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3高速公路像一條灰白色的帶,穿過冬末未散的陰雲,一路往英格蘭南岸扯下去。

李斯特城的大巴裡,比平日安靜得多。

窗外偶爾掠過低飛的海鷗,貼住玻璃一閃而過,叫聲尖而短,像替這場作客先吹了幾下不太吉利的前奏。車廂內沒幾個人說話,耳機的耳機,補眠的補眠,還有幾個人拿住手機翻對手片段,神情一個比一個沉。

雲尼亞里坐在最前排,膝上攤開一張已經被他捏得發皺的數據紙。

上面最刺眼的一欄,是修咸頓本季聯賽的搶回球權數字。





英超前列。

而中場那個名字,更像用粗黑筆特意圈了出來——Victor Wanyama。

雲尼亞里推了推眼鏡,回頭望了一眼車尾,視線先掠過閉目養神的夏彥君,再停在簡迪身上。

「N’Golo,過嚟一下。」

簡迪立刻把耳機除下,身體前傾,小步快快走了上去。





兩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在交代甚麼不能被第三個人聽見的任務。

「你知唔知F1賽車?」雲尼亞里忽然問。

簡迪眨了眨眼,明顯有點意外,但還是很誠實地點頭。

「知少少。」

雲尼亞里手掌一翻,做了個誇張得近乎演戲的姿勢。





「HA,就係我哋部引擎。精密、貴、而且唔耐撞。」他說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一部引擎可唔可以全速運轉,有時唔係睇引擎本身,係睇前面條路夠唔夠平。」

他用指節敲了敲數據紙上那個名字。

「Wanyama,就係條路上最大個窿。」

簡迪低頭看了兩秒,像是真的在腦海裡把整句說話轉成可執行的足球任務。

過濾顛簸。

鋪平條路。

意思大概就是——只要那個肯亞人衝過來,他就要先一步撞上去,把那一下碰撞吃掉。

簡迪再抬頭時,眼神已經變得很專注。





「明白,頭兒。」

「我會處理佢。」

雲尼亞里看住他,滿意地拍了拍他膊頭。

這就是他最鍾意簡迪的地方。你不用跟他說太多大道理,也不用擔心他會不會理解錯情緒。他只會把任務拆成最直接的動作,然後老老實實做到盡。

哪怕這個任務,本質上是替隊友去做那塊最唔起眼、但最重要的人肉避震器。

大巴後排,夏彥君當然不知道自己剛剛被領隊形容成一副「唔耐撞的引擎」。

他只知道,自己想補眠都補不成。





因為馬列斯自從上車開始,嘴巴幾乎沒停過。

「HA,你睇呢個。」

手機屏幕幾乎直接頂到夏彥君鼻尖前,畫面是一張修咸頓訓練照。照片裡的 Virgil van Dijk赤裸上身,肩膊闊得像門框,線條硬得像石雕,站在冬日訓練場的灰光裡,整個人都透住一種不好接近的壓迫感。

馬列斯盯住那張相,喉嚨動了一下。

「你話,我如果喺佢面前踩單車,佢會唔會連人帶波一腳踢我出底線?」

夏彥君眼都沒完全張開,只伸手把那部手機慢慢推開。

「Riyad,對自己有啲信心。」

馬列斯眉毛一揚:「即係唔會?」





夏彥君終於張眼,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馬列斯那副明明有點心虛、但還要扮若無其事的樣子。

