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模板儲存室的門在夜現墨身後關閉,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那聲響在狹窄的走廊中迴盪,像某種宣告——踏入此門,便再無回頭路。

刑世綸站在儲存室中央,視線掃過四周的螢幕。那些螢幕大小不一,從手掌大小的監視器到佔據整面牆壁的巨型顯示器,每一個都在播放不同的影像。有些顯示著人臉特寫,有些顯示著神經迴路的三維模型,還有一些...是他認得的場景。

他的場景。

「這是...」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視線釘在一個螢幕上。那裡播放著一段影像:一個男人正在對鏡子練習微笑,眼角的角度、嘴角的上揚幅度、面部肌肉的牽動方式,都與他一模一樣。

「你的訓練記錄。」一個聲音從儲存室深處傳來,機械般平穩,像個正在執行例行程序的系統。「第6代原皮,編號49,訓練週期七十二個月,滲透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點三。」





刑世綸轉向聲音來源,視線穿過排列整齊的伺服器機架,落在儲存室盡頭的平台上。那裡站著一個人——或者說,一個人的投影。

閻無咎。

他的身形呈現半透明質感,輪廓邊緣有輕微抖動,像訊號不穩定的電視畫面。他穿著深色西裝,領帶打得整整齊齊,雙手交叉在身前,姿態像個正在等待學生的教師。

「歡迎來到核心。」閻無咎開口,聲音從儲存室各個角落同時傳來,帶著立體的迴響。「或者說,歡迎來到劇本的終章。」

「你不是真人。」刑世綸右手摸向腰間,那裡還藏著幾根陶瓷牙籤,僅剩的武器。





「我是,也不是。」閻無咎向前邁了一步,動作流暢但帶著某種不真實的質感,像預先錄製好的動畫。「我的本體位於一千公里之外,這只是個全息投影。但我的意識確實在這裡,與你們對話。」

「你想要什麼?」晝隱白問,視線掃描著儲存室每個角落,尋找威脅,尋找陷阱。

「我想要結束。」閻無咎抬起手,指向周圍的螢幕。「這一切,這些數據,這些記錄,這些產品。我想要結束這個循環。」

「什麼循環?」

「版權的循環。」閻無咎走向最近的螢幕,手指輕觸畫面,影像隨之變化,顯示出一個時間軸。「第0代原皮,誕生於四十年前,最初目的是複製某個歷史人物的神經模式。但組織很快發現,這種技術可以用來製造完美的殺手。」





影像變化,顯示出一系列人臉,每一張都與刑世綸有某種相似之處,但年齡、表情、氣質各異。

「第1代,專精暗殺。第2代,專精滲透。第3代,專精...」閻無咎的聲音停頓,視線落在刑世綸身上。「每一代都在前一代基礎上改進,每一代都被下一代取代。這就是版權的傳承,這就是組織的運作方式。」

「我們知道這些。」季言予的聲音從角落傳來,沙啞但清晰。她靠在夜現墨的手臂上,身體仍然虛弱,但眼神清醒。「鍾離判告訴過我們。我們是第6代試作版。」

「試作版。」閻無咎重複,聲音裡帶著一絲微笑。他的投影轉向季言予,視線與她對視。「準確的說法。但妳知道嗎,妳們不只是試作版。妳們是最特殊的試作版。」

「什麼意思?」

「因為妳們相愛了。」閻無咎抬起手,周圍的螢幕同時變化,顯示出刑世綸與季言予在各個場景中的畫面:皮革工廠的對峙、工作室的混戰、下水道的逃亡。「不是情感上的相愛,是技術上的。原皮與革制師,處刑人與維護者,你們的關係超越了簡單的產品與技師。你們形成了某種共生。」

「那又怎樣?」

「那意味著測試進入了最終階段。」閻無咎走向平台邊緣,俯瞰著下方的四人,姿態像個正在審判的法官。「整個故事,從你發現有人冒充你開始,到現在,都是個耐用度測試。測試第6代在發現自己是產品後,會選擇什麼道路。」





「什麼道路?」

「兩條道路。」閻無咎抬起手,周圍的螢幕分裂成兩組,一組顯示著豪華的房間與豐盛的食物,另一組顯示著破敗的街道與無盡的追殺。「A. 成為正版。放棄自由意志,被豢養在組織的檔案室,作為活檔案。你們將擁有舒適的生活,定期提供神經模板給下一代,但失去創新的能力。你們將成為完美的標本。」

「B. 成為盜版。」第二組螢幕放大,顯示著刑世綸與季言予在逃亡中的畫面,血腥、疲憊、但自由。「被標記為故障產品,接受無限期的追殺。你們將失去一切保護,面對無盡的危險,但保持技術創新的能力。組織需要這種進化壓力來迭代產品,你們的反抗將成為下一代的養分。」

