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聲從二樓的窗戶飄出,是一首蕭邦的夜曲,音符在午後的陽光中跳躍,像是一群被驚擾的蝴蝶。柳時雨站在街道對面,視線落在那棟維多利亞風格的建築上,白色的外牆與黑色的鐵藝陽台形成鮮明的對比,門口的銅牌上刻著「藍氏鋼琴教室」幾個優雅的字體。

「確定是這裡?」她瞇起眼問,手已經摸向腰間的配槍,那是她從警局申請來的,彈匣裡裝滿了實彈。

「確定。」身旁的便衣刑警壓低嗓音回答,尾音透著緊張。他遞過一份文件,上面是藍愛蒂的照片,一個優雅的中年女人,穿著黑色的禮服,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三個月前開始,有十二名富家太太在這裡上課後出現異常症狀。面部肌肉抽搐,行為模式改變,最後...死亡。」

「死亡原因?」柳時雨追問,視線仍然鎖定那棟建築。

「官方記錄是心臟病發作。」便衣刑警遲疑地開口,「但法醫報告顯示,她們的面部神經有嚴重的損傷,像是...被強制重組過。」





「強制重組?」柳時雨皺起眉,轉頭看向他。

「像是某種神經生長因子的作用。」便衣刑警困惑地解釋,「具體的我不清楚,但法醫說,那種損傷模式...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柳時雨沉默了,她的視線重新落在那棟建築上。鋼琴聲還在繼續,是一首她無法辨識的曲子,音符在空氣中盤旋,帶著某種詭異的平靜。

「行動。」她簡短地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她帶領著六名便衣刑警穿過街道,腳步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們來到門口,柳時雨按下門鈴,等待著。





門開了,一個年輕的女傭探出頭,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

「請問您是...」她甜美的嗓音帶著一絲刻意的輕快。

「警察。」柳時雨冷冷地亮出證件,徑直推門而入。「我們要見藍愛蒂。」

女傭的臉色瞬間僵住,那種禮貌的微笑凍結在臉上,像是一張被凍結的面具。

「藍老師正在上課...」她慌張地試圖阻攔。





「那就打斷她。」柳時雨毫不客氣地打斷,向樓梯走去,腳步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二樓的走廊佈滿了各種油畫,大多是風景與靜物,色調柔和而優雅。鋼琴聲從走廊盡頭的房間傳出,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柳時雨推開門,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寬敞的客廳,中央擺放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陽光從落地窗灑入,將一切都籠罩在一層金色的光芒中。一個女人坐在鋼琴前,背對著門,雙手在鍵盤上飛舞,音符從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像是一條無形的河流。

「藍愛蒂?」柳時雨厲聲喝道。

鋼琴聲戛然而止,女人緩緩轉過身。那是一張精緻的臉,皮膚白皙得幾乎透明,五官完美得像是某種藝術品。但柳時雨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那個女人的臉上沒有表情,像是一張精心製作的面具。

「警察?」藍愛蒂歪了歪頭,嗓音甜美,卻透著一絲冰冷的機械感。她站起身,黑色的禮服在陽光下閃爍。「請問有什麼事?」

「我們需要談談。」柳時雨向前走了一步,視線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關於你的學生。關於那些死亡的富家太太。」

藍愛蒂的表情沒有變化,那張完美的臉上仍然帶著那種詭異的平靜。





「我的學生?」她故作困惑地眨眨眼,「她們都是心臟病發作。這是官方記錄。」

「官方記錄可以被篡改。」柳時雨又向前走了一步,距離藍愛蒂只有兩米。「法醫報告顯示,她們的面部神經有嚴重的損傷。像是...被某種藥物強制重組過。」

藍愛蒂沉默了,她的視線落在柳時雨臉上,像在進行某種評估。最後,她笑了,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

