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厄普頓公園的「囚籠」
對李斯特城球迷嚟講,呢場波唔止係開門紅咁簡單。
係一種確認。
確認呢支本來俾人當成護級份子的球隊,真係有啲唔同咗。
而對夏彥君嚟講,呢場更加唔止係一個入球、一個助攻。
係佢第一次真真正正喺英超證明——自己唔係只識撞彩送神仙波。
佢可以用一腳出波活落去。
亦可以用速度,親手將局面撕開。
……
賽後,混合採訪區。
記者人堆幾乎一瞬間湧晒過來。
鎂光燈、咪牌、錄音筆,一下下伸到夏彥君面前,將佢圍到差啲連行都冇位行。
而另一邊,寄誠庸只係簡單同幾個韓媒講咗兩句,就低住頭返入更衣室。唔算逃走,只係好明顯唔想喺輸波之後再幫外面班人將所謂「亞洲打吡」嗰個話題愈炒愈大。
其實佢自己都知。
今日呢場,唔係一個人輸俾另一個人咁簡單。
係成隊新特蘭,喺節奏上輸咗俾李斯特城。
但記者唔會理咁多。
佢哋要的,始終係故事。
而今晚最大個故事,就係夏彥君。
《天空體育》個記者最先擠到前面,語氣興奮到近乎失控。
「夏!頭先嗰下人球分過,再加最後冷靜推過龍門,簡直似加利夫・巴利上身!」
「你到底點樣諗到用咁直接的方法過人?」
夏彥君抬手搲咗搲頭,面上仲係嗰副冇乜精神的死魚眼樣。
佢真係唔想扮型。
佢甚至想盡快講完收工返去沖涼瞓覺。
所以佢答得非常老實。
「其實……」
佢停咗停。
「嗰陣我幾驚。」
幾個記者即刻愣咗。
夏彥君繼續照實講。
「佢哋兩個封晒啲線,我一時間冇得傳。」
「而且卡特莫爾個樣真係幾兇。」
「我怕慢半拍會俾人放低。」
佢講到呢度,自己都覺得幾合理。
「所以我就諗,唔好留喺原地。」
「跑快啲,咁佢哋就踢唔到我。」
全場一靜。
記者你望我,我望你。
腦裡一時間都轉唔過來。
乜嘢叫做——冇得傳,所以自己過?
乜嘢叫做——驚俾人踢,所以先跑狗?
呢啲說話,聽落好似好誠實。
但又誠實得太離譜。
離譜到幾乎似另一種層次的裝。
於是,落到記者腦裡,自然又變成另一套意思。
對手已經逼到我冇選擇,所以我先勉為其難用速度解決你哋。
講白啲,就係——我本來想傳,但你哋防得太差,只好自己去。
半個鐘內,各大體育網站標題即刻刷新。
《夏:突破只是臨場選擇,我本身更想傳球》
《李斯特新星凡爾賽式回應:我只係想離粗野防守遠一點》
《不是炫技,是求生:夏彥君親解第二球》
……
同一時間。
倫敦東部,厄普頓公園球場。
韋斯咸領隊辦公室入面,煙霧同咖啡味混成一團。
比歷坐喺電視前,腳架住腳,冇同一般球迷咁單純為個入球拍手。
佢手上擺住份數據報告,眼神比畫面冷靜得多。
「夠快。」
「爆得夠突然。」
「長傳亦準。」
佢用手指敲咗敲紙面,語氣冇乜波動。
「呢啲,全世界而家都睇到。」
跟住佢視線落去報告後面幾格數據。
「但真正值得睇的,係另一面。」
比歷將份報告翻過去,露出熱點圖同傳球分佈。
「佢喺出腳之前,好少真係睇身邊的短距離接應點。」
「仲有,佢全場短距離組織參與其實唔算多。」
「防守對抗……基本上都唔存在。」
房入面幾個教練團成員冇出聲。
比歷起身,行去戰術板前,拎起支紅筆,喺代表夏彥君的位置上畫咗個圈。
「即係話,佢好偏科。」
「怕接觸,唔想硬碰硬,亦唔鍾意俾人拖入亂鬥。」
「一旦比賽節奏夠碎、夠濕、夠黏,佢未必仲踢得咁舒服。」
比歷冷冷望住戰術板,將紅圈外面再畫幾條線,像將夏彥君整個人困喺中間。
「下一場。」
「我要中場變成沼澤。」
