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黑:披著羊皮身上的狼: 篇四站:七點鐘驗屍
屍體躺在不鏽鋼檯面上,皮膚呈現出詭異的灰白色。
凌孝棠站在檯面旁邊,手中握著一把精密的解剖刀,刀身在無影燈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這是一處安全屋,位於城市邊緣的地下,入口隱藏在一家廢棄的洗衣店後面。房間裡沒有窗戶,四面牆壁都是混凝土,空氣中飄著消毒水和「凍土」混合的氣味,冷冽而甜膩,像是死亡的味道。
「驗貨開始。」凌孝棠低聲道,語調平板無波。
他將解剖刀放在檯面上,然後從口袋裡取出一雙橡膠手套,緩慢而仔細地戴上。他的動作很精確,每一個指節都必須完全貼合,不能有任何皺褶。這是儀式的一部分,是他在組織訓練中學會的強迫症流程——每一個步驟都必須按照固定的順序執行,否則就會引發癲癇。
屍體是一名男性,大約三十歲,身材瘦削,皮膚蒼白。死因是頸部神經節點受損導致的窒息,但死狀詭異——他的雙手緊緊抓住自己的喉嚨,指甲嵌入皮膚,像是試圖掐死自己。這是「紅凍土」服用者的典型死狀,死於模仿「三點吊頸」但失誤造成的「自絞」。
「第一點:眼。」凌孝棠機械般唸道。
他伸出左手的食指,輕輕觸碰屍體的右眼。手指的溫度透過橡膠手套傳遞到屍體冰冷的眼皮上,產生一種詭異的對比。他掀開眼皮,觀察眼球的狀態——瞳孔放大,角膜混濁,眼白呈現出淡淡的黃色。這是窒息死亡的典型特徵,但更重要的是,眼球的視網膜上留下了最後的影像。
「視網膜影像保存完整。」他報告道,目光未離開屍體,「最後視覺:天花板,無異常。」
他放下眼皮,然後移動到左眼。這次他用右手的食指,這是規則——左手指檢查右眼,右手指檢查左眼,順序不能錯誤,否則就會引發癲癇。這種強迫症是組織在訓練時植入的,通過電擊和藥物強化,讓他無法違反固定的程序。
左眼的情況與右眼相同,視網膜上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影像。這意味著死者在死亡前沒有看到兇手,或者兇手是他自己。
「第二點:耳。」他繼續唸誦。
他轉向屍體的頭部,這次用右手的食指檢查左耳,左手的食指檢查右耳。他輕輕拉開耳廓,觀察耳道內部——沒有出血,沒有異物,鼓膜完整。但當他用微型手電筒照射時,發現耳道內壁有一些細小的劃痕,像是被某種尖銳物體刺入過。
「耳道損傷。」他皺眉道,「疑似神經探針插入痕跡。」
這是一個重要的發現。神經探針是組織用來提取記憶的工具,通過耳道插入大腦,可以讀取死者生前的神經活動。有人在死者死亡前或死亡後使用過神經探針,這意味著有人正在收集「紅凍土」服用者的數據。
「第三點:口。」凌孝棠無感情地唸道。
他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撐開屍體的嘴巴,觀察口腔內部。舌頭腫脹,呈現出紫紅色,這是窒息的跡象。牙齒完整,但牙齦上有一些咬痕,說明死者在死亡前經歷了劇烈的痛苦。他檢查喉嚨深處,發現聲帶腫脹,氣管內有少量出血。
「口腔檢查完成。」他平板地報告,「無異常分泌物。」
他鬆開手,屍體的嘴巴緩慢閉合,發出輕微的牙齒碰撞聲。這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亮,像是一個歎息,像是一個警告。
「第四點:鼻。」
他用右手的食指輕輕插入屍體的左鼻孔,感受鼻腔內部的結構。鼻骨完整,但鼻中隔有些許偏曲,這可能是先天性的,也可能是外力造成的。他用力嗅了嗅,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化學氣味——是「凍土」的殘留,但濃度很低,說明死者服用的是稀釋過的「紅凍土」。
「鼻腔檢查完成。」他唸道,「凍土殘留確認。」
他抽出手指,在橡膠手套上擦了擦,雖然手套上並沒有沾染任何東西。這是強迫症的一部分,必須保持清潔,必須按照固定的順序執行每一個動作。
「第五點:頸。」
這是最重要的一點,也是他最仔細的一點。他低下頭,近距離觀察屍體的頸部。頸部皮膚上有明顯的抓痕,是死者自己的指甲造成的,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頸部兩側的神經節點——迷走神經和交感神經的交匯處。