「會。」他平靜地說,「而且應該會飛得幾遠。」

馬列斯沉默半秒,接著罵了一句,惹得前一排的華迪直接笑出聲。

夏彥君卻笑不太出。

剛剛那幾分鐘,他已經趁住補眠前最後一點清醒,把修咸頓的大概陣容掃過一次。視野邊角那塊半透明面板難得沒有整太多花巧,只是老老實實丟出幾行字。

【對手風格:高強度壓迫、前場反搶、二點回收極強】

【中場高危目標:Victor Wanyama、Oriol Romeu】





【警告:已檢測到高強度物理碰撞源】

【建議:避免硬碰硬。除非宿主打算賽後直接去醫院掛號。】

夏彥君看完,眼皮都跳了一下。

這哪裡是去作客踢英超。

根本是自己送上門,等人一腳一腳試你骨頭夠不夠硬。

聖瑪麗球場外,海風比李斯特更濕,也更冷。

修咸頓主場外牆那片紅白,在灰沉天色底下顯得格外刺眼,旗幟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像有人站在高處提前替你鼓掌,又像提前替你送行。

賽前發布會上,修咸頓領隊 Ronald Koeman坐在聚光燈底下,神情平靜得近乎從容。

有記者把問題拋得很直接。

「今日會唔會特別針對HA?」

高文聽完,笑了笑。

那不是否認的笑,而是一種明明沒有把話說死,卻反而更令人在意的笑。

「唔。」他搖頭,「我哋唔會針對任何一個球員。」

「我哋只會踢屬於修咸頓的足球。」

他停了一下,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節奏快一點,身體接觸多一點,壓迫兇一點。英超一直都係咁踢。對一個年輕球員嚟講,呢啲係好事。」

他抬眼望向鏡頭,金髮在燈下顯得有點冷。

「真正的球員,要捱得過風浪。」

台下記者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即有人低頭記錄,有人直接笑了。

大家都聽得懂。

所謂風浪,在這種場合從來不是修辭。

更衣室裡,空氣緊得像繃住的橡筋。

激浪沐浴露的味道、止痛貼布的藥氣、汗味、濕襪布料的悶氣,全部混在一起,變成一種只有比賽日前一小時才會出現的、更衣室專屬味道。牆上的戰術板還留住最後調整過的箭咀,雲尼亞里剛講完重點,華迪在角落拍了兩下手掌,胡夫則正在把護脛往襪筒裡按。

夏彥君坐在自己位置上,低頭綁鞋帶。

手心全是汗。

不是誇張,是真正會令鞋帶滑過指尖的那種濕。他明明已經綁好了第一個結,手指一鬆,鞋帶又像有自己想法一樣慢慢散開。

他只好再綁一次。

再慢一點。

再收緊一點。

在他自己心裡,這不過是典型賽前緊張發作,甚至有點狼狽。可落在隊友眼裡,就完全是另一幅畫面。

胡夫微微側頭,用手肘撞了撞摩根。

「你睇。」他壓低聲線,「呢啲先叫大場面球員。」

摩根順住他視線望過去,只見夏彥君低頭理住鞋帶,動作不急不徐,像在整理一件比比賽更重要的東西。明明更衣室裡每個人都心跳得快,偏偏他看起來靜得像沒事發生。

「嗯。」摩根一本正經地點頭,「有啲像打坐。」

胡夫深表認同。

「東方式冷靜。」

夏彥君要是聽到,八成只會苦笑。

因為他根本不是冷靜。

他只是緊張到連鞋帶都想綁出一套最穩陣的解法。

通道口的等待,比更衣室更折磨人。

燈光不算亮,兩隊球員一字排開,球鞋踩在橡膠地面上的細碎摩擦聲不斷響起。前面的小朋友球僮不時回頭偷看,裁判組在最前面對時間,場內觀眾席的聲浪則像隔住一層牆不斷往裡湧。

夏彥君站在隊列中,肩膊微微繃住。

然後他很快發現,自己今晚最大的不適感,未必來自比賽本身。

而是來自身旁這個人。

Victor Wanyama。

近距離站在一起時,那種壓迫感比任何影片都更直接。高、闊、厚實,連肩線都像用鐵打出來一樣。他甚至沒有刻意做甚麼,只是平平常常站在那裡,偶爾活動一下頸項,便已經足夠令人聯想到被卡車擦邊撞上的感覺。

