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自律生活
倫敦東部,查特維爾希斯訓練基地。
夜色慢慢壓落來,會議室入面卻依然燈火通明。
比歷企喺戰術板前,手上拎住杯早已凍晒的咖啡,雙眼佈滿血絲,視線死死釘住屏幕上夏彥君的熱點圖。
「睇到未?」
佢聲線沙啞,卻壓得好實。
「上一次對住我哋,佢跑動係多。」
「但多數都唔係為咗主動要波。」
「而係避。」
比歷按下暫停。
畫面定格喺夏彥君轉身接應那一下。
「尤其係呢度。」
「睇佢轉身。」
比歷拎起紅筆,喺夏彥君膝蓋同腳踝位置,各自圈咗個紅圈。
「重心高。」
「步頻同轉身速度又唔夾。」
「一旦你貼身逼佢,或者迫佢喺細位處理球,佢個身體就會硬。」
「硬到似部生鏽機器。」
講到呢度,比歷轉過頭,望向坐喺角落的柏耶。
「柏耶。」
法國人抬起頭。
「頭兒。」
「聽日,我唔止要你喺死球贏佢。」
比歷語氣慢慢沉落去,冷得像刀背。
「我要你喺運動戰入面都玩死佢。」
「用你個重心。」
「用你啲假動作。」
「用你變向那一下,直插佢重心。」
「我要佢轉唔切身。」
「我要佢自己慌。」
「只要佢一亂,就一定會犯規。」
比歷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而一旦佢喺禁區前面送個自由球出來……」
「咁就到你表演。」
佢停一停,眼神裡那股狠勁終於完全露出來。
「用你啲弧線,話俾嗰個只識躲喺人後面的小鬼知——」
「咩先叫真正的藝術。」
柏耶坐喺陰影之中,慢慢抬起眼。
嗰雙眼入面,亮起一絲幾乎有點嗜血的光。
「放心。」
「我會令佢記得今晚。」
……
皇權球場。
夜幕低垂,燈光將整座球場照到像白晝。
場邊草皮被雨水浸得發亮,空氣入面帶住濕冷,觀眾席的聲浪一層層壓落來,連呼吸都似乎要用力少少。
今次唔係作客。
但夏彥君企喺場上,依然感受到一種異常沉重的壓迫感。
唔係來自主場球迷。
而係來自對手。
來自今晚每一個人都知道,柏耶係衝住佢來。
客隊看台上,有韋斯咸球迷拉開一幅長長的橫額。
字唔大。
但夠毒。
【Lin, tonight no hiding.】
夏彥君只係掃咗一眼,便收返目光。
塊面冇乜表情。
但繃緊的小腿同微微發白的指節,已經出賣咗佢此刻真正的情緒。
『頂。』
『呢場波,真係未踢先覺得痛。』
……
「咇——!」
比賽開始。
比歷的部署,好快就露晒出來。
佢唔再似上一次咁,單純用人數將夏彥君鎖死。
今次,佢要做的是拆節奏。
一種更高級,亦更惡心的絞殺。
第十五分鐘。
簡迪喺中圈附近斷到波,第一時間交俾夏彥君。
夏彥君習慣性想一腳轉去前場。
但波啱啱到腳,一道矮壯身影已經貼咗上來。
柏耶。
佢冇似工兵中場咁一味撞。
亦冇亂咁出腳。
佢只係用自己極低的重心,同細密得幾乎討厭的步幅,死死卡住夏彥君每一條出球線。
夏彥君向左,佢就封左。
夏彥君急停,佢又跟住停。
好似塊甩唔走的牛皮糖。
更衰的是,柏耶防守時仲帶住種戲弄味道。
幾次夏彥君明明已經護住個波,柏耶偏偏唔急住搶乾淨,只係用腳尖輕輕一篤,將個波帶離半步。
