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咇——!」

球證一聲哨響,吹停咗比賽,判咗禾夫斯堡一次進攻犯規。

八十九分鐘。

距離完場只剩返幾分鐘,比數仍然係0:1。

酋長球場的氣氛沉得發悶。





看台上,六萬名阿仙奴球迷已經冇再叫喊。成片紅白人浪像忽然熄咗聲,只餘下零零碎碎幾下「Wenger Out!」穿過空氣,聽落特別刺耳。


夏彥君企喺中圈弧附近,雙手撐住膝頭,汗一路沿住下巴滴落草地。

雖然佢大部分時間都只係喺度遊魂,但個人一直繃到實一實,消耗比跑足一場仲辛苦。

更麻煩係,嗰個叫古斯達禾的巴西光頭佬,似乎因為頭先嗰下漏球畀人玩咗一鑊,已經徹底記住咗佢。

趁住死球時間,古斯達禾直直行咗過嚟。





佢塊面橫肉繃實,光頭上全是汗珠,對眼凶狠到似盯住殺父仇人。走到夏彥君面前時,佢幾乎冇收聲量,嗰口夾住重重口音的英文一個字一個字頂出嚟。

「Hey, kid.」

「Next touch, you’re mine.」

「Ball or no ball, I’m taking you out.」

講完,佢仲故意用膊頭狠狠撞咗夏彥君一下。





夏彥君畀佢撞到成個人歪咗歪,腳下踉蹌半步,差啲企唔穩。

但佢唔係唔嬲。

亦唔係真係唔驚。

主要係因為——佢聽唔明晒。

作為一個啱啱穿過嚟、英文聽力頂多只算勉強過關的華裔,古斯達禾呢種夾雜濃重口音的英語,落到佢耳入面,幾乎同天書冇分別。

佢只隱約捉到幾個字。

Next touch。





Ball。

You。

下次?

波?

我?

呢個光頭佬噏乜鳩?

出於禮貌,也為咗維持幾萬人面前嗰副「阿仙奴太子爺」應有的冷臉,夏彥君面無表情望住古斯達禾,然後——

點咗點頭。





甚至連眼神都冇乜波動,只係淡淡望咗對方一眼,嘴角極輕咁動咗一下。

好似喺講:知道,你講完未?

古斯達禾當場窒咗一窒。

下一秒,成股火直衝上腦。

佢本來以為,呢個新丁唔係應該縮一縮,就係火滾反頂一句。

結果佢等到的是甚麼?

係無視。





係一種根本冇將佢放入眼內的冷淡。

呢個細路……

係挑機?

我都講到出口,下一球要收佢,佢仲敢點頭?

好。

好撚好。

既然你想試,我就同你玩。

古斯達禾死死咬住後槽牙,眼入面的血絲都似要爆出嚟,頸側青筋一下下彈起。





佢心裡只剩返一個念頭。

下一次,唔理有波定冇波,佢都要廢佢隻腳。

……

補時第二分鐘。

球證低頭望一眼手錶,哨子已經含到嘴邊。

呢次,大概真係阿仙奴最後一個機會。

禾夫斯堡開出來的角球攻勢,被梅迪薩卡一頭頂返出去。

個波高高飛起,帶住一下好重的旋轉,往阿仙奴禁區頂前面墜落。

嗰度亂成一團,偏偏中間又空出一小塊真空位。

「反擊!」

雲加喺場邊大叫,聲音裡終於滲出一絲急。

但個波的落點尷尬到極。

唔前唔後,唔偏唔倚,啱啱好跌入夏彥君的控制範圍。

而喺佢正面,古斯達禾已經轟咗上嚟。

嗰個勢,簡直似架失控重型坦克,夾住頭先累積落嚟的怒火,直直衝過嚟。

根本唔係衝個波。

係衝人。

甚至係衝住條腿嚟。

夏彥君腦裡警號一下拉爆。

視野裡那塊系統面板瘋狂閃爍,紅色警告幾乎霸晒成個視線。

【警告!極度危險!】

【建議立即規避!】

仆街,玩完!

呢個光頭佬真係癲咗!

唔可以停波——一停就死!

保特講過乜?

清走!

即刻清走!

