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黑:披著羊皮身上的狼: 第六站:白日引渡
晝隱白站在豪宅的客廳中央,慘白的面孔在燈光下呈現出石灰與「凍土」混合物的詭異質感。白色喪服拖曳在地,沾染的灰塵與血跡在腳邊形成斑駁的暗影。他的目光掃過地面上排列的五具屍體,每一具都穿著華貴的晚禮服,珠寶首飾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但她們的面部卻呈現出同一種詭異的表情——嘴角上揚到不自然的角度,眼角微微下垂,左眼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藍光。這是「刑世綸式微笑」,組織內部對這種表情的稱呼,因為它精確地複製了原皮四十九號在執行任務前的習慣性表情。
「第五例。」晝隱白蹲下身,指尖輕觸最近一具屍體的額角,瞳孔在慘白的面具下微微收縮。
「集體過量。」身後傳來夜現墨粗獰的嗓音。這個與晝隱白形成鮮明對比的矮壯男人單膝跪地,黑色皮革手套翻開死者的眼皮,機械義眼閃爍著紅色微光掃視著渾濁的角膜。「瞳孔放大,角膜混濁,死亡時間大約在六小時前。她們參加了同一個派對,喝了同一瓶香檳,裡面摻了高純度的『紅凍土』。」
「不是意外。」晝隱白收回手指,在衣襬上緩慢擦拭著不存在的污穢,目光停留在死者詭異的微笑弧度上,「是測試。組織在測試『紅凍土』的集體效果,測試神經迴路複製的同步率。」
「你是說...」夜現墨眉頭緊鎖,機械義眼的紅光急促閃爍。
「五個人同時服用,同時死亡,同時呈現相同的表情。」晝隱白站起身,喪服下擺掃過地面,「這不是隨機的過量,這是設計好的實驗。組織在測試,是否能夠批量製造『野生原皮』,是否能夠讓一群人在同一時間模仿同一個殺手的行為模式。」
他蹲下身子,與屍體平視。他的臉距離死者的臉只有幾公分,能夠聞到「凍土」特有的冷冽甜香,混合著死亡後的腐臭,形成一種詭異的氣味。他伸出右手,手掌完全覆蓋在死者的面部,手指輕輕按壓在眼眶、顴骨、下頜骨的位置。
「觸臉讀憶。」夜現墨從工具包中取出一個小瓶,「需要我準備溶液嗎?」
「已經準備好了。」晝隱白左手探入喪服內袋,取出裝著藍色「凍土」粉末的小瓶。他將粉末倒在右手掌心,然後重新覆蓋在死者的面部,用力按壓,讓粉末透過皮膚滲入神經末梢。
這是「引渡使」的特殊能力,通過「凍土」殘留與死者面部神經的連接,讀取死亡前最後看見的畫面。這不是科學,不是醫學,而是一種...技藝,一種只有長期接觸「凍土」才能掌握的能力。
晝隱白閉上眼睛,呼吸變得緩慢而深沉。他的意識透過手掌,透過「凍土」粉末,透過死者殘留的神經電流,進入了一個陌生的視角。
他看見了。
畫面是模糊的,像是透過一層薄紗,像是回憶的碎片,像是夢境的殘留。他看見一個房間,一個裝飾豪華的房間,水晶吊燈在天花板上閃爍,長桌上擺滿了美食和美酒。五個女人圍坐在桌旁,舉杯慶祝,她們的臉上帶著興奮和期待的表情。
然後,門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那是一個少年,大約十五歲,穿著黑色的西裝,面容清秀而冷峻,左眼角有一塊細小的疤痕。少年走到桌前,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那種微笑的角度,那種肌肉的牽動,與刑世綸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歡迎,女士們。」少年歪了歪頭,聲線清冷,與刑世綸的嗓音一模一樣,「我是今晚的...主持人。」
他伸出手,手中拿著一瓶香檳。瓶子的標籤被撕掉了,但晝隱白能夠聞到裡面的氣味——那是「紅凍土」溶液特有的甜膩氣味,混合著酒精的刺鼻。
「這是特別的禮物。」少年嘴角維持著那個詭異的弧度,「來自組織的...最新產品。」
他打開瓶塞,將香檳倒入五個杯子中。藍色的液體在燈光下閃爍,像是有生命一般,像是一種誘惑,像是一種...詛咒。