就半步。
唔多。
但偏偏夠你難受。
等到夏彥君有點狼狽咁伸腳去救返時,柏耶又再黐上來。
一下又一下。
似貓玩老鼠。
「仆街……」
夏彥君感覺自己個重心慢慢開始散。
視網膜上,【紅色預警線】閃到幾乎亂晒。
一時指左。
一時指右。
似個壞咗的指南針。
「啪!」
終於,一次勉強轉身後,夏彥君腳下拌蒜,一腳波直接踢出邊線,送俾企到好直的旁證。
全場即刻爆出一陣笑聲。
柏耶企喺原地,慢慢整理咗一下自己塊護脛。
佢冇即刻出聲嘲笑。
甚至連表情都唔算特別誇張。
只係低頭望咗一眼夏彥君的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奇怪。』
『呢小子個身體明明硬到似塊木板。』
『但每次啱啱掂波嗰一下,腳腕又軟得出奇。』
『頭先嗰下護波,如果唔係佢自己重心散咗,我未必真係篤得到。』
柏耶微微眯起眼。
『到底係扮嘢。』
『定真係咁奇怪?』
……
第二十八分鐘。
危機再升級。
如果話柏耶係拎住把鈍刀,一下一下慢慢割肉。
咁古耶迪,就係直接拎鐵鎚砸骨。
中場一次高波吊上來。
夏彥君靠住【空間感知】提早一步判斷到落點,咬住牙,硬住頭皮卡住位置。
『呢球係我嘅。』
佢喺心裡逼自己穩住。
跟住起跳。
下一秒——
「嘭!」
一股恐怖的力量由側後方狠狠撞上來。
古耶迪根本唔係衝住頂波。
佢直頭係用個胸膛,連人帶勢咁撞上夏彥君後背。
呢種對抗放喺英超,根本連球證都未必會吹。
但對夏彥君而言,感覺就似俾架貨車斜斜掃中。
整個人喺半空失晒平衡,橫住拍落濕滑草地。
肺入面的空氣瞬間俾人擠乾。
眼前一黑。
喉嚨裡甚至泛起一陣淡淡血腥味。
「HA!」
簡迪第一個衝過來。
佢一手將夏彥君拉起,平時總係帶點靦腆的眼神,呢一刻罕有地燒住火。
佢一句都冇講。
只係默默擋咗喺夏彥君前面,抬頭死死望住古耶迪。
古耶迪攤開手,做咗個「我咩都冇做」的表情。
但佢揉咗揉自己胸口。
頭先撞落去嗰下,連佢自己都俾反震震得有點悶。
『咁瘦。』
『啲骨頭點解可以咁硬?』
夏彥君半個人壓喺簡迪膊頭上,大口大口喘氣。
痛。
真係好撚痛。
眼淚差少少就俾撞出來。
但佢死死忍住。
呢度唔係訓練場。
四圍有鏡頭。
有觀眾。
有一大堆等緊睇你笑話的人。
如果真係喺度痛到流眼淚,第二朝佢大概就會變成全英格蘭體育版的笑柄。
……
第三十八分鐘。
最黑的時刻,終於落來。
為咗避開中場那種幾乎令人窒息的絞殺,夏彥君被迫再一次深深回撤。
但佢啱啱轉身,蘭仙尼就由側面無聲無息咁貼咗上來。
一次偷襲式逼搶。
為免即場甩波,夏彥君只可以本能地護住。
動作僵。
步幅亂。
而就喺呢個瞬間,柏耶到了。
好似條一直盤喺你陰影入面的蛇,終於等到最啱的出手時機。
篤球。
轉身。
直線推進。
一氣呵成。
胡夫補上來時已經遲咗半步,無奈之下,只可以伸腳將人絆低。
「咇——!」
球證哨聲直接響起。
自由球。
位置靚到幾乎令人頭皮發麻。
全場氣氛瞬間升溫。
客隊看台的韋斯咸球迷一下炸開,連歌聲都高咗幾級。
夏彥君慢慢行入人牆。