他用左手的食指輕輕按壓左側的神經節點,感受皮膚下的組織。正常情況下,這裡應該是柔軟的,但死者的神經節點呈現出詭異的硬化,像是被某種高溫灼傷過。他換到右側,同樣的狀況。
「電灼痕跡。」他瞳孔收縮,語調首次出現波動。
他用放大鏡仔細觀察,發現神經節點周圍的皮膚有細微的焦痕,呈現出網格狀的圖案。這不是普通的燒傷,這是高週波振動造成的——是健黑石的「終幕之刃」,那把能夠切割混凝土和骨骼的高週波刀。
「不是原皮手法。」他震驚地低語。
「三點吊頸」是刑世綸的專利,通過精確的指壓造成神經節點受損,不會留下任何外傷痕跡。但這具屍體的頸部神經節點有明顯的電灼痕跡,這是健黑石的「終幕之刃」造成的,是機械殺手的標記。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組織已經啟動了「版本迭代」,開始清理第6代。健黑石是終焉部的最高執行者,專職獵殺脫離組織控制的「失控原皮」。他的出現,意味著組織已經決定銷毀刑世綸和季言予。
「第六點:手。」凌孝棠加快語速唸道。
他檢查屍體的雙手,觀察指甲、指紋和手掌的紋路。指甲下有皮膚殘留,是死者自己抓撓頸部時留下的。指紋完整,但當他用紫外線燈照射時,發現指紋表面有一層薄膜——是某人皮面具的殘留,說明死者曾經戴過面具,或者...有人戴著他的面具活動過。
「指紋異常。」他判斷道,「疑似盜版品。」
「第七點:足。」
他檢查屍體的雙腳,觀察腳趾、腳掌和腳踝。腳底有繭,說明死者經常行走。腳踝處有一個微小的注射痕跡,是「紅凍土」的注射點。他用力按壓注射點周圍的皮膚,感受到皮下有硬塊——是「凍土」結晶的沉積,說明死者長期服用這種毒品。
「七點驗屍完成。」他直起身,後退一步。
他看向檯面上的屍體。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紅凍土」服用者,這是一個被設計的死亡,一個用來傳遞信息的死亡。健黑石的「終幕之刃」痕跡,人皮面具的殘留,神經探針的插入——這一切都在告訴他,組織正在進行一場大規模的清理行動,而他,只是這場行動中的一個執行者。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通訊器,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然後被接起。
「閻無咎。」凌孝棠冷聲道。
「驗貨人。」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懶散的聲音,像是一個剛睡醒的人,「有什麼發現?」
「第七例紅凍土服用者,死於自絞。」凌孝棠彙報,「但頸部神經節點有電灼痕跡,是終幕之刃造成的。健黑石已經介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耐用度測試進入最終階段。」閻無咎懶洋洋地說,但話中帶著一絲冷酷,「第6代的表現...令人失望。」
「什麼意思?」
「意思是,」閻無咎拖長音調,「組織已經決定啟動第7代。原皮49號和革制48號...已經過期了。」
凌孝棠握緊了通訊器。過期,這個詞在組織的語言中意味著死亡,意味著銷毀,意味著...終結。
「我的指令是什麼?」
「等待。」閻無咎吩咐,「等待最終測試的結果。如果他們能夠發現真相,能夠反抗,能夠...自毀,那麼他們就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如果不能...」他停頓了一下,「那麼就由你執行銷毀程序。」
「明白。」凌孝棠應道。
他掛斷通訊,站在屍體旁邊,陷入了沉思。等待,這是他最討厭的詞。作為驗貨人,他的職能是執行,是確認,是銷毀,而不是等待。但組織的指令必須服從,這是他存在的唯一意義。
他看向屍體的臉,那張臉呈現出詭異的微笑,嘴角上揚,像是在嘲笑他,像是在嘲笑整個世界。他突然感到一陣憤怒,一種被利用的憤怒。他也是第47號產品,也是一個可以被替換的工具,也是...一個消耗品。
「不。」凌孝棠咬牙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決定不等待,不服从,不...做一個聽話的工具。他要提前啟動銷毀程序,要在組織下令之前,親手終結第6代。這不是背叛,這是...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驗貨人不僅僅是一個執行者,也是一個...決策者。