「喝下它,你們將成為...我。」少年眼中閃爍著詭異的藍光,「我是第7代。」
五個女人舉起杯子,一飲而盡。她們的表情從興奮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痛苦,從痛苦變成...微笑。那種詭異的微笑,那種「刑世綸式微笑」,在她們的臉上同時浮現,像是被同一根線牽引的木偶,像是被同一個程序控制的機器。
然後,畫面斷裂了。
晝隱白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手掌還覆蓋在死者的面部,但「凍土」粉末已經被吸收,只留下一層淡淡的藍色痕跡。
「看見了什麼?」夜現墨遞過來一塊白色的布巾,指尖在觸碰時微微顫抖。
晝隱白接過布巾,將布巾攥緊在掌心,指節發白。他的眼神空洞,像是還沉浸在剛才的畫面中,像是還無法接受所見的真相。
「一個少年。」晝隱白汗水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大約十五歲,左眼角有疤痕,面容與原皮四十九號完全一致。」
「刑世綸?」夜現墨瞳孔收縮,機械義眼發出細微的電流聲,「但他已經三十歲了,而且...」
「不是他。」晝隱白搖頭,「是另一個人,或者說...是第7代。組織已經製造出了第7代原皮,而且這一代...更加年輕,更加完美,更加...危險。」
他站起身,走向第二具屍體,重複剛才的儀式。手掌覆蓋面部,「凍土」粉末滲入,意識進入死者的最後記憶。
這次的畫面更加清晰。他看見同樣的房間,同樣的少年,但角度不同——這是另一個死者的視角,坐在桌子的另一側。他看見少年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藍色的微光,不是反射,而是...發光。那是一種機械的光芒,像是LED燈,像是...數字投影。
「不對勁...」晝隱白閉著眼,眉頭緊鎖,額角青筋浮現。
他集中注意力,試圖看清少年的細節。但當他仔細觀察時,發現了一個詭異的現象——少年沒有影子。在水晶吊燈的光芒下,五個女人的影子清晰地投射在地面上,但少年的腳下...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空白,像是被抹去的畫面,像是...不存在的證明。
「沒有影子...」晝隱白喉結艱難地滾動。
畫面繼續。少年看著五個女人喝下摻有「紅凍土」的香檳,嘴角浮現出一絲滿意的微笑。然後,他轉身離開,走向門口。在離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雙眼睛直視著鏡頭,直視著...晝隱白。
「告訴他們,」少年歪了歪頭,那個動作與刑世綸如出一轍,「遊戲開始了。」
然後,畫面徹底斷裂。
晝隱白再次睜開眼睛,這次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恐懼。他看見的東西超出了他的理解,超出了他的經驗,超出了...這個世界的邏輯。
「怎麼了?」夜現墨扶住他的肩膀,機械義眼急促閃爍。
「那個少年...」晝隱白反手握住夜現墨的手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沒有影子。在燈光下,他沒有影子。」
「什麼意思?」夜現墨愣住了。
「意思是...」晝隱白轉向夜現墨,慘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恐的表情,「他可能不是人。或者說,不是真正的人。那是一個投影,一個數字投影,一個...全息影像。」
夜現墨沉默了。他的機械義眼閃爍著紅色的光芒,處理著這個信息。數字投影,全息影像,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第7代可能不是生物,不是人類,而是...人工智慧?是虛擬實境?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技術?