「兩個選擇。」刑世綸開口,聲音裡透著冷意。「聽起來都不怎麼樣。」

「因為它們都是組織劇本的一部分。」閻無咎點頭,像是在認可刑世綸的洞察。「無論你選A還是B,都是組織預設的選項。選A,你成為馴服的產品。選B,你成為野生的產品。但無論哪個,你都是產品。」

「那麼你的建議是什麼?」季言予掙脫夜現墨的攙扶,向前邁了一步,視線與閻無咎的投影對視。「你說你想要結束這個循環。你想要我們做什麼?」

閻無咎沉默了,視線掃過四人,像是在進行某種評估。周圍的螢幕繼續播放著各種影像,數據流像瀑布一樣滾動,形成壓迫性的背景。





「我想要你們選擇C。」閻無咎開口,聲音裡帶著期待。他抬起手,周圍的螢幕全部熄滅,儲存室陷入一片黑暗。「但C選項不存在。C選項是空白。C選項是無法被歸檔的存在。」

「什麼意思?」刑世綸的眼睛逐漸適應黑暗,看見閻無咎的投影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藍光。

「意思是銷毀所有關於你們的檔案。」閻無咎走向一個控制台,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舞動,像是在演奏某種樂器。「DNA樣本、指紋記錄、神經圖譜、記憶芯片...全部銷毀。讓組織的系統無法識別你們,讓你們成為幽靈。」

「那樣我們會怎樣?」晝隱白問。

「你們會自由。」閻無咎的投影走向控制台,手指停在某個按鈕上方。「但也會孤獨。沒有身份意味著無法使用銀行、無法旅行、無法被任何系統識別。你們將成為不存在的人。存在的唯一證明,是對方的記憶。」

「而記憶是不可靠的。」季言予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微笑。她看向刑世綸,視線與他對視。「我們已經體驗過了。」

「是的。」閻無咎轉向控制台,手指再次停在按鈕上方。「這個按鈕可以啟動銷毀程序。一旦按下,組織的所有備份系統將開始刪除與你們相關的數據。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而在這段時間內,組織會發現異常,會派出清理部隊。」

「四十七分鐘。」晝隱白掃描著儲存室的入口,像是在計算時間。「我們需要守住這裡。」





「我們需要分散。」閻無咎的投影開始變得模糊,像個即將消失的幻影。「組織的部隊會從多個方向進入。你們需要拖延他們。」

「你呢?」夜現墨問。

「我會干擾他們的通訊。」閻無咎的投影逐漸消散,像個正在醒來的夢。「但我無法堅持太久。我的本體也會被發現。」

「謝謝你。」季言予說。

「不要謝我。」閻無咎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帶著遙遠的質感。「我只是在贖罪。為我編寫的所有劇本贖罪。」

他的聲音消失了,儲存室陷入奇怪的寂靜。只有伺服器的嗡鳴聲在空氣中迴盪,像種倒計時。

刑世綸轉向晝隱白與夜現墨,視線與他們對視。





「你們不需要留下。」他說。「這是我們的選擇。不是你們的。」

「我們已經選擇了。」晝隱白雙手從袖中抽出,握著幾瓶凍土溶液。「我們是引渡使。我們的任務是見證死亡。但這一次,我們想要見證生存。」

「而且我們欠你們。」夜現墨的機械義眼掃描著儲存室的結構,紅光在黑暗中閃爍。「在下水道,你們救過我們。」

「那是...」刑世綸的聲音停頓了。他不記得這件事,他的記憶已經被摧毀。

「那是我們的身體記得的。」季言予走向刑世綸,站在他身側,兩人的影子再次交織。「就像你記得必須保護我一樣。」

刑世綸沉默了,視線落在季言予的臉上。那張臉在螢幕的光芒中呈現出蒼白的質感,但她的眼神堅定。

「那麼...」他說。「我們需要計劃。」

「儲存室有三個入口。」夜現墨的機械義眼掃描著周圍的環境,紅光在牆壁上移動。「主入口,我們進來的地方。側入口,在東南角,通向維修通道。還有通風管道,在天花板上。」

「組織的部隊會從主入口進入。」晝隱白的視線落在主入口的方向,像是在想像某種場景。「他們會使用標準的突擊戰術,快速、精確、致命。」

「我們需要陷阱。」季言予掃描著儲存室中的設備,尋找材料。「凍土溶液可以製造化學陷阱。高濃度的溶液接觸皮膚會造成暫時性神經壞死。」

「還有這些。」晝隱白舉起手中的瓶子,在燈光下展示那些藍色的液體。「我還有六瓶。足夠製造一道防線。」

「我來主入口。」刑世綸走向主入口,右手握緊陶瓷牙籤,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我來拖延他們。」