「你比其他的警察更聰明。」她讚許地點頭,語調卻透著瘋狂,「但聰明改變不了什麼。」

她的手突然伸向鋼琴的底部,從中掏出一個小型的遙控器。柳時雨反應迅速,她拔出手槍,對準藍愛蒂的頭部。

「放下!」她暴喝一聲,語氣不容置疑。

藍愛蒂沒有理會她,她按下遙控器上的按鈕,房間的地板突然裂開,露出下方的一個暗道。她的身體向下墜落,消失在黑暗中。





「追!」柳時雨急促地大喊,衝向暗道,但便衣刑警攔住了她。

「下面可能有陷阱!」他警覺地警告。

「讓開!」柳時雨憤怒地推開便衣刑警,跳入暗道。

暗道的底部是一個狹窄的樓梯,通向更深處的地下設施。柳時雨沿著樓梯向下奔跑,腳步在濕滑的石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空氣中的氣味變化了,從鋼琴教室的優雅香氣變成了一種刺鼻的化學藥劑味,帶著某種說不上來的甜膩。

她來到樓梯的盡頭,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這裡曾經可能是某個酒窖,現在改造成了一個實驗室,各種她無法辨識的設備佈滿了房間,管道與電纜在天花板上交錯,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房間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玻璃槽,裡面充滿了紅色的液體,液體中漂浮著各種形狀的結晶,散發出微弱的熒光。那種紅色不是鮮血的紅,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幾乎帶有金屬質感的紅色。

「紅凍土。」一個嗓音從陰影中飄出,帶著某種陶醉的語調。

柳時雨轉身,看見藍愛蒂站在房間的另一端,手中握著一個小型的玻璃管,裡面裝滿了紅色的結晶。她的臉上帶著那種詭異的微笑,像是一個正在展示珍貴收藏的孩子。





「這是什麼?」柳時雨質問,手槍仍然對準藍愛蒂,但視線落在那個玻璃槽上。

「進化。」藍愛蒂興奮地宣告,走向玻璃槽,用手輕輕撫摸著表面。「從『凍土』的廢料中提取,混入安非他命與神經生長因子,製成的紅色結晶。服用者的面部神經會被強制重組,模仿特定人物的肌肉記憶。」

「特定人物?」柳時雨不安地追問。

「一個殺手。」藍愛蒂崇拜地低語,轉向柳時雨,視線與她平視。「代號『原皮』。組織排名第一的處刑人。他的手法,他的習慣,他的每一個微表情,都可以通過『紅凍土』複製給任何人。」

柳時雨的身體僵硬了,她的視線落在玻璃槽中的紅色液體上,像在看一個可怕的預言。

「那些富家太太...」她啞著嗓子說。

「都是實驗品。」藍愛蒂得意地咯咯笑,從玻璃槽中取出一顆紅色結晶,在手中掂了掂。「她們服用了『紅凍土』,她們的面部神經被重組,她們開始模仿『原皮』的行為模式。但她们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她們的身體無法承受那種神經衝擊。最後,她們死了。」





「這是謀殺。」柳時雨咬牙切齒地喝道。

「這是藝術。」藍愛蒂狂熱地反駁,將紅色結晶舉到燈光下,結晶在光線中閃爍,像是一顆詭異的寶石。「組織在批量製造『野生原皮』,形成一支業餘殺手大軍。她們不需要訓練,不需要經驗,只需要一顆『紅凍土』,就能擁有頂級殺手的肌肉記憶。」

「為什麼?」柳時雨困惑地質問,「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了降低對『正版』的依賴。」藍愛蒂譏諷地勾起嘴角,轉向柳時雨,視線與她平視。「『原皮』是組織的資產,但他的版權即將到期。組織需要替代品,需要無數的『盜版』來替代『正版』。而我,提供了這種可能性。」

她的手伸向口袋,從中掏出一個小型的注射器,裡面裝滿了紅色的液體。

「這是最新的配方。」她陶醉地低語,「純度更高,效果更強,副作用...更致命。」

「放下!」柳時雨厲聲大喊,手指扣在扳機上,準備射擊。

但藍愛蒂沒有理會她,她將注射器對準自己的頸部,針頭刺入皮膚,紅色的液體緩緩注入。她的身體開始顫抖,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化,那種完美的平靜被某種詭異的興奮所取代。