「這不可能。」夜現墨後退半步,機械義眼的光芒變得紊亂,「組織沒有這種技術。我們的技術停留在生物複製,停留在神經改造,停留在...」
「停留在我們知道的範圍內。」晝隱白打斷他,擦去額頭的冷汗,「但組織總是有秘密,總是有我們不知道的研究。也許,第7代不是生物複製,而是...數字複製。也許,他們在創造一個AI,一個能夠模仿原皮行為模式的人工智慧,然後通過全息投影...顯現。」
他走向第三具屍體,準備再次進行「觸臉讀憶」。但夜現墨攔住了他。
「等等。」夜現墨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如果那真的是數字投影,那麼普通的讀憶可能無法捕捉真相。我需要...進入更深層。」
「夢境迷宮?」晝隱白側頭。
「是的。」夜現墨從懷中取出一個注射器,裡面裝著高濃度的「凍土」提取液,藍色的液體在針筒中閃爍,像是有生命一般,「通過注射高濃度『凍土』提取液,我可以進入死者的最後夢境,提取更深層的記憶。如果那個少年真的是數字投影,那麼在夢境中,他可能會顯現出...真實的形態。」
晝隱白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夢境迷宮是夜現墨的特殊能力,也是他的...詛咒。每次進入死者的夢境,他都會承受巨大的精神壓力,都會看到無法想像的恐怖,都會...失去一部分自己。
「你確定嗎?」晝隱白按住他的肩膀。
「我們需要真相。」夜現墨將針頭刺入自己的頸部靜脈,緩慢推入液體。藥物開始起效,他的瞳孔放大,呼吸變得急促,身體開始抽搐。晝隱白扶住他,讓他躺在地上,頭部枕在一個柔軟的墊子上。
「小心。」晝隱白俯身在他耳邊低語。
夜現墨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深淵。他感覺自己在下墜,穿過一層又一層的記憶,穿過一片又一片的黑暗,最後...來到了一個陌生的空間。
這是死者的最後夢境,一個由記憶碎片構成的迷宮。他看見無數的畫面在四周閃爍——童年的回憶,婚禮的場景,孩子的笑容,丈夫的擁抱。但這些畫面都是破碎的,扭曲的,被「紅凍土」污染得面目全非。
他在迷宮中穿行,尋找那個少年的蹤跡。他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走廊,推開一扇又一扇的門,每一個房間都呈現出不同的記憶片段,但都不是他要找的。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你在找我嗎?」走廊盡頭傳來少年的聲線,清冷而虛幻。
夜現墨轉過身,看見少年站在走廊的盡頭。在夢境中,少年的形態更加清晰,但也更加...詭異。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狀態,能夠看到後面的牆壁,像是一個幽靈,像是一個...投影。
「你是誰?」夜現墨在夢境中開口,聲音迴盪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我是第7代。」少年歪了歪頭,嘴角浮現出那種詭異的微笑,身體在虛實間閃爍,「我是原皮的升級版,是組織的最新產品,是...未來。」
「你不是人。」夜現墨緊盯著對方半透明的軀體,「你沒有實體,你沒有影子,你...是什麼?」
「我是信息。」少年的皮膚上開始浮現流動的代碼,像是活著的程序,「我是原皮行為模式的算法化,是神經迴路的數字化,是殺手技術的...雲端儲存。」
「雲端儲存?」夜現墨皺眉。
「是的。」少年的身形開始分解為數據流,「組織發現,生物複製太慢,太貴,太...不可控。所以他們改變了策略。他們將原皮的行為模式轉化為算法,儲存在雲端,然後通過『紅凍土』將這些算法下載到服用者的大腦中。每一個服用者都成為了一個終端,一個能夠運行『原皮程序』的...生物電腦。」
夜現墨感到一陣寒意。這比他想像的更加可怕。組織不是在製造複製品,而是在製造...感染源。通過「紅凍土」,他們可以將任何人變成原皮的複製品,可以創造無數的「野生原皮」,可以...控制整個世界。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夜現墨質問。