「咔。」

頸骨一響。

夏彥君眼角也跟住輕輕一跳。

他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混合了汗味、止痛膏藥味和某種很重的薄荷跌打油氣息,整個人下意識便往另一邊收了一點。

心裡甚至很認真地開始畫安全距離。

最少兩米。

不,三米。

最好連影都唔好畀佢掂到。

偏偏就在這時,Wanyama忽然轉頭。

那雙眼睛裡沒甚麼表情,只是很直,很沉,像在看一件待會兒要處理掉的工作。

他盯住夏彥君看了兩秒,然後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得過分的牙。

「嘿,小子。」

聲音低沉得像直接從胸腔裡震出來。

夏彥君抬眼望住他,沒出聲。

Wanyama用下巴朝球場方向點了一下。

「等陣記住,唔好企喺我前面太耐。」

他停了停,那雙眼仍然沒甚麼情緒。

「你會好辛苦。」

這不是垃圾話。

正因為不是,才更像真正的警告。

「聽講你幾識傳波?」

夏彥君愣了愣。

這句算不算挑釁,他一時間都分不清。因為Wanyama講得太平,平到像純粹賽前閒聊,偏偏那副身形、那把聲,連最普通一句話聽落都像在落警告。

他還未開口,對方已經再補了一句。

「咁你最好傳快啲。」

Wanyama微微咧嘴。

「因為我跑得都幾快。」

話音一落,那隻大手便重重拍了拍夏彥君肩膊。

「啪。」

夏彥君整個人差點被拍得晃了一下。

肩頭那一下不是玩笑式的碰觸,而是真真正正會辣起來的力度,像有人先在你骨頭外面試了試手感,順便告訴你——待會兒場上只會更重。

他硬生生忍住伸手按肩的衝動,只把下巴輕輕一抬,臉上神情盡量收住。

「哦。」

就一個字。

再多一個字,他怕自己會當場洩氣。

Wanyama看了他兩秒,眼裡竟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這小子,幾得意。

被拍成這樣,居然仲可以扮到若無其事。不是硬頂,就是真有點脾氣。

他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把頭轉回去,嘴角那道笑意卻比剛才深了一點。

那不是友善。

那是覺得接下來的工作,好像會比想像中更有趣。

哨聲一響,聖瑪麗球場整片聲浪像被人猛地扯開。

紅白色看台一瞬間壓下來,歡呼聲、口哨聲、鼓掌聲混成一團,像海風捲住浪頭,直接拍進耳膜裡。

李斯特城開球。

岡崎慎司第一下碰球很穩,順勢把球回做。這原本只是最普通不過的開局套路——讓夏彥君先摸一腳,把節奏沉一沉,再決定向哪邊發。

可皮球剛滾到腳下,夏彥君已經後悔。

因為他看見Wanyama衝上來了。

不是逼。

是衝。

沒有試探,沒有搖擺,更沒有那種先卡住你傳球角度、再慢慢逼近的中場博弈。修咸頓第一下就打算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你在這裡,連第一腳球都未必有資格安安穩穩處理。

Wanyama整個人像一輛直線推進的重型車,步幅大得嚇人,兩三步已經把距離收乾。

而更麻煩的,是另一邊的Romeu。

他不是那種視覺上特別兇的球員,但站位極陰,像早一步把你每條後路都計清楚。夏彥君只抬眼一掃,便知道自己慣常那幾條安全傳球線,已經被修咸頓切得差不多。

前面是撞上來的Wanyama。

側後是等你出腳的Romeu。

第一分鐘。

第一腳。

死局。

視野邊角,系統警示線幾乎瞬間拉滿,紅得近乎發紫。

【高危壓迫已鎖定】

【前方:重型碰撞源】

【側後:傳球線封鎖源】

【建議:宿主如仍打算原地想人生,請提前預約擔架。】

夏彥君瞳孔猛地一縮。

過去這種情況,他第一反應一定是快出、早出、寧願把球送回後面,也不要讓對方貼到身。但這次不行。Romeu的位置站得太陰,他要是照直出腳,十居其九不是被截,就是逼到隊友要用更差的角度接應。