雨水落喺額頭,順住鼻樑滑落。
佢望住唔遠處的柏耶。
而柏耶,並冇第一時間望龍門。
佢先係側過頭,淡淡望咗夏彥君一眼。
嗰個眼神唔算兇。
甚至可以話平靜。
但就係呢份平靜,先最傷。
因為入面唔係怒氣。
唔係敵意。
甚至唔係針對。
而係一種更刺眼的嘢——
輕視。
就好似佢根本唔需要特別記住你。
因為你,唔夠資格。
柏耶後退兩步。
助跑。
擺腿。
「嘭!」
皮球離腳的一刻,夏彥君甚至聽到一種好乾脆的爆鳴。
下一秒,個波先係擦住人牆外側飛起,跟住喺半空突然急墜,劃出一道又快又邪的弧線,直插死角。
舒米高明明已經撲到盡。
手套尖幾乎都掂到風。
但差嗰半隻手掌,就係差咗。
「唰——」
皮球入網。
一比零。
客隊看台瞬間爆炸。
韋斯咸球迷的歡呼聲一下灌滿成座皇權球場,像一層冰冷而刺耳的浪,兜頭拍落來。
柏耶張開雙臂,沿住場邊慢慢跑開,享受住所有噓聲同掌聲混埋一齊的聲音。
跟住,佢停低。
轉身。
隔住半個禁區,望向仲企喺人牆位置的夏彥君。
然後,極輕微咁搖咗一下頭。
幅度真係好細。
細到球證未必察覺。
細到鏡頭未必影得清。
但喺夏彥君眼中,嗰一下比任何粗口都更刺眼。
因為嗰唔係挑釁。
而係否定。
係好清楚咁話俾你知——
你唔得。
你根本唔配企喺度挑戰我。
夏彥君低低頭。
耳根一下熱到發燙。
丟人。
真係太撚丟人。
……
中場休息。
更衣室入面靜到幾乎聽得見每個人的呼吸。
只有隊醫拎住冷凍噴霧幫夏彥君處理瘀傷時,發出一下一下「嘶——嘶——」的細聲。
華迪坐喺旁邊,手上拎住個膠水樽,捏到個樽身咔咔作響。
「仆街。」
「嗰班人擺明就係衝住你來。」
佢低低咒咗句,跟住將支水遞過去。
「飲兩啖。」
「唔使驚,下半場我幫你撞返一份。」
夏彥君接過支水。
手有少少震。
唔知係因為凍,定因為仲未由頭先嗰球入面抽返出來。
雲尼亞里企喺更衣室中間,塊面沉到幾乎冇表情。
佢望咗一眼成身草屑、臉色發白的夏彥君,眼底閃過一絲幾難掩飾的心疼。
講到底。
都仲只係個十八歲細路。
「HA。」
雲尼亞里的聲音打破咗沉默。
「如果你頂唔順,我可以換你落來。」
「烏路亞已經喺度熱身。」
呢句唔係激將。
係真心。
夏彥君而家個樣,實在太狼狽。
而且佢本身就係借將。
如果真喺呢種盃賽入面俾人撞到出事,無論對球員保護、對更衣室、定對老闆交代,都唔係好事。
夏彥君手指微微一頓。
大腿仲喺度痛。
腰側亦一路抽住。
只要佢點一下頭。
就可以走。
走返去後備席。
離開呢個泥濘、濕冷、噓聲同惡意糾纏埋一齊的地獄。
唔使再對住柏耶那種眼神。
唔使再俾古耶迪一下一下咁撞。
更唔使再喺全場面前出醜。
下場嗎?
呢個念頭一浮出來,就甜得可怕。
但下一秒——
夏彥君視線落喺戰術板上。
腦海中,那個幽藍色圖標再次亮起。
【幽靈後上】
嗰個本來唔算起眼的新模組,此刻卻喺混亂與沮喪之中,亮得像黑夜裡唯一一盞燈。
佢忽然諗起咗雲加。
諗起對方喺酒店大堂隔住玻璃望過來的眼神。
唔熱烈。
甚至帶點距離。
但入面,有可惜。
亦有期待。
如果而家自己就咁縮返落去,灰溜溜地下場——
咁同逃兵有咩分別?
