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死敵係熱刺，定係亞洲打吡？

第二朝清晨。

訓練基地飯堂。

空氣裡飄住烘多士、黑咖啡同煎煙肉的味，但食物香氣並冇令氣氛鬆半分。英超開鑼前那種繃緊感，已經靜靜壓喺每張枱上面，連閒聊聲都比平時低咗少少。

夏彥君端住餐盤，揀咗個近窗位坐低。

佢啱啱坐下，面前就落咗一大片陰影，將本來已經唔算多的晨光遮咗大半。





羅拔・胡夫。

呢位前車路士中堅，亦係李斯特城後防線最硬淨嗰塊骨。人高，面沉，火氣重，平時塊面就已經似寫住「唔好煩我」，依家兩道濃眉擰埋一齊，更加似隨時會搵人出氣。

佢一邊狠狠咬住條香腸，咬到似想連骨都吞埋，一邊低頭望住手上份報紙爆粗。

「Fxxk！」

「呢班仆街記者真係當自己係神。」





夏彥君抬眼望咗望佢，順手將半塊煎蛋送入口。

「做乜？」

胡夫冇講第二句，直接將份報紙啪一聲拍落枱面，震到隻咖啡杯都跳咗跳，幾滴黑咖啡濺上枱布。

「你自己睇下《太陽報》寫咩垃圾。」

夏彥君低頭一掃。





標題大大隻，夠賤，夠刺眼。

《李斯特城的護級之路：一群棄將的最後掙扎》

胡夫講到火都嚟。

「話我係車路士唔要的。」

「話你係阿仙奴唔要的。」

「話華迪係工廠唔要的。」

「連領隊都照踩，話雲尼亞里係個淨係識執爛攤子的老糊塗。」

佢越講越燥，手指幾乎要戳穿份報紙。





「我真係想拎呢份嘢塞返入佢哋個屎忽，等佢哋自己食返啲油墨落肚！」

夏彥君望咗眼個標題，神色反而冇乜起伏。

佢唔急，慢慢切開塊煙肉，夾入口，細細咀嚼，之後先平平淡淡咁開口。

「由得佢哋寫。」

「贏到波，佢哋自然會收聲。」

胡夫原本仲想鬧落去，聽到呢句反而停咗停。

夏彥君放低刀叉，抬眼望住佢。





「而且——」

佢語氣唔重。

但每個字都落得幾穩。

「棄將，又點？」

胡夫眉頭動咗一下。

夏彥君繼續講。

「俾人掉低過的人，先最知道點樣咬返轉頭。」

「因為我哋捱過餓。」





「豪門嗰班少爺仔，未必明白肚餓係咩感覺。」

飯堂忽然靜咗半秒。

胡夫咬香腸嗰下動作都停住咗。

佢抬起眼，直直望住夏彥君，眼神入面原本那股煩躁冇完全散，但多咗一點認真，多咗一點重新打量。

好似直到呢一刻，佢先真係將面前呢個年輕人由「借返嚟的話題仔」當成同一邊的人。

過咗幾秒，胡夫先冷冷哼咗一聲。

「講就識講。」





語氣雖然仲硬，但明顯冇頭先咁衝。

佢拉開張櫈，一屁股坐低，雙手前臂壓上枱面。

「不過細路，我都要提你一句。」

「你嗰套踢法——太冒險。」

夏彥君冇即刻接話，只係望住佢。

胡夫用叉指咗指佢，講得好直接。

「我睇過你訓練。」

「個波一到腳就走。」

「快係快，但你有時根本連人都未望清楚。」

「如果畀人截咗呢？」

胡夫講到呢度，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壓低咗少少。

「你前面失一次，後面就要我哋幫你執一次。」

「你明唔明，對後衛嚟講，最怕唔係你慢。」

「係你亂快。」

夏彥君聽完，冇反駁，反而低頭用叉輕輕撥咗撥盤入面啲炒蛋。

呢個問題，其實問得幾到肉。

因為胡夫唔似其他人咁，單純睇神仙波或者睇新聞標題。

後衛睇嘢好實際。

你前面型唔型，花唔花，佢哋未必最在乎。

佢哋最在乎的，係你失一球之後，後面會唔會死人。

夏彥君沉默咗一陣，先慢慢抬頭。

「如果我亂快，咁你鬧我，啱。」

「但如果我出腳夠早，係因為我已經知道個波應該去邊——」

佢停一停。

「咁呢種快，就唔係亂。」

胡夫盯住佢，冇出聲。

夏彥君都唔避，照樣迎住佢目光講落去。

「後衛最驚人哋多掂一腳，因為多一腳就多一個變數。」

「其實中場都一樣。」