電光火石之間,根本冇時間再計第二條路。

跑,跑唔過。

傳,傳唔出。

避,也未必避得到。

那就只剩一個選擇——信身體。

Wanyama那道巨大的影子已經罩到面前,草皮被釘鞋踩得微微震動,連空氣都像被他撞散。夏彥君腦海有一瞬幾乎空白,可偏偏越是這樣,那個剛練完不久、還未完全屬於自己的動作,反而先一步從肌肉裡彈了出來。

左腳踩定。

肩膊先向右邊微微一沉。

那一下沉得不算誇張,甚至有點含蓄,卻足夠讓Wanyama的重心順住那個方向壓過去。幾乎同一時間,夏彥君腳底一拉,把球收回身後,腰腹猛地發力,整個人借住那股反作用力,貼住原地轉開半個圈。

沒有多餘花巧。

沒有刻意炫耀。

只是極窄空間裡,一下乾淨得近乎本能的擺脫。

「砰!」

Wanyama那一下勢大力沉的衝撞,最終只擦住了半邊空氣。

他原本要吃定夏彥君第一腳停球的節奏,結果面前的人影一晃,球已經不在原位。身體慣性沒法立刻收住,整個人往前多踏了半步,肩膊從夏彥君身側掠過,連帶把球衣邊都掃得揚了一下。

聖瑪麗球場看台先是齊齊倒抽一口氣。

接著,才爆出一陣夾雜驚呼與噓聲的躁動。

夏彥君自己都愣了半拍。

他已經轉過來了。

球還在腳下。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冇畀人撞散。

視野邊角,那塊冷白色面板像忽然活過來一樣,接連跳出幾行字。

【檢測:宿主於S級身體對抗威脅下成功存活。】

【檢測:完成一次高質量原地擺脫。】

【模組適配提升。】

【大衛・施華「原地轉圈」熟練度 11%→14%】

【附註:恭喜,你暫時仲未被送去醫院。】

夏彥君差點想當場罵一句。

可場上根本冇時間畀他消化。

因為Wanyama已經剎住腳步,猛地回頭。

那雙眼神跟通道口時完全不同。

如果剛才還只是賽前例行的打量,現在就真的是盯住獵物時那種帶火的專注。不是因為被羞辱,而是因為有人竟然在他第一下衝撞裡活了下來,甚至還從他身邊滑了出去。

這種事,反而更刺激他。

「HA!出呀!」

後方有人大叫。

夏彥君這才回過神,順勢把球送去右路。

皮球貼住草地滾出,速度不慢,角度也乾淨,正好送到馬列斯前面半步,讓他可以帶住第一下直接起速。那不是甚麼石破天驚的傳球,只是一腳很實際、很安全、也很及時的出球。

可對李斯特城來說,這一腳的意義遠比表面大。

因為它意味住,修咸頓開場那一下最兇狠的前場絞殺,沒有把夏彥君第一時間咬死。

馬列斯接球後橫向一帶,避開補位的邊衛,餘光卻仍忍不住往中路掃了一眼。

剛才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嘩,」他邊跑邊低聲自語,「真係轉得幾靚。」

場邊,雲尼亞里本來整個人都已經向前探了半步,像準備下一秒就爆粗。結果見夏彥君竟然真的從Wanyama那一下硬衝裡轉了出去,老帥的動作頓時停在半空,嘴巴張了一下,最後只變成一句壓住聲線的意大利式感嘆。

「Madonna……」

身邊的教練組也互相對望了一眼。

他們賽前不是沒討論過,夏彥君如果被修咸頓中場貼身黏上,會有多難受。甚至連最壞情況都想過——開局幾分鐘就被連撞幾下,整個節奏散掉,之後徹底踢得縮手縮腳。

可剛才那一下,至少證明了一件事。

他不是完全沒有還手的空間。

而另一邊,Wanyama慢慢站直身,目光追住夏彥君的背影,咧嘴笑了一下。

這次笑意裡,已經冇咗剛才那點輕鬆。

多了一點被挑起來的狠。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又用手指朝夏彥君那邊點了一下,像在無聲地說:

好。

再嚟。

夏彥君沒有回頭。

可他背脊那層汗,已經比開賽前更多了一層。

因為他很清楚,剛才那一下只是活下來,不是贏。Wanyama不會因為你轉走一次就收手,相反,只會咬得更狠。下一次,對方未必會再這樣直線衝過來,可能會先卡身,再落腳,或者乾脆連Romeu一齊夾上來,把那點本來就不多的縫徹底封死。

這種中場,不會給你第二次一模一樣的答案。

所以你也不能再用同一道題目去解。

他一邊前移,一邊迅速調整呼吸,心跳仍然快得發悶,但那種幾乎要把人壓碎的恐懼,總算裂出了一條口。

原來,不是完全轉不出去。

原來,被人逼到最窄的位置時,也不是只能等死。

視野邊角,系統再一次彈字。

【階段任務進度:有效細位擺脫 1/3】

【現場震驚值回收中……】

【修咸頓球迷:這個瘦仔啱啱點解冇畀人撞死?】

【李斯特城隊友:HA原來真係識呢下。】

【Wanyama:有趣。】

【總評:請宿主停止分心,對方下一腳會更重。】

夏彥君咬了咬後槽牙,低聲罵了一句:「知啦。」

結果他這句話剛出口,身邊的簡迪便轉頭看了他一眼。

「咩?」

夏彥君面不改容:「冇,叫自己醒神。」

簡迪點頭,像完全接受了這個說法。

「好。」他停了停,又很認真地補一句,「我會幫你撞開Wanyama。」

這語氣太過平實,平實得像在說「我會幫你執返個波」。夏彥君原本繃到發緊的神經,竟然硬是被這句話扯鬆了一點。

他側頭看了簡迪一眼,忽然笑了笑。

「咁你記得撞準啲。」

「嗯。」

簡迪答完,便已經轉身追向下一個落點。

而比賽,也真正開始變成他們賽前想像中的樣子。

不是踢波。

是絞肉。

修咸頓前場每一次逼搶都帶住明確目標,不是單純追波,而是連你下一步、下一腳、下一個接應點都想一併拆掉。李斯特城後場只要一慢,紅白色球衣便會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空間越擠越窄,把節奏越咬越碎。

第五分鐘,Drinkwater剛接應轉身,Romeu已經從側邊撞上去,逼得他只能倉促把球踢出界。

第七分鐘,胡夫大腳解圍未夠遠,二點球被修咸頓搶回,Wanyama直接在中圈前沿頂住人,將球掃去肋部,迫到舒米高都要大聲喝住整條後防回收。

第九分鐘,夏彥君再一次背身接球。

他甚至未完全停定,肩胛骨便先感受到身後那股熟悉的壓力。

又嚟。

視野邊角,那塊冷白色面板猛地一亮。

【突發:檢測到宿主於「S級身體對抗」中成功存活。】

【突發:檢測到宿主完成一次高質量原地擺脫。】

【獎勵通道開啟中……】

【獲得:英超黑馬盲盒(初級)。】

【突發任務:在這場絞肉機一樣的比賽裡,用你的步點撕開他們的壓迫。】

【本場震驚值回收效率:200%】

夏彥君喉頭微微一動。

步點?