夏彥君慢慢抬起頭。
「唔使,頭兒。」
佢扶住大脾,慢慢企起身,順手郁咗郁自己條有點發硬的頸。
聲音仲有點震。
心裡亦未算完全唔驚。
但佢最終都企咗起來。
「柏耶係好勁。」
「佢喺中場玩死我,承認呢樣唔丟人。」
講到呢度,夏彥君吸咗吸鼻子,硬生生將心底那股想逃的衝動壓返落去。
跟住,佢抬手指向戰術板上的禁區。
指尖因為太用力,微微發白。
「但如果——」
「我唔去中場呢?」
更衣室裡幾個人同時抬頭望住佢。
「如果我直接去前面呢?」
「佢哋喺後面堵我。」
「喺中間撞我。」
「咁我就唔留喺後面,亦唔留喺中間。」
夏彥君目光慢慢變定。
「我去前面。」
「去一個佢哋暫時睇唔到我的地方。」
「送俾佢哋一個驚喜。」
更衣室安靜咗兩秒。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華迪。
佢眼一亮,成個人都坐直。
「即係你唔返落來拎波?」
夏彥君點頭。
「少啲返。」
「我會喺前腰到禁區頂一帶游走。」
「你哋搶到波,第一時間唔使再死搵我落腳邊。」
「搵馬列斯、搵你、搵簡迪都得。」
「我自己搵位。」
雲尼亞里冇即刻出聲。
佢望住戰術板,再望返夏彥君。
明顯喺計。
計風險。
亦計可能性。
半晌,老帥先慢慢點咗點頭。
「可以。」
「下半場你自由少少。」
「但記住——」
「唔好同佢哋硬碰硬。」
「你唔係去打仗,你係去捅刀。」
華迪一聽,忍唔住笑出聲。
「我鍾意呢句。」
簡迪則係極之認真地點頭。
似乎已經喺腦入面重新規劃緊自己之後前插同補位的路線。
夏彥君低頭望咗望自己掌心。
手心仍然有汗。
但嗰陣凍冰冰的慌,終於開始慢慢退。
因為佢突然明白。
自己唔需要喺柏耶最擅長的地方同佢鬥。
佢要做的,唔係證明自己也能盤、也能扭、也能喺泥地中護波護到似怪物。
佢只需要做一件事。
跑去冇人見到的地方。
然後,等球來。
……
下半場開始。
雨勢明顯大咗。
雨水混住草皮上的泥濘,令每一下起步、每一次蹬地都變得更加費力。
看台上的聲浪仍然喺度。
但俾雨幕一隔,似乎都變得沉咗少少。
像一張濕透的厚棉被,重重壓喺球場上空。
柏耶企喺中圈附近,抹咗把面上的雨水,第一時間望向夏彥君。
然後,佢眉頭輕輕皺咗皺。
因為夏彥君冇再返落後腰。
冇再企喺原本那個最方便俾人圍、最方便俾人撞的位置。
佢直接企高咗。
前腰。
甚至幾乎踩住禁區前沿活動。
像一把薄而尖的刀,斜斜插入韋斯咸防線前面。
比歷喺場邊都明顯怔咗一下,連嘴入面嚼緊那舊香口膠都停咗半秒。
「佢做咩?」
「放棄中場?」
「定係踢到傻咗,想改行做前鋒?」
佢即刻轉頭大叫:
「古耶迪!」
「睇死佢!」
「唔好俾佢入禁區!」
「直接將佢撞出去!」
……
第五十五分鐘。
危機再臨。
柏耶再一次展現咗自己喺持球推進時的恐怖節奏。
左路連續幾下假動作,踩住一種好似有鼓點咁的拍子,硬生生扭開咗迪拿亞治。
然後一腳傳中,毒到見血。
卡路爾嗰副燈塔級身板壓住胡夫,頭槌一頂。
「嘭!」
橫楣重重震咗一下。
成個皇權球場都似跟住震埋。
舒米高嚇到即刻爆粗,沖住後防線狂吼:
「醒下啦!」
「唔好一條條企喺度似木人巷啊!」
李斯特城條防線搖搖欲墜。
而喺前場,夏彥君則不停游走。
左一下。
右一下。
有時貼近華迪。
有時又忽然拉去另一邊。
喺古耶迪眼中,呢條友簡直似冇頭蒼蠅。