「我而家做的，只係喺變數未多之前，將個波送去最啱的位置。」

呢番說話，未必每個字都完全說服到人。

但胡夫聽得出，對方唔係喺度打嘴炮。

至少，佢真係知道自己想踢成點。

胡夫沉默咗一陣，之後將叉啪一聲掉返落碟。

「好。」

「我當你有自己一套。」

「但我都講明——」

佢抬手指住夏彥君，語氣重新硬返起來。

「你可以失誤。」

「你甚至可以試波。」

「但你唔可以驚。」

「一個中場如果因為怕被截就縮，成隊波就會跟住縮。」

呢句說話落得好重。

夏彥君聽完，終於點咗一下頭。

「明。」

胡夫望住佢，像仲有句說話想講，最後卻只係拎返份報紙，將佢揉成一團。

「仲有。」

「我唔理外面點寫咩亞洲打吡、棄將復仇、豪門棄子呢啲廢話。」

佢冷笑一聲。

「對我嚟講，下一場就係英超第一場。」

「有分攞，就要攞。」

「有頭槌頂，就頂爆佢。」

講完，佢起身，拎起自己個餐盤。

走開之前，佢又斜斜望咗夏彥君一眼。

「你前面儘管送。」

「但如果你送失咗——」

胡夫嘴角扯咗一下，笑意唔多，威脅意味反而比較重。

「返更衣室之前，記得諗定點同我解釋。」

佢講完就走。

夏彥君望住佢個背影，低頭又睇返自己盤早餐，忽然覺得李斯特城呢隊波幾得意。

呢度冇阿仙奴嗰種講究同斯文。

但每個人講出嚟的嘢都夠直。

信你，就畀你踢。

唔信你，就當面講。

起碼唔會笑住捅你一刀。

佢啱啱拎起杯咖啡，華迪就端住盤坐咗落嚟，動作大剌剌，完全冇問過可唔可以。

「胡夫頭先搵你講數？」

夏彥君「嗯」咗一聲。

華迪咬咗口多士，滿不在乎咁講。

「正常。」

「嗰條友對邊個都係咁。」

「不過佢肯坐低同你講，已經算睇得起你。」

夏彥君望咗佢一眼。

「你哋隊，個個都係咁直接？」

華迪笑咗聲。

「唔直接，點護級？」

佢飲咗啖咖啡，之後身體向前傾少少，語氣終於認真落嚟。

「外面依家將場波講到好似乜鬼『亞洲打吡』咁，我完全冇興趣。」

「我只知，第一場波一定要搶分。」

「開季攞到勢，成隊人就會信。」

「開季就跣一跤，班記者會咬到你連骨都冇。」

夏彥君冇答，只係低頭抿咗啖咖啡。

佢知華迪講得冇錯。

對護級隊嚟講，第一場波唔只係三分咁簡單。

係信心。

係氣勢。

係隊友會唔會開始信你真係有料。

華迪望住佢，忽然又補多句。

「所以，聽日你最好早啲畀到我一腳靚波。」

「等我幫你將啲鬼新聞全部踢返去。」

夏彥君終於扯咗扯嘴角。

「球到，自然有。」

華迪聽完，先係怔咗半秒，之後忍唔住笑咗出聲。

「好。」

「記住你講過。」

與此同時。

網上的輿論，已經愈炒愈熱。

英超開鑼在即，李斯特城主場鬥新特蘭，本來只係一場中下游球隊之間的開季搶分戰，但因為夏彥君突然爆紅，再加上新特蘭陣中有亞洲知名中場寄誠庸，硬生生被幾間媒體包裝成所謂的「亞洲打吡」。

問題係——

火藥味，未必真係寄誠庸本人放出來的。

有韓媒先拎咗佢賽前訪問幾句正常回應做標題，再加上自己加工，最後出街時就變晒味。

原本較中性的內容，大概只是：

「我知道最近很多人談論他。」

「英超對任何新人都不容易，尤其是中場位置。」

「如果他真的有能力，很快就會證明自己。」

但落到標題上，就變成咗：

《亞洲打吡前夕 寄誠庸：英超會教新星做人》

再傳返去華語論壇，又再被二次加工。

一時間，留言區成堆人拱火：

「嚟啦，亞洲中場對決！」

「前輩大戰新仔，睇下邊個企得穩！」

「媒體又有嘢炒，實際可能根本冇咁多火藥味。」

當然，都有啲人唯恐天下不亂，將件事講到似私人恩怨咁。

但對夏彥君嚟講，呢啲其實唔重要。

重要的是，下一場會有人專登睇住佢。

而寄誠庸，正正係嗰種經驗夠、位置感夠、節奏感亦唔差的中場。

如果對方真係盯住自己踢，未必易應付。

……

賽前更衣室。

雲尼亞里企喺戰術板前，白板上只寫住一個大字——

Counter.