「唔使急住同佢鬥快。」
「只要唔畀佢起腳空間,唔畀佢舒舒服服出第一下,佢再快都未必有用。」
佢將支筆啪一聲擺低。
「歡迎儀式?」
比歷嘴角扯咗扯。
「唔。」
「呢個先係英超真正的歡迎儀式。」
贏咗第一場,只係叫做正式入場。
真正難踢的,先啱啱開始。
倫敦東區,厄普頓公園。
場邊泡泡機不停噴出一串串肥皂泡,配住主場球迷熟到入骨的歌聲,喺燈光底下靚得近乎夢幻;但對作客球員而言,呢度向來都係全英超最有壓迫感的主場之一,而當時韋斯咸正由比歷領軍。
空氣裡混住炸魚薯條的油味、啤酒味,同前排球迷一路噴過嚟的口水星。
呢度從來都唔係踢靚波的地方。
呢度只適合捱。
「嗶——!」
球證一聲哨響。
夏彥君企喺中圈附近,未開波幾耐,小腿肌肉已經隱隱發緊。
因為佢知道,比歷今場想踢乜。
唔係對攻。
唔係控場。
係絞殺。
比賽只係去到第三分鐘。
簡迪啱啱將個波篤返出來,夏彥君第一時間上前接應。
下一秒——
「砰!」
一聲悶響,硬到令人牙酸。
韋斯咸隊長盧保忽然由側面撞埋嚟,人同波一齊上。膝頭頂住夏彥君大腿外側,手肘則好隱蔽咁卡咗一下佢條肋。
痛。
唔係一般撞一撞嗰種痛。
係嗰種令你一瞬間差啲吸唔到氣、眼前甚至花一花的痛。
夏彥君成個視野一紅,【預警線】同系統提示幾乎亂成一片。
呢個就係英超中游隊。
未必有豪門嗰種細膩同華麗。
但一拉你入肉搏區,嗰種兇狠、黏身、唔俾你舒服觸球的絞纏感,足以將好多技術型球員的心態踢散。
夏彥君踉蹌咗兩步,最終都冇跌低。
佢冇舉手投訴,冇望球證,只係低低頭,伸手拉咗拉球襪,將呼吸硬生生壓返順。
表面睇落,平靜得幾乎冇反應。
其實係痛到一時間真係講唔出話。
但喺盧保眼中,面前呢個十八歲的華裔細路,竟然俾人咁樣撞完都冇露半點怯?
呢一下,反而令佢多望咗夏彥君一眼。
……
韋斯咸指揮區。
比歷雙手插袋,口裡嚼住香口膠,眼神利得似刀。
「唔夠。」
佢望住場內,簡簡單單吐出兩個字。
「再上強度。」
然後佢手一指。
「高耶迪,唔好畀佢轉身!」
隨住比歷個手勢,韋斯咸中場張網收得更緊。
夏彥君好快就發現,自己開始畀人困死喺一個好難受的位置。
只要佢一出現喺中圈弧頂前後嗰塊區域,身邊最少會有兩個人貼住。
一前一後。
或者一左一右。
總之就係唔俾你舒服接第一下。
【一腳出波】模組的確仲係有用。
個波一到,佢仍然可以第一時間彈走。
問題係——
冇向前的線。
前面冇。
斜線冇。
連回返簡迪都要穿過一堆腳。
甚至連最穩陣那條回傳線,都開始俾比耶封住。
夏彥君喺心裡只得一個念頭:
太危險。
再喺呢度企落去,條腿真係會斷。
返後少少先。
返後少少,先有命踢落去。
呢種念頭,其實唔係戰術大師式思考。
甚至唔算高明。
更加似一種好直接、好原始的求生本能。
前面係地獄?
咁我咪走返後面。
……
比賽十八分鐘。
李斯特城後場控球。
胡夫啱啱準備大腳清上前,抬頭一望,忽然怔咗一怔。
因為佢面前,多咗一個人。
夏彥君。
佢竟然一路小跑,直直退到兩個中堅中間,位置甚至深過簡迪,活像半個清道夫。
胡夫個樣即刻寫住個問號。
「吓?」
場邊的雲尼亞里都推咗推眼鏡,眉頭微微一皺。
呢個係咩踢法?
中場核心撤到中堅線之間?
夏彥君完全唔理身邊啲疑惑目光。
因為對佢嚟講,退到呢度之後,成個世界忽然安靜咗。
周圍五米以內,暫時冇盧保嗰陣撞埋嚟的汗臭味。
冇卡腳。
冇肘擊。
冇人隨時想將你由背後鏟開。
安全。
而佢呢一退,反而令比歷嗰邊即刻陷入一個戰術難題。
跟?
定唔跟?