唔對抗。
唔特別要波。
就咁跑狗跑狗跑狗。
連講波佬都忍唔住開始疑惑。
「HA而家似乎完全離開咗佢原本位置。」
「呢個調動……究竟係戰術變化,定單純已經俾人踢亂晒?」
但得夏彥君自己知。
佢唔係亂跑。
佢係搵線。
視網膜上,【幽靈後上】模組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高速運算。
【分析防守站位中……】
【尋找視覺盲區中……】
【重新計算防守真空路線……】
時間一秒秒過。
直到第六十分鐘——
機會終於來了。
馬列斯喺右路拎波。
呢位阿爾及利亞天才今場終於真正踢出咗點火花,腳下先係一個細碎假動作,再順勢接半轉身,一下就將基士維爾扯甩咗半步。
韋斯咸條防線被迫向右側傾。
成條線,像一張俾人硬生生扯歪咗的網。
而就喺呢一刻——
夏彥君視野入面,那條等咗好耐的藍線,終於亮咗。
唔係直的。
亦唔係最短距離。
而係一條極古怪、極飄忽、甚至有點反直覺的彎線。
先向左。
再忽然兜返入中路。
繞過古耶迪身後。
切開奧邦拿視線死角。
最後直插禁區頂偏右那塊一閃即逝的真空地帶。
【跑。】
呢次,連系統都只剩返一個字。
夏彥君連諗都冇再諗。
身體比大腦更快一步,先係做咗個向左前插的假動作,成功呃到古耶迪將重心移開半步,然後猛地急停、轉向、加速。
整個人像由雨幕入面突然抽離出來的一道影。
無聲無息。
滑咗入去。
「咦?」
古耶迪本來仲準備跟。
但一眨眼,人已經由自己側邊消失。
佢下意識回頭。
卻發現自己身後根本冇人。
好似頭先嗰個藍衫身影,只係自己眼角餘光的一場幻覺。
同一時間,馬列斯起腳傳中。
個波未算特別靚。
甚至可以話有少少急。
補位的中堅跳起一頂,本來想解圍,但落點冇頂遠。
皮球彈高,再往外漏。
而漏去的位置——
正正就係條藍線終點。
夏彥君腳下。
皇權球場看台上,本來仲喺度吶喊的聲音,突然有一瞬靜咗半拍。
因為連觀眾都未必反應得切。
頭先明明仲冇人。
點解下一秒,HA 已經喺嗰度?
夏彥君望住皮球落下。
胸口有點緊。
但腦入面反而好靜。
【射門:60】
【幽靈狀態加成啟動】
【射正率提升】
冇停波。
冇多餘調整。
佢側過身,順住來球,用腳弓平平推咗出去。
動作唔算特別好睇。
甚至冇咩爆發力。
但勝在夠早、夠順、夠突然。
皮球貼住濕滑草皮,喺禁區入面穿過一堆小腿同鞋釘,像一條喺泥水入面鑽行的蛇,最後貼住遠柱滾入網。
一比一。
入咗。
夏彥君自己都呆咗半秒。
真係……入咗?
咁簡單?
唔使護波。
唔使轉身。
唔使同柏耶鬥節奏,亦唔使俾古耶迪撞到甩肺。
只係跑到啱的位置。
然後起腳。
個波就自己入咗。
下一秒,成個皇權球場炸開。
「HA——!!」
第一個撲過來的是華迪。
佢成身泥水,兩三步衝到面前,直接成個人攬咗上去,將啲泥點同雨水一次過全部蹭咗落夏彥君件波衫度。
「你痴線㗎!」
「你點知個波會漏去嗰度!」
夏彥君俾佢撞到差啲企唔穩,嘴角卻忍唔住向上揚。
笑得仲有啲僵。
「可能……直覺囉。」
「直覺你個頭啊!」
華迪大笑住拍佢後腦一下。
「你呢啲叫開天眼!」
簡迪都已經跑到。
不過佢冇華迪咁誇張,只係停喺夏彥君面前,雙眼亮亮地望住佢,然後好認真咁講:
「HA。」
「你頭先,真係消失咗。」
夏彥君聽完,自己都怔咗怔。
消失?