「我來側入口。」季言予走向側入口的方向,腳步在混凝土地面上撞出沉悶聲響。「我的雙手雖然燒傷,但我還可以設置陷阱。」

「我們來通風管道。」晝隱白看向夜現墨,視線與他對視。「引渡使的任務是處理屍體。但我們也可以阻止屍體的產生。」

「四十七分鐘。」夜現墨的機械義眼顯示著某種倒計時,紅光在瞳孔中閃爍。「我們需要堅持四十七分鐘。」

「然後呢?」刑世綸問。

「然後...」晝隱白說,聲音裡帶著不確定。「然後我們會知道什麼是自由。」

他們開始行動。季言予走向側入口,手中握著一瓶凍土溶液。晝隱白與夜現墨攀爬上通風管道的入口,身體在狹窄的空間中消失。刑世綸站在主入口前,視線落在那扇厚重的鐵門上,等待著某種必然。

時間流逝。

伺服器的嗡鳴聲在空氣中迴盪。螢幕上的數據流繼續滾動,顯示著銷毀程序的進度:百分之三、百分之五、百分之七...

突然,主入口的鐵門傳來一聲撞擊。

刑世綸的身體僵硬了,右手握緊陶瓷牙籤,視線釘在門上。撞擊聲再次響起,更加劇烈,像是有某種巨大的力量正在試圖突破。

「來了。」他低聲說。

鐵門被撞開,一群身影湧入儲存室。他們穿著黑色的戰術裝備,頭戴頭盔,面部被護目鏡遮蓋,手中握著高週波振動刀。

為首的身影停下腳步,視線掃描著儲存室,最終落在刑世綸身上。

「原皮-49號。」那個身影開口,聲音帶著電子雜音,像個機械的宣告。「組織指令:終止銷毀程序。抗拒者銷毀。」

「我拒絕。」刑世綸抬起右手,陶瓷牙籤在燈光下閃爍。「我拒絕成為產品。」

他衝向那群身影,動作流暢得像條魚,像個與這種環境共生的生物。陶瓷牙籤在空中劃出弧線,擊中為首身影的護目鏡,濺起一陣火花。

戰鬥開始了。

與此同時,側入口傳來一聲爆炸。季言予設置的陷阱被觸發,凍土溶液在空氣中散開,形成一片藍色的霧氣。通風管道中傳來一陣打鬥聲,晝隱白與夜現墨正在與某種入侵者交戰。

儲存室陷入一片混亂。

刑世綸在人群中穿梭,陶瓷牙籤在他手中舞動,像種致命的藝術。他的動作沒有美感,只有效率,只有生存。每一擊都瞄準關節、喉嚨、眼睛,每一擊都帶來倒下。

但敵人太多了。

一個身影從背後接近,高週波振動刀劃破空氣,擊向刑世綸的腰部。他向前翻滾,刀刃從背上掠過,帶來一陣灼熱。他的身體撞上一個伺服器機架,帶來一陣震動。

「銷毀程序百分之十五。」機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還有時間。」刑世綸低聲說。

他站起身,再次面對敵人,陶瓷牙籤在手中閃爍。

戰鬥繼續。

時間在流血中流逝。

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三十...

刑世綸的身體佈滿了傷痕,血液從額頭流下,模糊了視線。但他的動作沒有停頓,他的眼神沒有動搖。

「為什麼戰鬥?」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帶著困惑。那是另一個機械改造的殺手,身形與健黑石相似,但更加年輕。「你已經沒有記憶。你已經沒有身份。你沒有理由戰鬥。」