撕開壓迫?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回身的Wanyama。那雙眼神已經不再只是賽前那種帶點戲謔的打量,而是真正被挑起來之後才會有的狠勁。像獵人發現獵物不單止會跑,仲識得反咬一口。

夏彥君頭皮有點發麻。

但那個新彈出來的盲盒,還有那條誇張得近乎煽風點火的震驚值加成,偏偏又在這種時候,替他把那口氣吊住了。

拼就拼。

不就是轉身。

最差,也不過是被撞飛之前再多轉一次。

聖瑪麗球場的風混住海水的鹹味,吹到第二十分鐘時,連人都像有點發躁。

李斯特城的控球率已經被壓得很低。

與其說他們在踢自己的節奏,不如說是在修咸頓那套高壓節拍裡硬撐。紅白色的球衣一次又一次從四面八方壓上來,逼你提早出腳,逼你放棄轉身,逼你接受自己在中場根本站不住。

Wanyama是最前面那一下最重的撞擊。

Romeu則像藏在旁邊的第二把刀。

兩個人一前一後,一明一暗,專門等住夏彥君接球。

「砰!」

又一次對抗。

胡夫把一個解圍球頂回中路,夏彥君才剛迎上去,背後便被整個人撞得橫移出去。Wanyama幾乎是貼住他背脊撞上來,大腿頂住他髖骨,那一下不是犯規邊緣,而是剛剛好踩在英超容許範圍之內,既重,又準,還帶住一種明明是衝人來、你卻很難立刻向球證抱怨的老辣。

夏彥君胸口一悶,連氣都差點斷開。

痛。

不是單純的瘀痛,而是那種骨頭被人用硬物直接敲過的鈍痛,先一下炸開,再沿住肋邊往上爬。

他低頭借整理襪筒的動作,悄悄吸了兩口冷氣,牙關咬得很緊,才沒讓那口痛呼漏出來。

Wanyama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望住他,嘴角慢慢一咧。

「咁快就頂唔順?」他聲線不高,卻壓得很沉,「比賽先啱啱開始。」

夏彥君沒有抬頭。

他只是垂住眼,默默數自己心跳。

一下。

兩下。

三下。

他要先把呼吸壓回去,否則下一次接球,連腳都會發虛。

場邊,高文雙手插袋,口香糖還在嘴裡慢慢嚼。

他很滿意。

比賽踢到這個階段,修咸頓最想要的畫面基本都出現了——李斯特城沒法穩定由中場轉出,夏彥君每次背身都像背住一個隨時會炸開的雷,哪怕有一兩下僥倖轉得出去,整體節奏仍然被切得七零八落。

「Keep going!」

他朝場內揮手,語氣不算激動,卻比大吼更有壓力。

「唔好畀佢舒服。」

另一邊,雲尼亞里把手上的礦泉水樽捏到變了形。

他視線在場內與後備席之間來回掃了一次,短短兩秒,已經把幾個換人方案都過了一遍。Inler已經在旁邊開始活動,但老帥遲遲沒有真的叫人熱身加速。

因為他仍在等。

等夏彥君會不會頂唔住,還是能在這種節奏裡找到一條活路。

「N’Golo!」雲尼亞里終於朝場內喊了一聲,「再貼近啲!做佢個影!」

簡迪立刻應了一下,頭也不回就向中路內收。

第二十五分鐘。

很多比賽的轉折,都不是來自甚麼漂亮鋪排,而是來自一個明知會出事、卻仍然不得不去接的波。

舒米高大腳開出。

皮球飛得很高,弧線不算好看,落點卻偏偏掉在最麻煩的位置——中圈附近,Wanyama與Romeu兩個人的防守結合部。

那是誰上去都會頭痛的一點。

如果不搶,球權大機會直接丟。

如果搶,接下來迎接你的,大概就是兩面夾擊。

夏彥君腳步本能地慢了一下。

真的只是一瞬。

因為他很清楚,這種波一旦硬接不好,結果可能不是單純被斷,而是整個人被撞翻,連下一口氣都要用搶的。

視野邊角,一道極細的綠色引導線忽然從高空皮球的落點一路劃下來。

孤零零的。

卻又準得令人討厭。

【建議:上前接應。】

【判定:此為目前唯一可延續進攻的出路。】

夏彥君咬了咬牙。

如果現在退,他不是不能自我安慰——說穿了,這種五五波不去搏,最多就是被人嫌兩句。可他幾乎已經能想像到華迪賽後那副嘴臉,想像到更衣室裡那種「你明明見到波卻縮開」的沉默。