唔。
唔係消失。
只不過係第一次,佢終於冇再硬闖別人最擅長的戰場。
而係去咗一個冇人理、冇人睇、但最致命的位置。
場邊。
比歷個樣第一次真真正正沉咗落來。
佢原本準備好一套用對抗同節奏將夏彥君磨死的劇本。
但而家,劇本裡那個應該被困喺中場的細路,忽然自己由紙上走咗出來。
而且,仲用另一種方式攞咗命。
柏耶企喺中圈,望住慶祝中的夏彥君,眼神終於唔再係頭先那種淡淡的輕視。
取而代之的,係真正的注視。
佢開始明白。
頭先嗰個波,唔係運氣。
至少,唔止係運氣。
呢個細路,似乎突然學識咗一種自己本來唔應該識的生存方法。
……
扳平之後,比賽徹底燒起來。
韋斯咸唔想喺客場畀人翻盤。
李斯特城更加唔想將好不容易追返來的氣勢白白放走。
雙方對抗一下比一下重。
草地上的泥坑愈踩愈多。
每次鏟搶、每次急停、每次轉身,都會濺起一片污水。
夏彥君雖然入咗一球,但消耗一樣大得誇張。
幽靈跑位睇落唔激烈。
實際上,佢每一秒都要集中精神讀防線、避對抗、捉節奏,仲要喺最短時間內做出判斷。
幾次來回之後,肺都似開始燒。
每一下呼吸都帶住點鐵銹味。
但今次,佢冇再覺得自己喺場上多餘。
因為佢終於知道,自己可以用另一種方式活落去。
第八十五分鐘。
柏耶抽筋。
呢位法國人今場喺持球同死球上都威足大半場,但體能始終唔係佢強項,加上雨戰消耗特別大,終於喺一次突破後扶住小腿,痛到直接跪低。
球證暫停比賽。
隊醫入場。
而柏耶最終都只能黑住塊面,被擔架抬走。
落場前,佢隔住雨幕,狠狠剜咗夏彥君一眼。
眼神入面滿滿都係唔甘心。
夏彥君睇得明。
嗰意思幾乎寫喺對方塊面上——
今場未親手收你皮,算你好彩。
夏彥君冇回應。
只係低低喘氣,順手將鬆咗少少的護脛再綁實。
因為佢而家根本冇心機理任何人。
佢只得一個念頭。
唔好加時。
真係唔好。
再踢三十分鐘,佢條命都未必仲喺度。
第八十八分鐘。
簡迪喺後場又一次斷波。
呢個跑狗跑狗跑狗全場的小個子,到咗呢個鐘數,居然仲有油,拎完波第一時間就大腳斬去邊線搵華迪。
華迪拉邊接應。
但內切路線俾封死咗。
冇辦法,只能夾硬傳中。
問題係——
呢腳傳中,大咗。
真係大咗好多。
個波劃出一道高得有點離譜的弧線,直飛向後點大禁區角。
嗰度,理論上冇人。
馬列斯未跟到。
夏彥君……亦明明仲喺中間。
華迪自己一踢完都知道瀨嘢,懊惱到差啲即場抱頭。
「仆街,出界——」
但佢句粗口都未講完。
畫面邊緣,一道藍衫身影已經衝入來。
係夏彥君。
喺華迪起腳那一瞬,佢就已經起跑。
【速度:96】
【爆發力:92】
【體能:95】
三項屬性喺比賽尾段同時爆開,恐怖到連佢自己都覺得腳下踩風。
但就算咁,佢都仍然覺得——
未必夠。
個波實在太高。
太外。
再飛多半秒,就真係出界。
『夠唔到……』
絕望感閃過一瞬。
跟住又俾佢自己硬生生壓落去。
『夠唔到都要跳。』
『死馬當活馬醫!』
冇技巧。
冇時間思考。
夏彥君喺高速衝刺中整個人躍起,身體喺半空中拉到極盡舒展,幾乎平行於草皮。
姿勢難睇又誇張。
似飛撲。
又似飛腳。
甚至有少少似功夫片入面嗰啲唔太科學的凌空絕殺。
佢連眼都閉埋半秒。
心裡只剩一句。
『入啊!』
左腳狠狠抽落皮球中段。
「嘭——!」
一下爆響。
個波甚至俾踢到微微變形。
下一秒,皮球像炮彈咁直飛出去。
冇旋轉。
冇弧線。
快到鏡頭都差啲追唔切。
韋斯咸門將艾祖安連手都未抬得切,只覺耳邊有陣風掠過——
跟住,身後球網已經俾撞到高高揚起。
二比一。
絕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