夏彥君根本冇時間再睇隊友企喺邊,也冇時間諗呢球應該點處理。

就喺嗰一下,眼前忽然掠過一道淡到幾乎睇唔清的金色微光。

條光線由前場左路一路拉過嚟,直直連到佢腳下。

只得一瞬。

短到似幻覺。

但佢本能上就係捉到咗。

嗰邊!

有人冇人都好,總之踢去嗰邊!

夏彥君冇再猶豫,迎住下墜的皮球,直接掄起左腳。

呢一腳完全談唔上靚。

純粹係求生本能。

佢只想將個波踢離呢個鬼地方,越遠越好。

「砰!」

一聲清脆到令人頭皮一炸的爆響,在幾乎死寂的酋長球場上空一下炸開。

腳背食中個波嗰刻,夏彥君忽然感到一股奇怪阻力。

好似有隻睇唔見的手,喺觸球一瞬輕輕撥咗一下佢腳腕,將出腳角度修正到最順,再將全身力一口氣灌入球心。

那是【長傳62】一口氣爆出來的手感。

亦都係嗰道微弱金光,最後留畀佢的指引。

皮球帶住一下很重的迴旋,直接刺穿球場上方的燈光,劃出一道高到驚人的弧線。

先掠過古斯達禾頭頂。

個光頭佬本來還想起跳爭頂,結果完全撲空,整個動作笨拙到似喺原地做咗一個醜怪空跳。

個波繼續飛。

飛過中場。

飛過兩個中堅頭頂。

然後,喺全場幾萬雙眼注視之下,突然急速下墜。

落點——

正正就係禾夫斯堡防線身後,左路那片空位!

嗰度,一道紅白色身影已經像獵豹咁彈出去。

禾確特!

作為阿仙奴反擊最前面那支箭頭,佢喺見到夏彥君起腳那一刻就已經開始跑。原本只係前鋒本能,根本冇真係指望個波會送到嚟。

但當佢抬頭,看見個波好似裝咗導航咁,準準落到自己身前三米位置時,雙眼都震咗一下。

「屌!」

小老虎忍唔住爆粗。

呢球送得靚到離晒譜。

皮球落地之後反彈的高度,啱啱好去到膝頭;球速、旋轉、前衝方向,全部都似幫佢計好晒。佢連收一收步都唔使,順一順就可以直接推上去射。

「單刀!」

「禾確特!」

「呢球傳得癲咗!」

「唔使停!直接笠!」

評述員已經叫到甩晒聲。

禾確特迎住出迎的門將賓拿利奧,冇再多想,腳尖輕輕一挑。

皮球離地。

拉出一道細小弧線。

越過門將指尖。

再一頭墜入網窩。

1:1!

追平!

「轟——!!!」

整個酋長球場一下爆開。

六萬人同時起身,聲浪像火山口炸穿天幕。有人把手上的啤酒潑上半空,有人將爆谷成桶拋起,前後左右本來互不認識的人都抱成一團,喊到面紅耳熱。

評述席上,加利・尼維利直頭跳上枱,耳機都被佢一手扯甩。

「天啊!」

「我啱啱睇咗啲乜嘢?」

「呢一腳,簡直比碧咸更碧咸!」

「佢喺自己禁區頂前面起腳!迎住古斯達禾嗰下要命式衝撞!連頭都冇抬起嚟望!」

「超過六十米!」

「盲傳!」

「仲要準到離譜!」

「夏彥君!呢個得十八歲的細路,用一腳傳球改寫咗比賽!」

「呢個就係視野!呢個就係天份!呢個就係點解雲加話,佢個腦入面裝住導航系統!」

直播留言區直接癱咗。

-【屌,呢腳波真係要跪。】
-【邊個話佢唔識踢?呢個直情係球仙。】
-【古斯達禾成晚威晒,最後畀一腳波玩到變小丑。】
-【唔望人都可以傳成咁,癲到冇譜。】
-【太子爺痴線,呢個視野根本開咗全圖。】

場上。

夏彥君仲企喺原地,左腳掄完之後個姿勢都未收返,一臉茫然。

佢慢慢睜大眼,先望住前面衝去慶祝的隊友,再望住網入面仲微微彈動的皮球。

腦海只剩三個問題。

我是邊個?

我喺邊?

我頭先唔係想大腳解圍咩?

吓?

咁都變助攻?

仲有嗰條弧線……

真係我踢出嚟?