唔跟,夏彥君就會喺呢個位置舒服攞波,從容抬頭。
跟,韋斯咸本來緊湊的中場線就一定會被拖長,防區同防區之間會自然裂開。
比歷望住場內,嚼香口膠的速度都慢咗。
呢個細路……
一般中場俾人迫到喘唔到氣,要嘛就搵球證,要嘛就死頂兩下,之後甩波。
但佢冇。
佢竟然主動後撤,自己將陣形拉扁。
佢到底係怕咗?
定係故意引我哋上?
喺英超,唔壓迫持球人,很多時同送死冇分別。
所以比歷冇考慮太耐。
佢大手一揮。
「壓上去!」
「唔好畀佢舒服拎波!」
就算係嗰個位置,都照上!
韋斯咸中場線,被迫整體推前成十碼。
盧保同高耶迪都要離開原本最舒服的防區,朝住嗰個睇落冇乜威脅、實際上卻開始改變陣形結構的身影壓過去。
……
就喺韋斯咸整條中場線像彈簧一樣俾人扯長嗰一下——
夏彥君接到胡夫的橫傳。
佢抬頭。
【綠茵導航系統】喺腦海裡冇做太多花巧運算。
只係飛快搭出一個最簡單的幾何圖形。
紅點正在收。
左邊一個。
右邊一個。
前面仲有一條線正準備合埋。
但喺呢張紅色網後面,卻有一條極幼、極窄、幾乎轉眼就會消失的綠色通道。
通道一直穿過中場、穿過防線、穿過韋斯咸集體前壓後留下的空白。
盡頭——
有個藍色光點,啱啱起步。
夏彥君根本冇時間慢慢衡量。
呢下未必完全係冷靜判斷。
甚至有一半,係求生反應。
總之個波燙腳,前面又有兩個肌肉怪正撲過來——
咁就快啲將個炸彈踢走。
佢就咁企喺本方禁區前沿少少位置,原地擺腿。
腰一扭。
大腿帶小腿。
腳背繃直,狠狠吃中個波中下部。
「砰——!」
一聲清脆爆鳴。
個波離地而起。
帶住肉眼都睇到的旋轉,唔算飛得特別高,但夠快、夠狠,像一枚低空掠過海面的導彈,硬生生刺穿咗厄普頓公園上空那層泡泡同噪音。
盧保衝到一半,忽然心口一沉。
佢猛地回頭。
見到一幕最令中場絕望的畫面。
個波拉出一條近乎平直、但又準到離譜的弧線,先越過高耶迪頭頂,再擦住奧邦拿身側後方滑過。
一腳。
直接穿穿韋斯咸三條線。
落點——
前場右肋。
嗰邊原本擠得密密實實的防區,因為成條中場線俾人拉高,反而突然空到像一片荒地。
而嗰片荒地上,已經有個人聞到味。
華迪。
華迪。
呢頭藍狐瘋狗,個鼻靈到近乎犯規。
喺夏彥君起腳前嗰一下,佢已經先一步察覺到味道,整個人像獵豹咁由靜止撻出。
「單刀!」
「華迪單刀!」
解說員把聲一下扯高,將原本壓住成場波的沉悶空氣硬生生撕開。
個波落地,帶住急旋,先彈一下,再順住草地微微減速,啱啱好滾到華迪最舒服嗰條衝刺線上。
唔使細執步點。
唔使多做調整。
華迪迎住個波殺入禁區,面對出迎的阿祖安,頭都冇亂,右腳一推,直送遠柱。
1:0!