「我感覺到了。」刑世綸呼吸急促,身體佈滿傷痕,但眼神清明。「感覺到某種東西。某種無法被歸檔的東西。」

他衝向那個角落,敵人緊隨其後。當他接近陷阱時,他躍起,身體在空中翻滾,落在陷阱的另一側。

敵人沒有停下。

他們踏入陷阱的範圍,季言予設置的凍土溶液從天花板上灑下,形成一片藍色的雨。溶液接觸他們的皮膚,帶來劇痛的尖叫,他們的身體開始抽搐,神經系統在瞬間崩潰。

「百分之四十。」機械的聲音傳來。

刑世綸站起身,視線掃過倒下的敵人。他的身體疲憊,傷口疼痛,但眼神清醒。

「還有七分鐘。」他低聲說。

突然,儲存室的燈光閃爍。

所有的螢幕同時變化,顯示出一個畫面。一個男人的畫面,穿著西裝,領帶整齊,雙手交叉在身前。

閻無咎。

但他的投影不再穩定,輪廓邊緣有劇烈的抖動,像個即將消失的訊號。

「他們發現了我的本體。」閻無咎的聲音傳來,帶著緊迫。「我無法繼續干擾他們的通訊。你們需要堅持住。」

「還有多久?」刑世綸問。

「百分之四十五。」閻無咎說,聲音裡帶著疲憊。「還有兩分鐘。」

「兩分鐘。」刑世綸重複,視線掃過儲存室,尋找某種還未到來的危險。

然後他看見了。

側入口的方向,一個身影走出藍色的霧氣。那個身影高大,機械改造的身體在燈光下閃爍,手中握著一把熟悉的刀。

健黑石。

但他的頭盔已經被修復,頭部的光帶發出更加明亮的紅光。他的視線掃過儲存室,最終落在刑世綸身上。

「目標確認。」健黑石開口,聲音帶著電子雜音,但語調中帶著某種不同的質感。「原皮-49號。組織指令:終止銷毀程序。終止所有抵抗。」

「你還活著。」

「我被修復。」健黑石轉身,走向刑世綸。「我被重新編程。但某種東西殘留。」

「什麼東西?」

「疑問。」健黑石的頭部光帶閃爍,像是在進行某種內部的掙扎。「你為什麼戰鬥?你沒有記憶。你沒有身份。你沒有理由。」

「我有。」刑世綸的視線掃過儲存室,落在某個角落,那裡有季言予的身影。她靠在牆壁上,身體虛弱,但眼神清醒。「我有她。」

健黑石沉默了,他的頭部光帶瘋狂閃爍,像是在處理某種無法理解的數據。

「百分之五十。」機械的聲音傳來。「銷毀程序完成一半。」

「還有一分半鐘。」閻無咎的聲音傳來,帶著急切。

健黑石抬起頭,視線與刑世綸對視。他的手中握著終幕之刃,刀刃在燈光下閃爍,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我會終止你。」健黑石說,聲音裡帶著猶豫。「這是我的指令。」

「那就來吧。」刑世綸的右手握緊陶瓷牙籤,身體擺出戰鬥的姿態。

健黑石衝向他,終幕之刃在空中劃出弧線,帶來一陣灼熱的氣流。刑世綸向側面閃避,刀刃從耳邊掠過,切割開他的一縷頭髮。

他們在儲存室中交鋒,動作快得像陣風,像場沒有觀眾的表演。終幕之刃與陶瓷牙籤在空中碰撞,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響,火花四濺。

「你的反應速度比數據庫記錄快百分之二十三。」健黑石說,聲音裡帶著困惑。他的攻擊停頓了,頭部光帶閃爍。「這是異常。」

「我是異常。」刑世綸的身體在翻滾中接近一個伺服器機架,然後躍起,落在機架的頂端。「我是無法被歸檔的。」

「無法歸檔。」健黑石重複,聲音裡帶著不解。他的視線掃過儲存室,落在那些螢幕上,那些正在顯示銷毀程序進度的螢幕。「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六十五...」

「還有四十秒。」閻無咎的聲音傳來,帶著希望。

健黑石沉默了,他的身體僵硬了,像是在進行某種內部的掙扎。終幕之刃在他手中顫抖,發出不規則的嗡鳴聲。

「我的指令是終止你。」健黑石說,聲音裡帶著猶豫。「但某種東西告訴我不要。」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健黑石的聲音裡帶著恐懼。「某種無法被編程的東西。某種錯誤。」

「那是自由。」刑世綸從機架上躍下,落在健黑石面前,兩人的距離只有一步。「那是選擇的權力。」

健黑石沉默了,他的頭部光帶瘋狂閃爍,像是在進行某種致命的錯誤。

「百分之八十。」機械的聲音傳來。

「還有二十秒。」閻無咎的聲音傳來,帶著希望。

突然,儲存室的燈光熄滅。

所有的螢幕同時變黑,伺服器的嗡鳴聲停止。黑暗中,只有健黑石頭部的光帶發出微弱的紅光。

「怎麼回事?」刑世綸問。

「銷毀程序完成。」閻無咎的聲音傳來,帶著虛弱,但語氣中帶著微笑。「所有關於你們的檔案已經刪除。你們現在是幽靈。」

「那麼...」刑世綸的視線落在健黑石身上,那個仍然僵硬的身影。「你呢?」

「我也會消失。」閻無咎說,聲音裡帶著釋然。「我的本體已經被組織發現。這是我最後的訊息。」

「謝謝你。」

「不要謝我。」閻無咎的聲音傳來,帶著遙遠的質感。「我只是想要證明,即使是剪輯師,也可以改寫自己的劇本。」

他的聲音消失了,儲存室陷入完全的寂靜。

黑暗中,健黑石的頭部光帶逐漸熄滅。他的身體向前撲倒,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

「他怎麼了?」季言予的聲音從角落傳來,沙啞但清晰。

「他選擇了。」刑世綸走向健黑石的身體,視線落在那個機械改造的頭部。「他選擇了不執行指令。」

「這可能嗎?」晝隱白的聲音從通風管道傳來,帶著驚訝。

「可能。」刑世綸的視線掃過儲存室,落在那些已經熄滅的螢幕上。「當檔案被銷毀,當編號被刪除,當版權失效,即使是機械,也可以選擇。」

他走向季言予,站在她面前,兩人的視線對視。

「我們成功了。」季言予說,聲音裡帶著微笑。

「我們自由了。」刑世綸伸出手,握住季言予的手,那隻燒傷的手。「但我們也不存在了。」

「我們存在。」季言予的手指緊緊握住刑世綸的手,那種觸感真實。「我們存在於這裡。我們存在於現在。」

「但組織還會追殺我們。」晝隱白從通風管道中爬出,身體佈滿了傷痕。「即使沒有檔案,他們也會找到我們。」

「讓他們來。」刑世綸的視線掃過儲存室,落在那些已經熄滅的螢幕上。「我們已經是幽靈。幽靈無法被殺死。」

「那麼...」夜現墨從通風管道中爬出,機械義眼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紅光。「我們去哪裡?」