佢仲未諗完,禾確特已經掉頭衝返嚟,成個人一跳,直接撲咗上佢身。

「夏!你小子!」

「呢球餵到埋口邊啊!」

「你點知我一定會跑嗰個位?」

夏彥君俾佢壓到差啲透唔到氣,背脊一緊,連腳跟都差點離地。

佢只能硬生生扯出一個笑,喉嚨乾到發澀。

「直……直覺?」

……

「咇——!」

完場哨聲終於響起。

雖然只係和波,但阿仙奴球迷的反應,簡直像贏咗歐聯。

因為佢哋見到咗希望。

亦都見到,嗰個一直被吹捧到天上的「太子爺」,原來唔係浪得虛名。

夏彥君被一班隊友簇擁住行返更衣室。

人人都以為佢係因為夠冷靜,所以先唔多講嘢。

但其實唔係。

佢純粹係雙腳到而家都仲震緊。

啱啱坐低,腦入面就響起嗰把冰冷機械聲。

【任務完成:首戰登場,成功扭轉局面。】

【任務評價:過程極度狼狽,結果離奇地好。這是一場史詩級誤打誤撞。】

【任務獎勵:傳說寶箱 x1。】

夏彥君雙眼一亮,想都冇想,立即選擇開箱。

【傳說寶箱開啟中……】

下一秒,一陣像電流鑽進腦殼的刺痛猛然穿過頭皮。

眼前的世界像被人重新上色,整個視野都清了一層。

【恭喜獲得:綠茵導航系統・完全體(LV1)】

【解鎖新功能:】

【1.紅色預警線(常駐):可精準顯示周圍三米內對方球員的壓迫意圖與路線。】

【2.金色殺機線(概率觸發):當絕佳進攻機會出現時,視野中將出現金色引導線,只要把球踢向金線盡頭,系統將強制修正落點誤差(每日限用1次)。】

夏彥君差點當場笑出聲。

有咗紅線,以後走位閃逼搶就更加方便。

有咗金線,頭先嗰種亂踢一腳變神助攻的事,竟然真係有機會再複製。

即係話——

以後佢真係可以喺英超橫住行。

哦唔係。

應該係橫住避。

更衣室另一邊。

雲加冇走入人堆一齊慶祝。

佢企喺戰術板前,對住回放畫面,眉頭微微鎖起,神色並唔輕鬆。

梅迪薩卡用毛巾抹住頭髮,走到佢身邊。

「頭兒,夏今日的表現近乎完美。尤其係嗰腳長傳……」

「係,嗰腳長傳係世界級。」

雲加接咗上去,聲音很輕,卻帶住一點掩唔住的疲倦。

「但佩爾,你都睇到。」

「除咗嗰一腳之外,佢其餘時間都做緊乜?」

梅迪薩卡冇即刻答。

更衣室另一頭,夏彥君正被山齊士攬住頸,又被禾確特拍背,笑得有點僵。

雲加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到佢身上。

「佢一路都喺避對抗。」

「每一次觸球都硬到唔自然,個波一到腳邊,佢個人就像踩住炸彈。」

「最重要係,佢幾乎冇短傳能力。」

雲加停咗停,指尖輕輕敲咗一下戰術板邊框。

好輕。

但聽得出心煩。

「佢喺英超活得唔耐。」

「只要對手花一兩場波研究透佢,搵個人貼死佢,唔俾佢有時間起腳長傳,佢就會被困死。」

「佢的天份太偏。」

「像一把劍,劍尖利到嚇人,但劍身本身卻脆得像玻璃。」

梅迪薩卡皺起眉,望返場中那個仍然有點反應不過來的華裔少年。

雲加卻像已經想得更遠。

「佢需要去一個地方。」

「一個可以俾佢放膽揮劍,又唔使佢近身肉搏的地方。」

講到這裡,雲加眼神慢慢沉落去。

他想起那通來自泰國的電話。

李斯特城。

仲有嗰個總是看起來和和氣氣的老好人——雲尼亞里。

對方正需要一塊拼圖。

一塊可以將整套防反戰術忽然盤活的拼圖。

也許。

嗰度先至係夏彥君真正啱落腳的地方。

「佩爾。」

雲加忽然開口。

「幫我聯絡維猜先生。」

梅迪薩卡一怔,轉頭望住佢。

雲加的語氣依然平穩,像已經把整件事想得很清楚。

「我想同佢談談,關於夏外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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