反擊。

老人家目光掃過更衣室一圈，最後落到夏彥君身上。

「夏。」

「寄誠庸我睇過唔少。」

「佢唔係嗰種只識橫衝直撞的人。」

「佢有經驗，識控制節奏，亦知道點樣喺中場搵身體接觸。」

雲尼亞里講到呢度，手指點咗點中圈附近的位置。

「外面將呢場講成乜嘢『亞洲打吡』，佢未必真係在意。」

「但一去到場上，如果佢發現你係我哋的出球點，佢自然會跟住你。」

「未必係針對你個人。」

「但一定會針對你腳下的波。」

莎士比亞喺旁邊補多一句。

「尤其你第一場英超，佢會想試你。」

「唔一定係惡意，純粹係英超慣性——先撞一撞你，睇下你企唔企得穩。」

雲尼亞里望住夏彥君，眼神有點擔心。

「你有冇準備？」

夏彥君當時正低頭綁緊鞋帶。

聽到呢句，佢抬起頭，神色反而幾平。

「如果佢跟住我——」

「咁更好。」

華迪坐喺旁邊，本來仲低頭整理護脛，聽到之後抬眼望咗過來。

夏彥君站起身，輕輕轉咗轉腳腕。

自從有咗「一腳出波」模組之後，個波一到腳邊，那種想即刻處理掉的感覺就一直喺身體入面。

佢已經愈來愈習慣。

「個波唔留喺我腳下太耐。」

「佢想黐住我，都要先估到我下一腳去邊。」

雲尼亞里聽完，冇即刻出聲。

但華迪已經先笑咗。

「咁你記住快啲送。」

「我唔想見你第一場英超就畀人撞到飛起。」

夏彥君望咗佢一眼。

華迪扯咗扯嘴角。

球員通道。

兩隊列好隊，等候入場。

通道入面有種比賽前特有的味道——薄荷膏、按摩油、汗味，混住膠釘踩地的細碎聲響，令空氣都變得有點硬。

新特蘭球員著住紅白直間，個個塊面都唔算鬆。

寄誠庸企喺隊列前段，神情唔算特別張揚，只係喺握手前多望咗夏彥君一眼。

那一下，唔似挑釁。

比較似評估。

又或者係一個踢開英超的人，見到新面孔時很自然的打量。

到雙方握手時，寄誠庸手勁的確唔細，但也未去到刻意挑事的程度。

佢望住夏彥君，用英文淡淡講咗句：

「First Premier League match?」

夏彥君點一點頭。

寄誠庸再講：

「Then keep it simple. First ten minutes matter.」

第一場英超？

咁頭十分鐘，踢簡單啲。

語氣唔算熱情，但亦談唔上敵意。

更似一種過來人的直白提醒。

夏彥君聽完，冇特別回應，只係輕輕點頭，之後將手抽返來。

寄誠庸都冇再講多句，轉身企返自己位置。

但正正因為對方冇想像中咁壞，夏彥君反而更清楚一件事——

場上先最麻煩。

因為真正有經驗的對手，唔需要賽前放狠話。

佢哋只會喺你第一次接波、第一次轉身、第一次遲疑時，直接用比賽教你點樣失誤。

裁判吹哨，示意入場。

夏彥君深吸一口氣，跟住隊伍踏出球員通道。

王權球場的草地喺眼前展開，歡呼聲一層層壓落嚟，將心口都震得發熱。

同一時間，系統聲音喺腦海中響起。

【英超首戰即將開始……】

【檢測到高強度關注。】

【臨場專注度提升。】

【支線任務更新：喺英超舞台，證明自己唔止識傳一腳神仙波。】

夏彥君望住前方，慢慢收緊拳頭。

今場唔需要打邊個面。

亦唔需要同邊個結仇。

佢只需要一件事——

將個波，送去最應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