他從口袋裡取出另一個設備,這是一個定位追蹤器,可以追蹤組織內所有成員的位置。他輸入「革制48號」的代碼,螢幕上顯示出一個紅點——季言予正在她的工作室,那個位於「白皮囊」診所地下的秘密空間。
「找到你了。」凌孝棠獰笑道,語調中帶著殺意。
他轉身離開安全屋,走向停在外面的黑色轎車。車子是普通的款式,沒有任何特徵,可以融入城市的任何角落。他發動引擎,駛入夜色之中,向季言予的工作室進發。
但在前往工作室的路上,他收到了一條緊急信息——沈默言正在與招思琦接觸,那個駭入組織數據庫的女孩,刑世綸的表妹。沈默言是組織的外圍眼線,負責收集情報,但他現在的行為已經超出了職權範圍。
「背叛。」凌孝棠冷哼。
他改變方向,向沈默言的位置駛去。在組織的規則中,背叛者必須被立即清除,沒有審判,沒有辯解,只有...死亡。
他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裡找到了沈默言和招思琦。沈默言已經中槍,躺在地上,鮮血從胸口的傷口湧出。招思琦正準備逃跑,看到凌孝棠時,眼中充滿了恐懼。
「沈默言。」凌孝棠舉起槍,「正版清理盜版情報源。」
「她...她只是個孩子...」沈默言氣若游絲。
「規則就是規則。」凌孝棠面無表情地說。
他扣動扳機。槍聲在巷子裡迴盪,沈默言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靜止。鮮血和腦漿濺在牆壁上,呈現出詭異的圖案。
招思琦尖叫一聲,轉身就跑。凌孝棠沒有追擊,他知道她跑不掉,組織的追蹤網已經啟動,她遲早會被抓住。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走到沈默言的屍體旁邊,從口袋裡取出一支記號筆,在屍體的額頭上寫下四個字:「盜版已清除」。這是驗貨人的標記,是對其他背叛者的警告,也是...對組織的宣告。
他站起身,看向招思琦逃跑的方向,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乎是微笑的表情。遊戲開始了,第6代,第7代,驗貨人,所有人都在這場遊戲中,沒有人能夠逃脫。
他轉身離開,走向車子,繼續向季言予的工作室駛去。夜色深沉,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閃爍,像是一雙雙眼睛,像是一個個靈魂,像是一個個...等待被驗貨的產品。
鋼琴聲從二樓飄下,是蕭邦的夜曲,悠揚而淒美。
刑世綸站在街對面的陰影裡,目光盯著那棟維多利亞風格的三層建築。建築的外牆是米白色的,窗框漆成深褐色,屋頂上有一個小小的閣樓,閣樓的窗戶透出溫暖的黃光。門口掛著一塊精緻的銅牌,上面寫著「藍氏鋼琴教室」,字體優雅而古典。
「就是這裡。」季言予低聲說,語調緊繃。她站在刑世綸身邊,身上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遮住了破爛的內衣和滿是鞭痕的胸部。她的雙手插在口袋裡,握著那把她從不離身的解剖刀。
「你確定?」刑世綸沙啞地問。他的左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那道他自己割出的傷口已經結痂,像一條蜈蚣趴在他的顴骨上。
「莫回首說的。」季言予解釋,「藍愛蒂是『紅凍土』在黑市的高端分銷商,她將毒品混入美容針劑,販售給上流社會的女性。那些貴婦以為自己在做抗衰老保養,實際上是在接受神經改造。」
刑世綸皺起眉頭。他想起裴仁心提到的那些病例,那些面部肌肉抽搐、眼球模仿他視角軌跡的女人。她們都是這裡的顧客,都是藍愛蒂的受害者,都是...他的複製品的培養皿。
「我們怎麼進去?」
「後門。」季言予指示,「每週三晚上,藍愛蒂會舉行私人演奏會,只有會員才能參加。演奏會結束後,她會在地下室提供『美容保養』服務。我們可以趁那個時候潛入。」
「今天是週三?」
「是的。」季言予看了眼手錶,「還有二十分鐘,演奏會就會結束。」
兩人繞到建築的後面,那裡有一條狹窄的巷子,巷子裡堆滿了垃圾和廢棄的包裝盒。後門是一扇生鏽的鐵門,門上掛著一把密碼鎖。季言予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型的電子設備,連接到密碼鎖上,開始破解密碼。