那比捱一撞更難受。

他加快腳步迎了上去。

皮球落下時,他先用胸口一卸,把球壓到自己身前半步。那一下停得不算完美,甚至有點硬,可至少沒有彈開。

下一秒,背後那片陰影便壓下來了。

Wanyama。

沉重的呼吸聲幾乎就在他耳後。

側邊,Romeu也沒有等,整個人沿住斜線切進來,把夏彥君唯一可能順勢轉出的角度先一步封死。

前後夾。

真正的死位。

夏彥君胃部猛地一抽,像身體比意識更早知道,這一下要是處理不好,等於自己送上去被車撞。

視野邊角紅光大作。

【警告:撞擊倒數 0.1 秒。】

【常規閃避成功率:0%】

【模組接管優先級提升。】

那一瞬間,夏彥君反而靜了。

不是不怕。

而是怕到極點之後,腦袋乾脆空了。

他左腳重重釘進草皮,像把整個人先固定住。右腳則在皮球彈落的一剎那輕輕往回一帶,把球從自己身前抽回腳下。緊接住,腰腹猛地一收,重心先沉後擰,整個人以左腳為軸,貼住Wanyama那副龐大身體的邊緣,硬生生旋了出去。

不是花。

是逃命。

那一下轉得極快,快到連他自己都沒空想清楚動作細節,身體已經先一步完成了選擇。

Wanyama只覺得眼前的人本來還在,下一秒卻忽然空了。

他整個衝撞落點失準,肩膊擦住一片旋開的球衣布料掠過去,巨大的慣性一時收不回,腳下連踏兩步,重心亂了一下,整個人幾乎向前撲跌。

看台上齊齊傳來一陣倒抽氣的聲音。

但危險還未完。

夏彥君剛轉出第一道撞擊,抬眼便見到Romeu的鞋釘從側邊亮了出來。那一下不是盲目飛鏟,而是掐準了他轉身後最可能露出的第二次觸球,狠而不亂,準備把他連人帶波一起切斷。

夏彥君心裡幾乎想爆一句粗。

仲嚟?

他已經來不及重新組織任何冷靜判斷,身體只能跟住剛才未完全卸掉的旋轉慣性繼續走。右腳腳內側順勢一扣,把球再收回半格;左腳立即補上一撥,肩胯再擰半圈,整個人像在狹窄得不能再窄的縫隙裡,硬是多擠出另一個半轉身。

