百分之九十七,重量一百克
買家:革制四十八
金額:五萬USD」
「商品:紅凍土,純度百分之八十五,重量五十克
買家:藍愛蒂
金額:七萬五千USD」
招思琦的眉頭皺起。革制四十八,藍愛蒂,這些是什麼人?為什麼表哥在記錄這些交易?
她繼續深入,發現了一個更加驚人的秘密——這些交易不是用傳統的貨幣結算,而是用區塊鏈技術,而所有的交易節點都指向兩個配對代碼:「四十九」和「革制四十八」。
「四十九是表哥...」招思琦喉嚨發緊,「革制四十八是誰?」
她開始搜索「革制四十八」,發現這是一個女人的代號,組織現役唯一的人皮製作師。她的真實姓名是季言予,年齡三十歲,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體重六十五公斤,雙手佈滿化學灼傷疤痕。
「人皮製作師?」招思琦感到一陣噁心,胃部翻湧。
她繼續搜索,發現了更多關於組織的信息——「原皮」、「革制」、「驗貨人」、「剪輯師」,這些都是組織內部的代號,每一個都代表著一種專業,一種功能,一種...商品。
而她表哥,是「原皮四十九號」,組織排名第六代的處刑人。
「這是什麼組織...」
她沒有注意到,她的駭入已經觸發了警報。螢幕的右下角,一個紅色的警告框悄然出現:「未授權訪問檢測,追踪程序啟動。」
招思琦太專注於眼前的信息,沒有看到這個警告。她下載了一段加密影像,影像的標題是「第五代原皮處決記錄」。這段影像很大,下載需要時間,她決定趁這個時間去買一杯咖啡。
她站起身,走向網咖的櫃檯。櫃檯後面是一個年輕的店員,正在玩手機遊戲,沒有注意到她的到來。
「一杯美式,謝謝。」招思琦試圖讓語調聽起來平靜,但指尖仍在微微顫抖。
店員點點頭,開始準備咖啡。招思琦靠在櫃檯上,目光掃過網咖內的其他顧客。這個時間段人很少,只有幾個學生在打遊戲,一個中年男人在看新聞,還有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坐在角落裡,面前沒有電腦,只有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那個男人正在看她。
招思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接過店員遞來的咖啡,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她的直覺告訴她,那個男人不對勁,他的眼神太過銳利,太過專注,像是在監視什麼。
她回到座位,發現下載已經完成。她迅速將影像檔案拷貝到一個物理硬碟上,然後開始刪除自己的瀏覽記錄。但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招思琦?」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轉過頭,看到那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她身後。男人的臉很普通,沒有任何特徵,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冷得像冰,銳利得像刀。
「你是誰?」招思琦試圖保持冷靜,但聲線已經開始不穩。
「沈默言。」男人報上名字,「你表哥的朋友。」
「表哥?」招思琦的瞳孔收縮,「刑世綸?」
「是的。」沈默言的目光掃過網咖的入口,警惕而銳利,「他知道妳在調查他,他派我來...保護妳。」
「保護我?」招思琦心跳加速,「為什麼?」
「因為妳已經被標記了。」沈默言壓低聲音,「組織的防火牆追踪到了妳的駭入,他們已經知道妳的位置。三分鐘後,就會有人來...清理。」
招思琦看向螢幕,發現那個紅色的警告框依然存在,而且變得更加醒目:「追踪程序已定位,執行單位派遣中。」
「我該怎麼辦?」
「跟我來。」沈默言伸出手。
招思琦猶豫了一秒鐘,然後抓住了他的手。她抓起桌上的物理硬碟,塞進口袋裡,跟著沈默言向網咖的後門移動。
後門通向一條狹窄的巷子,巷子裡堆滿了垃圾和廢棄的紙箱。沈默言拉著她快速奔跑,腳步輕盈而無聲,像是一隻在黑暗中潛行的貓。
「我們要去哪裡?」招思琦氣喘吁吁地問。
「安全的地方。」沈默言從風衣下取出一把手槍,槍身漆黑,沒有任何反光,「但首先,我們需要甩掉追兵。」
他們跑到巷子的盡頭,沈默言突然停下,將招思琦推到一個垃圾桶後面。
「待在這裡,不要出聲。」
招思琦點點頭,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聽到腳步聲,從巷子的另一端傳來,輕盈而有規律,是訓練有素的殺手的步伐。
「沈默言。」一個機械冰冷的聲音說,「正版清理盜版情報源。」
「凌孝棠。」沈默言認出了對方,「驗貨人。」
「你應該知道規則。」凌孝棠的聲音沒有起伏,「任何未授權訪問組織數據庫的人,都必須被銷毀。」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沈默言舉起槍,「她只是個孩子。」