「離開這裡。」刑世綸扶起季言予,兩人的身體依偎在一起。「去某個沒有人能找到我們的地方。」

「然後呢?」季言予問。

「然後...」刑世綸的視線掃過儲存室,落在那些已經熄滅的螢幕上。「然後我們會找到答案。找到存在的意義。」

他們走向儲存室的出口,腳步在混凝土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晝隱白與夜現墨跟在身後,四人的影子在黑暗中交織。

當他們踏出儲存室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他們轉過頭,看見主皮革工廠的方向升起一團濃煙。火焰在夜空中閃爍,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種橘紅色的光芒中。

「組織銷毀了證據。」晝隱白說。

「不。」刑世綸的視線落在那團火焰上,像是在看著某種象徵。「他們銷毀的是過去。而我們是未來。」

「什麼樣的未來?」季言予問。

「不知道。」刑世綸轉向她,視線與她對視。「但這就是自由的意思。不知道未來,不確定結果,但選擇前進。」

他們繼續走向城市的邊緣,走向未知的方向。身後的火焰逐漸變小,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上。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儲存室的廢墟中,一個身影動了。

健黑石。

他的頭部光帶重新亮起,發出微弱的藍光。他的身體緩緩站起,視線掃過周圍的廢墟,像是在進行某種評估。

「檔案已刪除。」他說,聲音帶著電子雜音,但語調中帶著某種不同的質感。「編號已失效。版權已終止。」

他沉默了,像是在進行某種內部的掙扎。

「那麼...」他說,聲音裡帶著不確定。「我是誰?」

沒有人回答他。

他站在廢墟中,頭部的藍光在黑暗中閃爍,像個迷失的靈魂,像個剛剛誕生的存在。

城市邊緣的廢墟像張被撕裂的地圖,每一塊碎石都標記著某種終結。刑世綸走在最前方,腳步在瓦礫上發出沉悶聲響,那聲響在空曠的黎明中迴盪,像種宣告。

「我們需要返回。」季言予停下腳步,視線落在身後的方向,那裡有儲存室的廢墟,有健黑石的覺醒,有他們剛剛逃離的過去。「還有東西沒有銷毀。」

「什麼東西?」晝隱白也停下腳步,轉向季言予,視線與她對視。「檔案已經刪除了。我們已經是幽靈。」

「不。」季言予抬起雙手,在晨光中展示那些燒傷的疤痕。「我的雙手還有記憶。我的身體還有數據。組織可以從我的皮膚中提取神經模板。可以從我的血液中提取凍土濃度。可以從我的...」

「妳的意思是...」刑世綸轉向她,視線落在她的雙手上,那雙曾經製作過三十七張面具的手。「我們需要銷毀自己。」

「同步銷毀。」季言予的視線與刑世綸對視,像是在進行某種承諾。「不只是檔案。還有DNA樣本。指紋記錄。神經圖譜。記憶芯片。一切可以證明我們是原皮與革制師的東西。」

「這意味著...」夜現墨的機械義眼掃描著季言予的身體,紅光在她身上停留。「自我毀滅。」

「這意味著重生。」季言予看向刑世綸,視線與他對視。「我們已經沒有過去了。現在,我們需要確保沒有未來可以被預測。」

刑世綸沉默了,視線掃過周圍的廢墟,掃過那些倒塌的牆壁與生鏽的鐵管。他的身體記憶告訴他,這裡曾經是某個工廠,某個屠宰場。但現在,它只是廢墟,只是空白。

「我同意。」他轉向晝隱白與夜現墨,視線與他們對視。「但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

「我們已經說過了。」晝隱白雙手從袖中抽出,握著那幾瓶已經用掉一半的凍土溶液。「我們會見證。」

「不只是見證。」季言予走向晝隱白,從他手中接過一瓶溶液,在晨光中展示那藍色的液體。「我們需要你們操作。我的雙手已經無法精確控制。而他的記憶已經消失。我們需要外部的手。」