「你來晚了。」她顫抖著說,語調卻帶著狂喜,「我已經服用了過量的『紅凍土』。我的面部神經正在被重組。我將成為...『原皮』。」

她的臉開始抽搐,肌肉在皮膚下蠕動,像是有無數的蟲子在爬行。她的嘴角向上揚起,形成一個詭異的微笑,那種微笑與她之前的完美面具完全不同,帶著某種殘忍與冷酷。

「三點吊頸。」她用陌生的語調說,像另一個人在通過她的嘴巴說話,「這是他的獨門手法。在頸部三處神經節點精準施壓,導致窒息。」

她的手伸向自己的頸部,手指在皮膚上摸索,尋找那三個神經節點。她的動作精確得令人不安,像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殺手,而不是一個鋼琴教師。

「停下!」柳時雨驚恐地大喊,衝向藍愛蒂,試圖阻止她。

但藍愛蒂的動作更快,她的手指已經找到了第一個神經節點,開始施壓。她的臉色開始變紅,呼吸開始變得困難,但她的嘴角仍然帶著那種詭異的微笑。

「完美...」她沙啞地喘息,「這就是...成為『原皮』的感覺...」

她的手指繼續施壓,尋找第二個神經節點。但她的動作開始變得遲鈍,她的身體開始搖晃,過量的「紅凍土」正在摧毀她的神經系統。

「錯誤...」她困惑地喃喃,手指在頸部亂摸,無法找到正確的位置。「應該是...這裡...」

她的身體向前撲倒,臉部著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柳時雨衝到她身邊,將她翻過身,發現她的臉上仍然帶著那種詭異的微笑,但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

「救護車!」柳時雨急促地大喊,檢查藍愛蒂的脈搏,發現還在微弱地跳動。「快叫救護車!」

便衣刑警們衝入地下實驗室,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帶著震驚的表情。有人開始打電話,有人在檢查那些設備,有人在拍攝現場。

柳時雨跪在藍愛蒂身邊,看著那張詭異的臉。那張臉上的肌肉還在抽搐,像在模仿某種無形的動作,嘴角上揚,眼角下垂,形成一個完美的「原皮式微笑」。

「這不是毒品...」她低聲說,聲音發顫,「這是...職業培訓工具。」

她的視線落在那個玻璃槽上,紅色的液體還在微微晃動,結晶在光線中閃爍,像是一顆顆詭異的眼睛。

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更多的「紅凍土」正在流通,更多的「野生原皮」正在誕生。組織的計劃沒有因為藍愛蒂的失敗而停止,反而正在加速。

柳時雨站起身,視線落在地下實驗室的出口處。她知道,這只是開始,真正的戰鬥還在後面。

「收集所有證據。」她堅定地命令,語調透著決心,「我們要找到『原皮』。我們要找到...真相。」

急診室的燈光在凌晨三點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白色,像是舊照片褪色的色調。裴仁心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雙手抱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白大褂上佈滿了各種污漬,有些是血液,有些是藥劑,還有一些是他無法辨識的殘留物。

三天前,他向組織告密了刑世綸與季言予的藏身處。三天前,他提供了「凍土」解藥的假配方,實則是加速神經退化的毒劑。三天前,他試圖給季言予注射毒劑,但被識破,膝蓋韌帶被切斷。

他的腿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移動都帶來一陣刺痛。但肉體的疼痛遠遠比不上精神的折磨。他背叛了他們,背叛了那些曾經信任他的人,為了換取妹妹的安全。

但組織沒有遵守承諾。

他的手伸向口袋,從中掏出一張照片。那是一個年輕女孩的照片,大約二十歲,臉上帶著燦爛的微笑,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他的妹妹,裴仁心唯一的親人,三年前失踪,他一直在尋找她。

三天前,組織告訴他,妹妹在他們手中,只要他完成任務,她就會被釋放。他相信了,他背叛了,他完成了任務。

但昨天,他收到了一個包裹。包裹裡是一截手指,手指上戴著他送給妹妹的戒指。還有一張紙條:「任務完成。培養皿已啟動。」

培養皿。

這個詞在他的腦海中迴盪,像是一個可怕的咒語。他知道這個詞的含義,他在組織的檔案中見過。那些被「凍土」深度污染的人,他們的身體會被改造成「活體資料庫」,他們的面部神經會被提取,用於製作下一代表皮的神經模板。