「年齡無關。」凌孝棠舉起槍,「規則就是規則。」
槍聲響起。招思琦捂住耳朵,身體縮成一團。她聽到兩聲槍響,然後是身體倒地的聲音。她不敢看,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
「出來吧。」凌孝棠的聲音機械而冷漠,「下一個是妳。」
招思琦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流下。她知道她應該跑,但她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無法移動。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睜開眼睛,看到沈默言躺在她面前,胸口有兩個血洞,鮮血不斷湧出。但他的眼睛還睜著,他的手還有力氣,他將一個硬碟塞進她的手中。
「跑。」沈默言氣若游絲,「去找妳表哥...告訴他...驗貨人已經啟動...銷毀程序...」
「我不...」招思琦哽咽。
「跑!」沈默言用盡最後的力氣推了她一把。
招思琦跌跌撞撞地向巷子的另一端跑去。她聽到身後傳來凌孝棠的腳步聲,緩慢而沉穩,像是一個獵人在追趕受傷的獵物。
她跑出巷子,進入一條繁忙的街道。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她混入人群中,試圖消失。她的心跳如鼓,手中的硬碟像是一塊燒紅的鐵,燙得她幾乎要鬆手。
她需要聯繫刑世綸,需要告訴他發生的一切,需要...但她突然意識到,她不知道他在哪裡。他總是神秘失蹤,總是無法聯繫,總是在執行那些見不得光的任務。
她停下腳步,站在街道的中央,周圍的人群匆匆而過,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和恐懼,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像是一個沒有歸處的幽靈。
「表哥...」她低語,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從口袋裡取出手機,撥通了刑世綸的號碼。電話響了一聲,兩聲,三聲...無人接聽。
「請接電話...」她哽咽,「請...」
第四聲,第五聲...然後是語音信箱。
「表哥,是我,思琦。」她語無倫次,淚水模糊了視線,「我不知道你在哪裡,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但我知道你有危險。組織在追殺我,沈默言死了,驗貨人...驗貨人說要銷毀我。我手上有一些東西,一些關於組織的東西,我...」
她停頓了一下,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她轉過頭,看到凌孝棠站在十米之外,手中握著槍,槍口還在冒著煙。
「找到妳了。」凌孝棠面無表情。
招思琦轉身就跑,穿過人群,穿過馬路,穿過紅燈。汽車的喇叭聲在她耳邊響起,剎車聲,咒罵聲,但她沒有停下。她跑進一條小巷,然後是另一條,然後是另一條,試圖甩掉追兵。
但她的體力有限,她的速度越來越慢,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最後,她躲在一個垃圾桶後面,身體縮成一團,試圖讓自己消失。
腳步聲越來越近。她閉上眼睛,等待著最後的時刻。
但腳步聲停在了幾米之外。她睜開眼睛,透過垃圾桶的縫隙,看到一雙黑色的皮鞋站在她面前。
「招思琦?」一個低沉的聲音問。
她抬起頭,看到一個男人的臉。那張臉的左側佈滿了疤痕,像是被火燒過,像是被刀割過,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她認得。
「表哥...」她哽咽,淚水再次流下。
刑世綸伸出手,將她拉起來。他的身後站著一個高大的女人,雙手佈滿疤痕,眼神冷淡而警惕。
「我們必須離開。」刑世綸說,「現在。」
他拉著招思琦的手,向巷子的另一端跑去。季言予跟在後面,手中握著一把解剖刀,隨時準備應對追兵。
而在他們身後,凌孝棠站在陰影中,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他沒有追擊,而是舉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目標已確認。」他匯報,「原皮四十九號,革制四十八號,以及未授權駭入者。請求銷毀指令。」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批准。」
凌孝棠收起手機,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乎是微笑的表情。他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第三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