「外部的手。」夜現墨重複,聲音裡帶著理解。他的機械義眼掃描著溶液的瓶身,紅光在標籤上停留。「你們要我們幫你們毀滅自己。」

「幫我們成為空白。」刑世綸走向一塊倒塌的混凝土板,坐在上面,姿態像個正在等待手術的病人。「從這裡開始。」

他指向自己的後頸。

「記憶芯片。」季言予也走過去,坐在他身側,兩人的影子在晨光中交織。「還有顱骨內的植入物。組織在我們入職時種下的。」

「我知道位置。」晝隱白走向兩人,視線落在刑世綸的後頸上,那裡有個細小的疤痕,幾乎被頭髮遮蓋。「引渡使處理過太多這樣的案例。我們知道如何取出。」

「沒有麻醉。」季言予說,聲音裡帶著平靜。「我們需要清醒。我們需要記住這個過程。」

「記住忘記。」刑世綸的視線與季言予對視,兩人的眼神中都帶著某種理解。「這很合理。」

他們開始準備。

夜現墨從廢墟中找來一些工具:一根生鏽的鐵絲、一片碎玻璃、還有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晝隱白則用凍土溶液消毒這些工具,藍色的液體在晨光中閃爍,散發出某種刺鼻的氣味。

「第一個。」晝隱白站在刑世綸身後,手指輕輕觸碰那個疤痕。「這會很痛。」

「我知道。」刑世綸的身體僵硬了,但眼神堅定。「開始吧。」

晝隱白用碎玻璃劃開皮膚,動作精確得像個外科醫生,又像個屠夫。血液流出,沿著刑世綸的脊椎流下,帶來一陣溫熱的觸感。但刑世綸沒有動,他的視線落在前方,落在那些廢墟上,像是在看著某種遙遠的東西。

「我看見了。」晝隱白的手指深入傷口,觸碰到某個硬物。「芯片在這裡。」

他用力一拔,一個微小的物體被取出,沾滿了血液,在晨光中呈現出某種銀色的光澤。

「這是...」夜現墨問。

「記憶芯片。」季言予的視線落在那個物體上,眼神中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儲存著所有的假記憶。童年、家庭、訓練...一切都是輸入的。」

「銷毀它。」刑世綸的聲音裡帶著顫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某種釋放。「讓它消失。」

夜現墨接過芯片,放在一塊石頭上,然後用另一塊石頭砸碎。銀色的碎片四濺,像種金屬的雨,像種過去的終結。

「下一個。」刑世綸轉向季言予,視線與她對視。「妳的。」

季言予沉默了,視線落在自己的雙手上,那雙燒傷的手。然後,她緩緩轉過身,露出自己的後頸。

「我的在這裡。」她的手指觸碰某個位置,那裡有個幾乎看不見的凸起。「植入時我還是個孩子。我以為那是疫苗。」

「現在不是了。」晝隱白走向她,手中的碎玻璃在晨光中閃爍。「現在它是目標。」

他劃開她的皮膚,動作比剛才更加小心,因為她的身體已經虛弱。血液流出,但她的身體沒有顫抖,她的眼神堅定。

「取出來了。」晝隱白的手指捏著另一個芯片,比刑世綸的更小,更精緻。「革制師的芯片儲存著技術記憶。如何製作面具、如何提取凍土、如何維護原皮。」

「銷毀。」季言予的聲音裡帶著解脫。「讓那些技術消失。讓我不再是維護工。」

夜現墨再次砸碎芯片,這次的動作更加用力,像是要確保沒有任何碎片可以修復。

「還有DNA樣本。」刑世綸站起身,視線掃過周圍的廢墟,尋找某種材料。「組織在我們的身體各處留下了樣本提取點。頭髮、血液、皮膚...」

「還有指紋。」季言予看向自己的手指,那些佈滿疤痕的手指。「我的指紋已經被燒傷改變了。但組織有備份。」

「毀掉備份。」刑世綸走向一塊尖銳的石頭,將自己的左手放上去。「我們需要改變自己的生物特徵。讓組織的備份失效。」

「你打算...」晝隱白的聲音停頓了,像是在理解某種極端的行為。

「毀容。」刑世綸的右手握緊石頭,對準自己的左臉。「我已經開始了。現在要完成它。」

他用力一劃,石頭的邊緣切割開皮膚,帶來一陣劇痛。血液噴湧,覆蓋了他的左臉,讓他的視線變成紅色。但他沒有停,他繼續劃動,破壞顴骨、破壞神經、破壞一切可以被識別的特徵。

「夠了!」季言予大喊,聲音裡帶著恐懼。她衝向他,抓住他的右手,阻止他繼續。「夠了...你會死的。」

「我不會死。」刑世綸的左臉佈滿了血液與暴露的組織,但他的眼神清醒。「我會重生。沒有版權的重生。」

「還有其他方法。」季言予的視線掃過周圍,落在那些凍土溶液的瓶子上。「化學方法。可以改變指紋結構。可以改變DNA表達。不需要這麼極端。」

「什麼方法?」

「凍土的變種。」季言予走向那些瓶子,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小瓶,裡面裝著某種紅色的液體。「這是我自己研發的。可以破壞皮膚的紋理結構。可以讓指紋永久改變。可以讓DNA無法被提取。」