他的妹妹,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培養皿。

值班室的門被敲響,一個護士探進頭來,臉上帶著疲憊的表情。

「裴醫生,三號床的病人需要換藥。」她沙啞地說。

「我知道了。」裴仁心機械地回答,將照片塞回口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他的動作機械而精確,像是一個正在執行例行任務的機器人。

他走向三號床,手中端著藥盤。床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臉色蒼白,呼吸急促,顯然是某種急性中毒的症狀。

「什麼症狀?」裴仁心例行公事地問。

「面部肌肉抽搐,行為異常,心跳過速。」護士急促地解釋,「像是...凍土中毒。」

裴仁心的身體僵硬了,他的視線落在病人的臉上。那張臉正在抽搐,嘴角向上揚起,形成一個詭異的微笑,眼角下垂,與藍愛蒂死前的表情驚人地相似。

「紅凍土。」他驚恐地低語。

「什麼?」護士困惑地問。

「沒什麼。」裴仁心強作鎮定,將藥盤放在床邊,從口袋中掏出一支注射器。「我來處理。妳去照顧其他病人。」

護士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裴仁心等到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才將注射器對準病人的靜脈。

但注射器裡裝的不是解毒劑,而是高濃度的鎮靜劑。他按下活塞,藥液緩緩注入病人的血管,病人的抽搐漸漸停止,呼吸變得平穩,最終陷入昏迷。

「對不起。」裴仁心絕望地低語,將注射器收回口袋,轉身離開病房。

他不能救這個人,就像他不能救他的妹妹一樣。但他可以救另外兩個人,那兩個他曾經背叛的人。

他回到值班室,從櫃子裡取出一個黑色的醫療包。包裡裝著各種他從黑市收集來的設備與藥劑,包括真正的「凍土」解毒劑配方,還有一把從黑市買來的手術刀。

他換上便服,將醫療包挎在肩上,走出急診室。凌晨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路燈在霧氣中發出微弱的光芒。他的腳步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向著城市的邊緣走去。

根據他從組織內部得到的情報,妹妹被關押在皮革工廠附近的一處地下設施中。那裡是組織的「培養皿農場」,專門用於培育「凍土」污染的活體資料庫。

他花了兩個小時才找到那個地方,一個隱藏在廢棄倉庫下方的地下設施。入口被一堆破舊的木板遮蓋,他移開木板,露出一個狹窄的樓梯,通向更深處的黑暗。

空氣中的氣味讓他感到一陣噁心,那是「凍土」防腐劑與某種說不上來的甜膩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氛圍。他沿著樓梯向下攀爬,腳步在濕滑的石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樓梯的盡頭是一扇生鏽的鐵門,門上掛著一把密碼鎖。他輸入從組織內部得到的密碼,鎖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聲,門緩緩打開。

他來到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這裡曾經可能是某個防空設施,現在改造成了一個恐怖的實驗室。房間的兩側排列著無數的玻璃槽,每個槽裡都漂浮著一個人形物體,他們的臉部被各種管線連接,管線中流淌著藍色的液體,那是「凍土」溶液。

他沿著玻璃槽向前移動,視線在每一張臉上掃過。那些臉上沒有表情,眼睛緊閉,像是正在進行某種永恆的睡眠。他們的面部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藍色,那是長期接觸「凍土」的特徵。

「妹妹...」他顫抖著低語。

他在房間的盡頭找到了她。她躺在一個較大的玻璃槽中,身體被各種管線固定,臉上佈滿了細小的電極,電極連接到一台巨大的機器上,機器的螢幕上顯示著各種數據與波形。

她的臉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樣子。面部神經被完全提取,皮膚鬆弛地掛在骨骼上,形成一種詭異的褶皺。她的眼睛睜開著,但沒有焦距,像是兩顆玻璃珠,空洞而無神。