厄普頓公園一下靜咗。
主場看台先係怔住半秒,跟住只剩李斯特城遠征軍嗰邊爆出一陣又尖又亮的歡呼聲。
夏彥君仲企喺後場,右腳慢慢放返落地。
佢冇即刻衝出去慶祝,亦冇露出咩特別表情。
只係下意識抬手揉咗揉啱啱仲隱隱作痛的大腿外側。
終於踢走咗。
對佢嚟講,嗰下第一反應甚至唔係型。
係解脫。
但鏡頭影住佢嗰一下,味道就完全變咗。
個年輕中場喺自己半場原地放炮,送出一腳穿越三線的導彈式長傳,之後連表情都冇乜變,只係冷冷企喺原地——呢幅畫面,落喺旁人眼中,簡直型到有啲過份。
【震驚值 +1(來自盧保:佢甚至冇即刻望前場?)】
【震驚值 +1(來自比歷:呢個視野……佢係咪一早就想好咗點樣拉開我哋?)】
【震驚值 +1(來自高耶迪:咁遠仲可以送得咁平、咁狠?)】
……
Sky Sports直播間。
評述員一掌拍落枱,震到茶杯都跳咗跳。
「靚啊!」
「呢球真係靚到離譜!」
「大家留意夏彥君頭先回後嗰個時間點。」
「佢唔係亂退。」
「佢係主動示弱,將自己當成餌,硬係將韋斯咸條中場線由中路拉返後面,拉到似橡筋咁長,之後一腳直接送穿。」
「呢啲就係波商。」
「呢種踢法,有少少似後置指揮官。」
「囚籠戰術本身冇問題,但你困得住人,未必困得住個腦。」
場邊。
比歷一口將香口膠吐落地。
「仆街。」
「畀佢耍咗。」
佢頭先一路以為,夏彥君後撤係因為頂唔住對抗。
依家再睇返——
對方未必真係一早計到晒每一步。
但至少,佢一退,真係逼到韋斯咸自己將條線拉散。
而一旦條線散咗,呢個18號就有能力一腳將你打穿。
另一邊。
雲尼亞里都明顯有啲意外,但塊面已經忍唔住慢慢笑開。
「Craig,記低佢。」
「夏未必要有固定位置。」
「只要前面有空位,後面又有人畀佢第一下出腳——」
佢抬手指咗指球場另一端。
「咁就算佢企喺自己禁區前,都一樣可以向前面發射導彈。」
……
比賽繼續。
失波之後的韋斯咸,節奏即刻再推高。
比耶開始不停由邊路內收,帶住個波向中間擠。
高耶迪亦愈踢愈前,簡直似架推土機咁一段段壓上。
李斯特城門前,風聲鶴唳。
而夏彥君依家個處境,其實幾尷尬。
進攻上,佢啱啱先交出神級長傳。
但防守上——
佢依然係個漏洞。
數據面板依然好誠實。
防守參與:幾乎零。
但唔代表佢真係企喺度唔郁。
相反,某程度上,佢跑得仲多過唔少人。
因為驚。
視野入面那幾條【紅色預警線】唔止會提示逼搶,連對手可能的傳送線路都會一齊標紅。
邊度紅得勁,個波大機會就會去邊。
於是,為咗唔想自己變成防守黑洞,等陣比賽完又俾人捉入房照肺,夏彥君開始咗一種極其古怪的補位方式。
唔係靠判斷有幾高明。
係靠求生欲。
第六十二分鐘。
比耶喺左路連續兩下假身,將簡迪都晃開咗半步,跟住擰入中路,起勢準備射門。
簡迪俾佢過咗。
防線嗰條紅線一下紫到發黑。
夏彥君見到,個腦根本冇多餘時間分析,身體已經本能朝嗰條線衝過去。
結果衝得太急,腳下一滑——
唔係靚鏟。
係真跣。
成個人橫住摔咗落草地。
「砰!」
比耶射出來的皮球,啱啱好狠狠悶中佢屁股,之後變線飛出底線。
全場即刻「嘩——」一聲。
簡迪由地上爬返起身,望住仲趴喺草地度的夏彥君,成塊面都寫住感動。
「夏!」
「嗰球本來好危險!」
「你竟然用身體擋?」
「你好硬淨啊!」
夏彥君塊面埋喺草度,雙眼死死閉住。
屁股火辣辣咁痛。
佢心入面只得一句。
我只係跣低咗。
呢個仆街英超,到底幾時先完?
……
第六十八分鐘。
第四官員舉牌。
88號落。
10號安迪・京入。
雲尼亞里終於唔敢再搏。
夏彥君今場已經交咗一腳致命長傳,後面仲用個屁股擋咗次危機。
再留佢喺場,萬一真係俾人撞散架,咁就唔止蝕一場咁簡單。
呢個細路,依家對李斯特城嚟講,已經唔係純粹租借仔。
係武器。
夏彥君一見到自己個號碼,心裡嗰下真係重重鬆咗口氣。
佢甚至冇拖時間,轉身就一路小跑衝去場邊,速度快到比回防仲俐落。
客隊看台即刻有人帶頭喊。
「HA——!」
「HA——!」
歌聲零零碎碎,未算整齊,但勝在夠真。
夏彥君抬手拍咗兩下,算係回應,之後接過工作人員遞來件外套,第一時間將自己裹到實一實,淨係露返雙眼出來。
【已收穫震驚值:124688】
【評價:一場充滿計算與求生意志的博弈。你用後撤拆開了比歷的囚籠,亦用臀部守住了李斯特城的領先優勢。】
夏彥君縮喺後備席,望住系統評價,嘴角忍唔住抽咗一下。
臀部守住優勢?
呢個樂子系統,真係愈來愈唔正常。
但下一秒,佢視線落返去嗰串六位數。
十幾萬震驚值。
爽。
呢一刻,連屁股都冇咁痛。
佢默默向後靠落椅背,將外套再拉高少少,只喺心入面留低一句:
返去。
開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