「你從哪裡學會這個?」刑世綸好奇地問。
「組織的訓練。」季言予頭也不抬地回答,「作為革制師,我不僅要會製作面具,還要會破解各種安全系統。有時候,目標的面部檔案被存放在加密保險櫃裡。」
密碼鎖發出一聲輕響,綠燈亮起。季言予推開門,兩人悄無聲息地進入建築內部。
後門通向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兩側掛滿了各種音樂家的肖像——貝多芬、莫札特、蕭邦,他們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像是在注視著入侵者。空氣中飄著一股混合氣味——香水、雪茄、以及...「凍土」特有的冷冽甜香。
「地下室。」季言予指向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在那邊。」
兩人沿著走廊前進,腳步輕盈而無聲。刑世綸走在前面,手中的陶瓷牙籤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出手。季言予跟在後面,解剖刀握在手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們來到地下室的門口,門是厚重的木門,上面鑲嵌著一塊毛玻璃。從玻璃後面透出柔和的粉紅色燈光,伴隨著輕柔的音樂和女人的低語聲。
刑世綸將耳朵貼在門上,聆聽裡面的動靜。
「...這是最新的配方,純度提高了百分之二十,效果會更持久...」一個甜美的聲音說道,職業化而流暢。
「會有副作用嗎?」另一個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輕微的面部肌肉抽搐是正常的,這說明神經正在重建...」第一個聲音回答,「三天後,你就會看到效果,皮膚會變得更緊緻,表情會變得更...有魅力。」
刑世綸和季言予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就是「紅凍土」的銷售話術,用美容的幌子掩蓋神經改造的本質。那些貴婦以為自己在變美,實際上正在變成殺手的複製品。
刑世綸推開門,兩人進入地下室。
地下室比他們想像的更加豪華。房間中央擺放著一排白色的沙發,沙發上坐著五六個穿著華貴的女人,年齡從三十到五十不等,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期待的表情。房間的四周擺放著各種美容儀器,看起來像是正規的美容診所,但當刑世綸看到那些儀器的標籤時,瞳孔收縮了——那些都是神經刺激設備,是用來激活「凍土」效果的工具。
「歡迎...」一個聲音從房間的另一端傳來。
刑世綸轉頭看去,看到一個女人站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旁邊。女人穿著一襲深藍色的長裙,頭髮盤起,臉上帶著精緻的妝容。她的面容美麗而優雅,但當刑世綸仔細觀察時,發現她的臉部肌肉有些僵硬,像是在戴著一張...面具。
「藍愛蒂。」季言予冷聲道,語調中帶著寒意。
「季醫生。」藍愛蒂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聲音甜美,「好久不見。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也以為你死了。」季言予冷冷地說,「五年前那場火災,我以為你沒能逃出來。」
「托你的福,我活了下來。」藍愛蒂的聲音依然甜美,但眼中閃過一絲怨恨,「雖然這張臉...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她抬起手,輕輕觸摸自己的臉頰。在燈光下,刑世綸看到她臉部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光澤,那不是正常皮膚的質感,那是...人皮面具。
「你拒絕為我製作『完美自殺面具』。」藍愛蒂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你說那違背醫學倫理,你說你不能製作用於自殺的工具。於是我只好自己動手,結果...」她指了指自己的臉,「燒傷面積百分之六十,面部神經完全壞死。如果不是組織給我這張面具,我現在就是個怪物。」