「因為你們無法阻止。」少年徹底消散,變成無數的代碼,最後的聲音在迷宮中迴盪,「第7代已經啟動,算法已經傳播,『紅凍土』已經流入市場。很快,這個城市裡將有成千上萬個『原皮』,他們將執行組織的指令,他們將...取代正版。」
「正版?」
「刑世綸。」少年的聲音越來越遠,「他是第6代,是過時的產品,是即將被刪除的...舊檔案。」
然後,少年徹底消散,變成無數的代碼,消失在夢境的深處。
夜現墨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身體劇烈抽搐。晝隱白按住他,防止他傷害自己。
「看見了什麼?」晝隱白急切地問。
夜現墨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我們輸了。」夜現墨掙扎著坐起身,汗水浸濕了衣襟,「第7代不是人,是程序。組織將原皮的行為模式算法化,儲存在雲端,通過『紅凍土』下載到服用者的大腦中。每一個服用者都成為了一個終端,一個能夠執行殺人指令的...生物電腦。」
晝隱白沉默了。他看向地上的五具屍體,看向她们臉上詭異的微笑,突然明白了什麼。這不是死亡,這是...轉化。她們沒有死,或者說,她們的身體死了,但她們的神經迴路已經被下載了「原皮程序」,已經成為了...數據的一部分。
「我們必須警告他們。」晝隱白轉向窗外,晨光在他慘白的臉上鍍了一層金邊,「警告原皮,警告革制師,警告...所有人。」
「太遲了。」夜現墨看向窗外升起的太陽,目光中帶著無力,「程序已經啟動,感染已經開始。我們能做的,只有...見證。」
晝隱白站起身,走向窗邊。他看著窗外的城市,看著那些正在醒來的人們,看著那些即將被「紅凍土」感染、即將成為「原皮終端」的無辜者。他感到一陣無力,一種面對龐大機器時的絕望。
「那我們就做見證者。」晝隱白轉向夜現墨,眼神中閃爍著一絲堅定,「記錄一切,保存證據,等待...反擊的時機。」
夜現墨點了點頭,站起身,雖然身體還在顫抖,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靜。他看向地上的五具屍體,看向她们臉上詭異的微笑,突然想起了什麼。
「等等。」夜現墨抓住晝隱白的手臂,「如果第7代是數字投影,那麼它需要有...宿主。一個能夠投影它的設備,一個能夠運行它的...終端。」
「你是說...」晝隱白側頭。
「那個少年,那個15歲的刑世綸,他必須有一個實體的載體。」夜現墨眼神變得銳利,「也許是一個人,一個被改造的人,一個...生物機器人。或者,也許是一個地點,一個裝滿服務器的房間,一個...數據中心。」
「我們需要找到它。」晝隱白攥緊拳頭。
「我們會找到的。」夜現墨走向屍體,「但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完成我們的工作。引渡這些靈魂,讓她們安息。」
晝隱白點了點頭。他走向第一具屍體,開始進行引渡儀式——用「凍土」粉末塗抹死者的面部,用特定的咒語引導靈魂,用...尊重送走她們。
但在他的心中,一個疑問不斷迴盪:如果死者的大腦已經被「原皮程序」佔據,那麼被引渡的,究竟是誰的靈魂?是死者的,還是...第7代的?
他沒有答案。他只能繼續,只能在這個充滿謊言和秘密的世界裡,盡自己的職責,做一個...引渡使。
陽光漸漸充滿了房間,照亮了死亡,也照亮了...希望。
走廊的燈光在頭頂閃爍,彷彿即將熄滅的蠟燭。
裴仁心靠在急診室的牆壁上,雙手插在白袍的口袋裡,握緊了那張黑色的名片。名片上只有一個電話號碼,沒有名字,沒有地址,但卻是他與那個世界唯一的聯繫。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恐懼。
「裴醫生。」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平穩而冷漠。
裴仁心轉過身,看到一個女人站在走廊的盡頭。她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整齊地盤在腦後,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卻銳利得像刀。他認得她,柳時雨,市警察局的檢察官,最近一直在調查「指紋不符屍體」的連環案件。