「培養皿。」裴仁心絕望地喃喃,手貼在玻璃槽上,感受著裡面的低溫。「他們對妳做了什麼...」

他從醫療包中掏出手術刀,對準玻璃槽的邊緣。他需要打破它,他需要帶她離開,即使她已經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

「住手。」一個機械化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裴仁心轉身,看見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出。那是一個身材矮壯的女人,左眼是一個機械義眼,發出微弱的紅光。她的手中握著一把高週波振動刀,刀刃在空氣中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核朴娜。

健黑石的助手,專門負責破解季言予的化學陷阱。她的機械義眼能透視人皮面具下的骨骼結構與植入芯片位置,是組織最危險的技術專家之一。

「裴仁心。」她冷冷地確認,像在核對某種身份。「背叛者。組織已經標記你為『故障產品』。你的任務是清除目標,但你失敗了。」

「我來帶我妹妹離開。」裴仁心咬牙切齒地說,手術刀在手中握緊,對準核朴娜。「讓開。」

「她已經不是妳妹妹了。」核朴娜譏諷地笑了,機械義眼掃描著玻璃槽中的身體,紅光在黑暗中閃爍。「她是第7代的神經模板來源。她的面部神經已經被提取,她的身體已經被改造成培養皿。她只是一個...容器。」

「閉嘴!」裴仁心憤怒地咆哮,衝向核朴娜,手術刀在手中揮動。

核朴娜向側面閃避,高週波振動刀橫掃,刀刃與手術刀接觸,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響。手術刀在接觸點瞬間被切斷,斷口處呈現出熔化的光澤。

「物理攻擊對我無效。」核朴娜冷冰冰地宣告,向前邁步,高週波振動刀對準裴仁心的喉嚨。「組織指令:清除故障產品。」

裴仁心向後退去,他的背靠在玻璃槽上,沒有退路。他的視線在房間中掃視,尋找可以利用的東西。他的視線落在那台連接著妹妹的機器上,機器的側面有一個紅色的按鈕,上面標註著「緊急停止」。

「妳說得對。」他平靜地說,語調卻帶著一絲瘋狂,「她已經不是我妹妹了。她只是一個容器。但容器...可以被銷毀。」

他的身體突然轉向,手伸向那個紅色按鈕。核朴娜的反應速度驚人,她向前衝刺,高週波振動刀對準他的後背。

但裴仁心的動作更快,他按下了按鈕。

機器發出一聲沉悶的蜂鳴聲,然後是各種警報聲。玻璃槽中的藍色液體開始排出,管線從妹妹的身體上脫落,她的身體在槽中抽搐了幾下,然後完全靜止。

「妳做了什麼?」核朴娜驚訝地問。

「結束了她的痛苦。」裴仁心平靜地回答,轉身面對核朴娜,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也結束了第7代的模板來源。」

核朴娜的臉色變化了,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出現了一絲裂縫。她的機械義眼瘋狂閃爍,像在處理某種無法理解的數據。

「妳毀了...」她顫抖地說,「妳毀了第7代的神經模板...」

「是的。」裴仁心得意地笑了,從醫療包中掏出另一支注射器,裡面裝滿了透明的液體。「而且我還知道『紅凍土』的解藥。高溫。超過六十度,『紅凍土』就會分解。但會同時燒毀服用者的面部神經。」

他將注射器對準自己的頸部,針頭刺入皮膚。

「這是真正的解毒劑。」他解釋道,語調平穩,「基於高溫原理設計的化學替代方案。可以中和『紅凍土』的效果,但會留下永久的神經損傷。」

「妳瘋了...」核朴娜恐懼地說。

「也許。」裴仁心聳聳肩,按下活塞,藥液緩緩注入他的血管。「但我需要把這個情報傳遞出去。傳遞給刑世綸。傳遞給季言予。」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解毒劑在他的血液中流動,帶來一陣灼熱的感覺。他的視線落在核朴娜身上,像在看一個即將被審判的被告。