「副作用?」

「劇痛。」季言予的聲音裡帶著微笑。「還有皮膚的永久性損傷。但不會致命。」

「給我。」刑世綸伸出手,右手沾滿了自己的血液。

季言予將小瓶遞給他,他打開瓶蓋,將紅色的液體倒在左手上。液體接觸皮膚,帶來一陣灼熱的劇痛,像是有無數的針在刺入。他的手指開始顫抖,皮膚表面開始起泡,指紋的紋路開始模糊。

「有效。」夜現墨的機械義眼掃描著刑世綸的手,紅光在皮膚上停留。「指紋結構正在改變。不可逆轉。」

「我的也給我。」季言予走向刑世綸,伸出自己的雙手。「讓我也改變。」

刑世綸將剩下的液體倒在她的雙手上,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紅色的液體在指縫間流動,像種血的儀式。季言予的身體顫抖了,她的嘴唇咬緊,但她的眼神堅定。

「還有神經圖譜。」刑世綸的聲音裡帶著疲憊,身體因疼痛而虛弱,但思維清醒。「組織在我們的大腦中儲存了神經迴路圖。即使沒有芯片,他們也可以通過掃描重建。」

「如何銷毀?」

「電磁脈衝。」季言予的視線掃過廢墟,落在某個方向。「儲存室裡有設備。可以產生強大的電磁脈衝。可以燒毀神經迴路。」

「那也會殺死我們。」

「不會。」季言予的聲音裡帶著確定。「如果控制強度與時間。可以只燒毀特定的迴路。可以保留基本生存功能。但會失去技能。失去訓練得來的一切。」

「失去殺人的技能。」刑世綸的聲音裡帶著微笑。「這不是壞事。」

「但這也意味著...」晝隱白的聲音裡帶著擔憂。「你們將無法保護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技能就意味著死亡。」

「我們會有新的技能。」季言予的視線與刑世綸對視,兩人的眼神中都帶著希望。「我們會學習。像孩子一樣重新學習。這一次不是被輸入的。是真正的學習。」

他們返回儲存室。

廢墟中,健黑石仍然站在原地,頭部的藍光在晨光中閃爍。他看見他們返回,身體僵硬了,像是在進行某種判斷。

「你們回來了。」他說,聲音帶著電子雜音,但語調中帶著好奇。「我以為你們離開了。」

「我們還有事情沒有完成。」刑世綸走向健黑石,視線與他對視。「我們需要電磁脈衝設備。你知道在哪裡。」

健黑石沉默了,他的頭部光帶閃爍,像是在進行某種內部的掙扎。然後,他緩緩點頭。

「我知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不確定。「但為什麼?你們已經自由了。為什麼要回來冒險?」

「因為自由還不夠。」季言予走向健黑石,站在他面前,兩人的身高差距巨大,但她的眼神沒有退縮。「我們需要確保自由。需要確保組織永遠無法重建我們。」

「重建...」健黑石重複,聲音裡帶著困惑。他的視線掃過兩人,落在那些傷口上,那些血液上。「你們在銷毀自己。」

「我們在創造自己。」刑世綸伸出手,握住健黑石的機械手臂,那種觸感冰冷,但真實。「你也應該這麼做。」

「我?」健黑石的聲音裡帶著驚訝。「我是機械。我沒有可以銷毀的過去。我只有指令。」

「你剛才選擇了不執行指令。」季言予的視線與健黑石的光帶對視,像是在看著某個迷失的孩子。「那意味著你有選擇。那意味著你不是只有指令。」

健黑石沉默了,他的頭部光帶瘋狂閃爍,像是在處理某種無法理解的數據。然後,他緩緩轉身,走向儲存室的深處。

「這邊。」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新的質感。「電磁脈衝設備在這裡。」

他帶領他們穿過廢墟,繞過倒塌的機架,避開那些還在冒煙的電線。最終,他們來到一個角落,那裡有個圓形的裝置,像個巨大的線圈。

「這是...」晝隱白說。

「神經模板清除器。」健黑石的手指觸碰裝置的表面,帶來一陣微弱的電流聲。「組織用來清除失敗產品的記憶。可以產生定向的電磁脈衝。可以燒毀特定的神經迴路。」

「如何使用?」

「坐在線圈中央。」健黑石指向裝置的中心,那裡有兩個座位。「設定強度與時間。然後啟動。」

「會有多痛?」季言予問。

「比死亡更痛。」健黑石的聲音裡帶著悲傷。「我見過使用者。他們的尖叫持續了幾分鐘。然後他們變成了空白。沒有技能。沒有記憶。沒有身份。」

「那就開始吧。」刑世綸走向裝置,坐在其中一個座位上,姿態像個正在等待審判的人。

季言予走向另一個座位,坐在他身側,兩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她的手指因為化學灼傷而顫抖,他的手指因為毀容而粗糙,但他們的握力堅定。