「柳檢察官。」裴仁心喉結滾動,後背緊貼牆壁。
「我們需要談談。」柳時雨走近他,高跟鞋在地板上敲擊出規律的響聲,像是倒計時,像是警告。「關於那些死者,關於她們臉上的詭異微笑,關於...你似乎知道些什麼。」
裴仁心感到心跳加速。柳時雨不知道組織的存在,不知道「凍土」,不知道「原皮」,但她很聰明,很執著,已經接近了真相的邊緣。如果他告訴她太多,她會成為下一個目標;如果他什麼都不說,她會繼續追查,最終...觸碰到那個不能觸碰的世界。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裴仁心移開視線,試圖保持冷靜,但指尖在口袋裡的名片上掐出了摺痕。
「別裝了。」柳時雨從文件夾中取出幾張照片,展示給裴仁心看。照片上是那些「紅凍土」服用者的屍體,她們的面部都呈現出相同的詭異微笑。「七個死者,都在你的急診室出現過,都經過你的手。她們的血液中含有相同的化學物質,一種我們無法識別的藍色結晶。而你...」她盯著裴仁心的眼睛,「你每次都在第一時間聯繫某個人,某個不在醫院系統記錄中的人。」
裴仁心的瞳孔收縮。她知道了,或者說,她猜到了。她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但她知道他在隱藏什麼,知道他在與某個秘密組織聯繫。
「我只是在...盡我的職責。」裴仁心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語調已經沒有了說服力。
「你的職責是救人,不是掩蓋真相。」柳時雨逼近裴仁心,近到能夠聞到他身上的消毒水氣味,「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我知道那些死者不是普通的毒品過量,我知道她們臉上的微笑是...某種標記。但我需要證據,我需要你告訴我真相。」
「如果我告訴你,你會死。」裴仁心終於抬起頭,眼中充滿了痛苦和...絕望,「這不是你能處理的案件,這不是...人類能處理的案件。」
「什麼意思?」柳時雨皺起眉頭。
「意思是...」裴仁心正要開口,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號碼的來電。他知道這是誰,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組織在監聽,組織在觀察,組織在...警告他。
「我必須接這個電話。」裴仁心掏出手機,手指顫抖。
「不。」柳時雨伸手想要搶過手機,「你必須先回答我的問題。」
裴仁心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按下了接聽鍵:「喂?」
「裴醫生。」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機械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無法辨認性別和年齡,「你的妹妹在我們這裡。」
裴仁心的身體僵硬了。裴仁美,他三個月前失蹤的妹妹,最後出現在藍愛蒂的鋼琴教室。他一直在尋找她,一直在調查,一直...在絕望。
「你們對她做了什麼?」裴仁心不再理會柳時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很好。」機械的聲音帶著一絲愉悅,「或者說,她正在變得更好。她服用了『紅凍土』,她的神經迴路正在重建,她正在成為...一個藝術家。」
「藝術家?」裴仁心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
「鋼琴藝術家。」機械的聲音笑了,「藍愛蒂親自教導她。她現在能夠演奏任何曲目,能夠模仿任何風格,能夠...成為任何人。這是『紅凍土』的副作用,也是它的...禮物。」
裴仁心感到一陣眩暈。他的妹妹,那個天真爛漫、喜歡彈鋼琴的女孩,現在變成了...什麼?變成了一個複製品?變成了一個能夠模仿任何人但失去自我的...空殼?