「你本來就是怪物。」季言予譏諷道,「我只是沒有幫你變得更完美。」
藍愛蒂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憤怒。她拍了拍手,房間的側門打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走了進來,手中握著槍。
「抓住他們。」藍愛蒂厉聲命令。
保鏢舉起槍,但刑世綸的動作更快。他甩出兩根陶瓷牙籤,牙籤像飛鏢一樣射向保鏢的手腕。保鏢慘叫一聲,槍掉落在地。刑世綸衝上前,用擒拿術制服了其中一個,季言予則用解剖刀抵住了另一個的喉嚨。
「不要動。」季言予低喝。
沙發上的貴婦們尖叫起來,紛紛站起身想要逃跑。但藍愛蒂舉起一隻手,她們立刻停下了動作,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
「別擔心,女士們。」藍愛蒂安撫道,聲音重新變得甜美,「這只是今晚的特別節目。請坐好,欣賞這場...對決。」
貴婦們緩慢地坐回沙發,眼神空洞而迷茫。刑世綸注意到她們的瞳孔都呈現出一種淡淡的藍色,這是「凍土」中毒的徵兆。她們已經被控制了,已經成為了藍愛蒂的傀儡。
「你想怎樣?」刑世綸沙啞地問,放開了手中的保鏢。保鏢跌跌撞撞地退到牆邊,捂著受傷的手腕。
「我想展示我的作品。」藍愛蒂走向房間的角落,那裡有一個被簾子遮住的區域,「五年來,我一直在研究『凍土』的應用,一直在尋找...完美的複製方法。而你,原皮四十九號,你是我的靈感來源。」
她拉開簾子,露出後面的景象。
那是一個女人,大約四十歲,穿著華貴的晚禮服,坐在一張椅子上。她的面容精緻而美麗,但當刑世綸看到她的眼睛時,感到一陣寒意——她的左眼在燈光下閃爍著藍色的微光,那種微光他太熟悉了,那是他記憶芯片的反光。
「這是...」刑世綸瞳孔收縮。
「我的傑作。」藍愛蒂自豪地說,聲音甜美,「她服用『紅凍土』已經三個月,神經迴路已經完全重建。她不僅能模仿你的『三點吊頸』手法,甚至連左眼的微光反射都完全一致。我在她的眼球裡植入了微型LED,可以完美複製你的視覺特徵。」
那個女人站起身,動作優雅而流暢。她走向刑世綸,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那種微笑的角度,那種肌肉的牽動,與刑世綸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你好,原皮。」女人開口,聲音沙啞而蒼老,與刑世綸的聲音一模一樣,「我是你的...複製品。」
刑世綸感到一陣噁心。這不是人,這是一個產品,一個用毒品和技術製造出來的複製品。他的臉,他的聲音,他的手法,都被複製到了這個女人身上,而她原本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貴婦,一個想要變美的可憐人。
「你瘋了。」刑世綸咬牙道。
「不,我只是...追求完美。」藍愛蒂笑道,「組織想要批量生產『野生原皮』,降低對你的依賴。而我,提供了這個技術。每一個服用『紅凍土』的女人,都會成為你的複製品,都會掌握你的殺人手法。想像一下,當有一百個、一千個『原皮』在城市中活動時,誰還能分辨出哪個是真正的你?」
「那樣只會造成混亂。」季言予警告,「無數的業餘殺手,無數的模仿犯罪,組織無法控制。」
「控制?」藍愛蒂瘋狂地笑了,「誰說要控制?混亂才是最美的藝術。當所有人都成為原皮,原皮就不再存在。版權將失效,專利將無效,你們這些所謂的『正版』將被淹沒在『盜版』的海洋中。」
她拍了拍手,那個複製品女人突然動了。她的動作快如閃電,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三根細針,直刺向刑世綸的頸部——正是「三點吊頸」的手法。
刑世綸側身閃避,同時用陶瓷牙籤反擊。牙籤刺向女人的手腕,但女人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快,她收回手,同時用膝蓋頂向刑世綸的腹部。這是刑世綸的招式,是他訓練了無數次的動作,現在卻被一個複製品用來對付他。
「怎麼樣?」藍愛蒂得意地問,「我的作品不錯吧?她比你更快,更年輕,更...聽話。」