「他們在皮革工廠。」他嘶啞地說,聲音因為藥效而變得沙啞。「告訴他們。高溫。六十度。這是唯一的解藥。」

核朴娜沉默了,她的機械義眼掃描著他的身體,像在確認某種數據。最後,她開口了,語調詭異地平靜。

「妳以為我會傳遞這個情報?」她問。

「不。」裴仁心苦笑著回答,「但我會。」

他的身體突然向前衝刺,從核朴娜身邊掠過,向著樓梯的方向跑去。他的動作因為藥效而變得遲鈍,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速度。

核朴娜轉身,高週波振動刀在手中揮動。刀刃劃破空氣,擊向裴仁心的後背。

刀刃刺入他的肩膀,帶來一陣劇痛。但他沒有停下,他繼續向前奔跑,血液從傷口中噴湧而出,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紅色的痕跡。

他衝上樓梯,衝出地下設施,衝入凌晨的街道。他的身體在寒冷的空氣中顫抖,藥效與失血讓他的視線變得模糊。

但他知道方向,皮革工廠的方向。他需要找到他們,他需要告訴他們解藥的秘密。

他沿著街道奔跑,腳步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身後,核朴娜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的機械義眼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紅光,像是一頭正在追蹤獵物的野獸。

「停下!」核朴娜憤怒地大喊,「妳逃不掉!」

裴仁心沒有理會她,他繼續向前奔跑。他的視線落在遠處的一個輪廓上,那是皮革工廠的煙囪,正在冒出淡淡的煙霧。

他快到了。

但他的身體開始不聽使喚,藥效與失血讓他的步伐變得越來越遲鈍。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周圍的景物開始旋轉。

他跌倒在地,膝蓋撞擊在柏油路面上,帶來一陣劇痛。他試圖站起身,但他的雙腿已經沒有力氣。

核朴娜走到他身邊,高週波振動刀在手中握緊。她的機械義眼掃描著他的身體,確認他的生命跡象。

「結束了。」她冷冰冰地宣告。

「還沒有。」裴仁心沙啞地回應,手伸向口袋,從中掏出一個小型的發信器。那是他從地下設施中偷來的,組織內部的通訊設備。

他按下發信器上的按鈕,將最後的情報傳送出去:「紅凍土解藥:高溫六十度。皮革工廠見。」

然後,他將發信器扔向遠處,扔向皮革工廠的方向。

核朴娜的臉色變化了,她意識到了什麼,轉身向發信器的方向追去。但她的動作已經晚了,發信器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皮革工廠的圍牆內。

「該死!」她憤怒地咒罵,轉身面對裴仁心,高週波振動刀對準他的心臟。「妳毀了一切!」

「我救贖了一切。」裴仁心平靜地回答,視線落在天空上,晨光正在從雲層中透出,將一切都籠罩在一層金色的光芒中。「告訴季言予...告訴她...即使是背叛者...也有技術尊嚴...」

刀刃落下,刺入他的心臟。

裴仁心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完全靜止。他的眼睛仍然睜開著,視線落在天空上,嘴角帶著一絲奇怪的微笑。

核朴娜拔出刀刃,將屍體踢到一邊。她的機械義眼掃描著皮革工廠的方向,確認發信器的位置。

但她無法進入,工廠的圍牆太高,大門被鎖死。她需要時間,需要工具,需要支援。

而時間,正是她沒有的。

在皮革工廠的廢墟中,刑世綸撿起了那個發信器,看著上面的信息。他的視線與季言予對視,兩人的眼神中都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高溫六十度。」季言予輕聲說,「這是解藥。」

「也是武器。」刑世綸低聲回應,視線落在工廠角落的一個鍋爐上,那裡還殘留著一些燃料。「如果我們能將溫度提高到六十度...」

「我們可以銷毀所有的『紅凍土』。」季言予接續,視線與他平視。「但我們也會被燒傷。」

「我們已經被燒傷了。」刑世綸舉起自己的左手,那裡的傷口還在滲出血液。「從我們毀容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選擇了這條路。」

他轉向鍋爐,開始操作。季言予跟在後面,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工廠的陰影中。

而在工廠外,核朴娜站在裴仁心的屍體旁,等待著支援的到來。她的機械義眼掃描著天空,晨光越來越亮,預示著新的一天的開始。

但她知道,這一天,將是組織的終結。

第十一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