「你們想要什麼?」裴仁心閉上眼,靠在牆壁上。
「很簡單。」機械的聲音變得冰冷,「告訴我們原皮和革制師的位置。他們剛才銷毀了工作室,他們正在逃跑,他們...必須被回收。作為交換,我們會釋放你的妹妹,會給她解藥,會讓她...恢復正常。」
「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裴仁心咬緊牙關,這是實話。季言予只告訴他要把血液樣本送到工作室,但沒有告訴他具體的地址,也沒有告訴他...逃跑的路線。
「你在撒謊。」機械的聲音帶著威脅,「我們知道你在與他們合作,知道你為他們提供醫療服務,知道你...欠下巨額債務。裴醫生,你沒有選擇。要麼合作,要麼...看著你的妹妹成為第7代的培養皿。」
電話掛斷了,只剩下忙音。
裴仁心放下手機,雙手顫抖。他看向柳時雨,看到她眼中的困惑和...懷疑。她知道這個電話不尋常,知道他在面對某種威脅,但她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你妹妹?」柳時雨上前一步,語調中帶著關切。
「被綁架了。」裴仁心沿著牆壁滑坐在地,白袍在地板上鋪開,「三個月前,在藍愛蒂的鋼琴教室。我以為她在學琴,但實際上...她在被改造。」
「藍愛蒂?」柳時雨皺起眉頭,「那個鋼琴教師?我們調查過她,她沒有問題。」
「因為你們不知道要查什麼。」裴仁心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柳檢察官,你以為你在追查連環殺手,但實際上你在追查...一個組織,一個製造殺手的組織。他們有技術,能夠複製人的行為模式,能夠將普通人變成...專業的處刑人。」
柳時雨沉默了。她看著裴仁心,看著他崩潰的樣子,知道他不是在做戲,不是在撒謊。這個男人真的在面對某種超出她理解的威脅,某種...恐怖。
「告訴我一切。」柳時雨蹲下身子,與裴仁心平視,「我會幫你,我會...」
「你幫不了我。」裴仁心打斷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袍,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沒有人能幫我。我欠下巨額債務,我為黑市提供醫學服務,我...已經是共犯了。現在他們用我的妹妹威脅我,要我背叛...唯一可能幫助我的人。」
「誰?」柳時雨問。
裴仁心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向急診室的深處,走向那個存放著「紅凍土」血液樣本的保險櫃。他知道組織在監視他,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視線中,但他必須...做出選擇。
他打開保險櫃,取出那個裝著藍色血液的試管。試管在燈光下閃爍,像是一個誘惑,像是一個...詛咒。
「裴醫生!」柳時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焦急,「不要做傻事!」
裴仁心轉過身,看著她。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矛盾,充滿了痛苦,充滿了...背叛的決心。
「對不起。」裴仁心將試管攥在掌心,指節發白。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支注射器,將試管中的藍色血液吸入針筒。然後,他走向柳時雨,動作迅速而決絕。
「你要做什麼?」柳時雨後退,但已經太遲了。
裴仁心抓住她的手臂,將針頭刺入她的頸部,推入了一半的藍色血液。柳時雨掙扎著,但藥物立即起效,她的身體變得無力,視線開始模糊。
「這是...什麼...」柳時雨癱軟在他懷中。
「紅凍土。」裴仁心扶住她倒下的身體,淚水順著臉頰流下,「對不起,他們需要一個測試對象,需要一個...見證者。你會活下來,但你會看到真相,你會...理解我的選擇。」
他將她放在一張擔架床上,然後撥通了組織的電話。
「我做到了。」裴仁心擦去眼淚,面部肌肉因痛苦而僵硬,「我給她注射了紅凍土,她會成為你們的...見證者。現在,告訴我,我妹妹在哪裡?」
「很好。」機械的聲音帶著滿意,「你的妹妹在藍愛蒂的鋼琴教室,地下室。至於原皮和革制師...」聲音停頓了一下,「他們正在地下管道中,向東南方移動。我們會發送具體坐標給你。」
「我要解藥。」裴仁心咬緊牙關,「我妹妹的解藥,還有...柳時雨的解藥。」
「解藥?」機械的聲音笑了,那笑聲經過變聲器的處理,顯得詭異而恐怖,「裴醫生,你以為紅凍土是疾病嗎?不,它是...進化。沒有解藥,只有...適應。如果你妹妹能夠適應,她會成為藝術家;如果不能,她會成為...培養皿。這就是規則。」
電話掛斷了。
裴仁心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還剩下一半藍色血液的注射器,身體顫抖。他看向擔架床上的柳時雨,看到她臉上開始浮現出詭異的微笑,看到她眼球開始按照特定的軌跡移動...三點吊頸的視角軌跡。
他背叛了她,背叛了唯一試圖幫助他的人,背叛了...自己的良心。
「對不起。」裴仁心將注射器摔在地上,玻璃碎裂,藍色的液體四濺。他轉身離開急診室,走向停車場,走向那個即將毀滅他一生的...鋼琴教室。
而在他身後,柳時雨躺在擔架床上,嘴角上揚到詭異的角度,左眼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藍光。她正在成為...第7代的見證者,正在成為...組織的工具。
這就是背叛的代價。這就是...裴仁心的選擇。
第六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