刑世綸與複製品女人纏鬥在一起。她的動作確實很快,精確地複製了他的每一個招式,但缺乏變化,缺乏創造力,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刑世綸利用這一點,故意賣出一個破綻,當女人攻擊時,他突然改變方向,用一個她沒有見過的招式擊中了她的後頸。
女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第一個。」刑世綸冷聲道。
藍愛蒂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你毀了我的作品!」
「這只是開始。」刑世綸向她逼近。
但藍愛蒂已經準備好了。她猛地拉動鋼琴旁邊的一根繩索,天花板上突然落下無數的鋼琴弦線。那些弦線細如髮絲,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但刑世綸感覺到皮膚上傳來一陣刺痛——弦線上塗滿了「凍土」溶液,接觸皮膚會造成神經壞死。
「小心!」季言予大喊。
她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噴霧器,對著弦線噴射。噴霧是一種強腐蝕性的化學藥劑,是革制師用來處理人皮面具的工具。藥劑接觸弦線,發出「滋滋」的響聲,弦線開始腐蝕、斷裂,掉落在地上。
但有一些藥劑濺到了藍愛蒂的臉上。她慘叫一聲,捂住臉部,指縫間滲出鮮血。那張精緻的人皮面具開始溶解、脫落,露出下面燒傷的真面目——皮膚呈現出詭異的紅黑色,肌肉組織扭曲變形,像是融化的蠟像,像是地獄的惡鬼。
「我的臉!」藍愛蒂絕望地尖叫,聲音不再是甜美,而是沙啞而破碎,「你毀了我的臉!」
「這才是你的真面目。」季言予冷冷地說,「一個被燒傷的、可憐的、瘋狂的女人。」
藍愛蒂放下手,露出那張恐怖的臉。她的眼睛充滿了仇恨和瘋狂,嘴角扭曲成一個詭異的笑容:「你們以為你們贏了?不,這只是開始。組織已經啟動了第7代,你們這些第6代的產品已經過期了。而我...」她從口袋裡取出一個遙控器,「我只是個引子。」
她按下按鈕,房間的牆壁上突然亮起無數的螢幕。每個螢幕上都顯示著不同的畫面——有刑世綸和季言予在皮革工廠的戰鬥,有裴仁心在急診室的急救,有招思琦在網咖的駭入,甚至...有凌孝棠在安全屋的驗屍。
「直播?」刑世綸震驚地問。
「從一開始就在直播。」藍愛蒂瘋狂地笑道,聲音沙啞,「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第7代的觀察之下。他們在學習,在分析,在...進化。你們的戰鬥數據,你們的情感反應,你們的弱點,都將被用來製造更完美的複製品。」
「第7代在哪裡?」季言予追問。
「無處不在。」藍愛蒂陰森地說,「也許是你身邊的某個人,也許是你信任的朋友,也許...」她看向刑世綸,「也許是你自己。」
她突然轉身,跑向房間的另一端,那裡有一扇隱藏的門。刑世綸想要追擊,但地上的鋼琴弦線阻擋了他的去路。當他終於繞過障礙時,藍愛蒂已經消失在門後,只留下一串瘋狂的笑聲在房間裡迴盪。
「你們都是第6代,而第7代已經在觀看這場直播!」
刑世綸和季言予站在房間中央,周圍是那些被控制的貴婦,周圍是那些顯示著他們過去的螢幕。他們感到一陣寒意,一種被無數眼睛注視的寒意。
「我們必須離開。」季言予催促,「這裡不安全。」
「去哪裡?」
「我的工作室。」季言予決然道,「還有三十六張面具,還有所有的檔案。我們必須在被銷毀之前,找出真相。」
兩人快步離開地下室,穿過走廊,從後門走出建築。夜色深沉,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閃爍,但他們知道,在那些燈光背後,有無數的眼睛正在注視著他們,有無數的攝像頭正在記錄著他們,有無數的...第7代正在學習他們。
他們跑入夜色中,像兩隻被獵殺的野獸,像兩個即將被時代拋棄的產品,像...兩個想要證明自己存在的靈魂。
而在某個未知的地方,一個螢幕前坐著一個少年,少年的面容與刑世綸十五歲時一模一樣。他看著螢幕上逃跑的兩人,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趣的數據。」少年清冷地說,「第6代的反抗...值得記錄。」
第四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