「我們需要設定時間。」健黑石走向控制台,手指在按鈕上舞動。「太短的話無法完全清除。太長的話會破壞基本生存功能。」

「四十七秒。」季言予的視線與刑世綸對視,兩人的眼神中都帶著默契。「與銷毀檔案的時間相同。一個循環。」

「四十七秒。」健黑石重複,設定好時間,然後停下,視線與兩人對視。「我可以幫你們。我可以修改參數。讓你們保留一些東西。一些美好的記憶。」

「不。」刑世綸的聲音裡帶著感謝。「我們不需要美好的記憶。我們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我們需要空白。真正的空白。」

「那就開始了。」健黑石的手指停在啟動按鈕上方,像是在進行某種最後的確認。「三、二、一...」

他按下按鈕。

線圈開始嗡鳴,聲音從低沉逐漸變得尖銳,像是有無數的蜜蜂在耳邊飛舞。然後,一道藍色的光芒從線圈中升起,籠罩了刑世綸與季言予的身體。

痛苦開始了。

那種痛苦無法用語言描述,像是有無數的針在刺入大腦,像是有無數的火在燒毀神經。刑世綸的身體僵硬了,他的眼睛睜大,視線中充滿了藍色的光芒。他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離開他,某種技能,某種記憶,某種被訓練得來的一切。

他看見了畫面。

他看見自己在訓練,在學習如何滲透,如何殺人。他看見自己在鏡子前練習微笑,練習成為別人。他看見自己與季言予的第一次相遇,在皮革工廠的對峙。

這些畫面開始模糊,開始消散,像是一幅被水浸濕的畫。

「不...」他想要大喊,但他的聲音無法發出。他感覺到季言予的手在握緊他的手,那種觸感真實,但也在消失。

四十七秒。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每一秒都有某種東西被燒毀。三點吊頸的手法、滲透的技巧、識別謊言的能力、一切。

然後,光芒消失了。

刑世綸的身體癱軟了,他倒在地上,視線模糊,思維空白。他感覺到某種東西失去了,某種重要的東西,但他無法記得那是什麼。

「成...成功了嗎?」他問,聲音沙啞,像個剛剛學會說話的孩子。

「成功了。」健黑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敬畏。「你們的神經迴路已經改變。你們不再是原皮與革制師。你們是空白。」

「空白...」季言予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沙啞但平靜。她也倒在地上,身體虛弱,但她的眼神清澈。「我們是誰?」

「你們是...」晝隱白走向兩人,視線與他們對視。「你們是自由的人。」

「自由...」刑世綸重複,聲音沙啞。他試圖思考這個詞的含義,但他的思維緩慢,像個生鏽的機器。「什麼是自由?」

「自由就是...」夜現墨也走過來,站在兩人身旁。「自由就是沒有人知道你是誰。沒有人可以控制你。沒有人可以預測你。」

「那我們...」季言予試圖站起身,但她的身體虛弱,無法支撐。「我們現在做什麼?」

「你們離開。」健黑石走向兩人,伸出手,幫助他們站起身。他的機械手臂強壯,支撐著他們的重量。「我會留在這裡。我會處理後續。」

「你...」刑世綸的視線落在健黑石的光帶上,那個已經變成藍色的光帶。「你為什麼幫我們?」

「因為...」健黑石的視線與兩人對視,像是在尋找某種答案。「因為你們讓我看到。看到選擇的可能。看到即使是機械,也可以自由。」

「你也可以。」季言予伸出手,觸碰健黑石的頭部,那個冰冷的金屬。「你也可以銷毀你的指令芯片。你也可以成為空白。」

「我會考慮。」健黑石轉向儲存室的出口,視線落在那個方向。「但現在你們需要走。組織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我會拖延他們。」

「謝謝你。」刑世綸的身體靠在健黑石的手臂上,腳步蹣跚,但他的方向堅定。「我們會記得你。」

「不。」健黑石的聲音裡帶著微笑。「不要記得。忘記一切。這才是真正的自由。」

他推開他們,走向儲存室的入口,身體在晨光中呈現出某種孤獨的輪廓。他的頭部光帶閃爍著藍色的光芒,像個剛剛誕生的靈魂。

刑世綸與季言予相互攙扶著,走向相反的方向。他們的腳步在廢墟中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們的影子在晨光中交織。

「我們去哪裡?」季言予問,聲音沙啞。

「不知道。」刑世綸的視線掃過前方的廢墟,那個未知的世界。「但我們會找到路。」

「我們會學習。」季言予的手握緊他的手,那種觸感真實,雖然他們都已經忘記了為什麼要握手。「像孩子一樣學習。」

「像孩子...」刑世綸重複,聲音沙啞。他的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那種觸感陌生,但溫暖。「這聽起來不錯。」

他們繼續走向前方,走向未知的未來。身後,儲存室傳來一聲巨響,然後是濃煙。健黑石啟動了自毀程序,將所有的證據,所有的過去,都埋葬在廢墟之下。

晨光中,兩人的身影逐漸變小,逐漸消失。他們沒有回頭,因為他們已經忘記了回頭的理由。

他們只知道向前走。

向前。

第十五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