不是甚麼完整的馬賽迴旋。

更像是上一次轉身的殘響,被逼到極限後,再借住那一點離心力多逃半步。

Romeu鏟空了。

鞋釘擦住草皮,帶起一層泥屑與草根,卻只掠過夏彥君襪邊一點空氣。

那一刻,周圍聲音像真的被抽走了一瞬。

夏彥君站在原地,身體明明已經轉出來,視線卻還在微微晃。

暈。

是真的暈。

世界像被人輕輕扭過,球門變出重影,遠處看台的紅白旗幟也像一層一層疊起來。那種感覺很糟,像剛從高速旋轉中硬逼自己停下,胃裡都有點反酸。

可偏偏就在這陣混沌裡,一道金色線路猛地從他眼前劃開。

不是面板。

不是文字。

而是一條很乾脆、很直接的前傳通道。

直斜線。

穿中路。

去華迪腳邊。

夏彥君咬住牙,把那股想吐的感覺硬壓下去。右腳外腳背順住身體尚未散盡的旋力一彈,連蓄力都來不及完整做,球已經貼住草地竄了出去。

「啪!」

皮球穿過Wanyama腳邊。

再切過剛起身半步的Romeu身前。

一腳又低又快的直線,像在修咸頓那塊緊到近乎窒息的中場中央,忽然拿刀劏開一條口。

華迪第一時間已經起步。

他本來還在跟對方中堅角力,見到那腳球送出,整個人像被點著一樣往前撲,左肩一頂,先卡住位置,再用外腳背把球順走半步,直接殺向禁區。

聖瑪麗球場的噓聲瞬間拔高。

修咸頓兩個中堅同時回收,范迪克橫移速度極快,另一邊的補位也同步關上來。華迪沒有黐波太久,因為他很清楚,這種反擊窗口只得一下。

再多一步,線路就會死。

他抬頭掃了一眼,右腳忽然一送。

皮球斜斜分去左肋空位。

馬列斯已經內切進來。

第一下停球,第二下推順,動作靚得像把亂局生生熨平。可就在他準備起左腳兜遠柱那一下,修咸頓回追的後衛已經從側後剷到,鞋尖極險地把球碰走,直接擋出底線。

「嘩——」

看台一半是鬆一口氣,一半是怒吼。

李斯特城這邊幾個前場球員則同時舉手,既是示意角球,也是向剛才那一下反擊互相提氣。

華迪回頭第一眼不是望角旗區,而是先望向中圈附近的夏彥君。

他伸出手,遠遠朝對方用力點了一下。

那動作很粗,也很簡單。

但意思再清楚不過。

靚。

場邊,雲尼亞里整個人終於離開教練席前沿,重重拍了一下手掌。

這一腳比任何一次安全回傳都更重要。

因為它不單止把壓力送走,還把修咸頓那股愈壓愈兇的氣勢,第一次真正往後推了半步。

而另一邊,高文嘴裡那塊口香糖終於停了一下。

他沒有不滿,甚至沒有立刻動怒,只是眯起眼重新望向夏彥君。

剛才那一下,如果只是一次僥倖轉身,他未必會太在意。

可能在Wanyama第一撞、Romeu第二刀之間,連續把自己轉出來,最後還能把直線送到前面——那就不是單純運氣。

那代表這個年輕人,開始適應了。

這才是真正麻煩的地方。

Wanyama慢慢站穩,低頭抹了一下嘴邊泥草,然後轉頭望向夏彥君。

這次他沒有再笑。

只是遠遠看住,眼神比剛才更沉,也更認真。

像終於承認,面前這個人不再只是個可以慢慢撞碎的細路。

而是個會在你腳下找縫、會在你力量最足那一刻借力轉出去的麻煩傢伙。

夏彥君站在原地,胸口還在大口起伏。

暈眩感未完全退,右邊肋骨也仍隱隱發痛,可那腳送出去之後,他心裡某個一直縮住的位置,終於慢慢打開了一點。

原來,不是每一次被夾死都只能回傳。

原來,自己真可以在這種地方,轉出一條線。

視野邊角,系統安靜地跳出新提示。

【突發任務進度更新:以步點撕開壓迫 1/1】

【追加評價:第二下轉身屬超額完成。】

【模組適配提升。】

【大衛・施華「原地轉圈」熟練度提升:14%→21%】

【評價:你終於唔止係靠運氣轉得出去,而係開始捉到真正的發力節奏。】

【現場震驚值回收中……】

【隊友:原來HA真係唔只識傳。】

【對手:呢一下點解仲未斷到佢?】

【Wanyama:……】

【建議:請宿主唔好得意忘形,對方下一次大概會更想撞死你。】

夏彥君呼出一口氣,抹了抹下巴的汗。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角球區,眼神終於不再只是撐住,而是第一次有了點要反咬回去的意思。

這場波,未必仲只係捱打。

第三十五分鐘。

夏彥君在中圈附近接應,右腳輕輕將球帶順,第一時間先抬眼掃了一下前面。

Wanyama跟了他大半場,這次竟然罕有地慢了半步。

不是不想撲。

而是剛才那幾下原地擺脫,已經令這位修咸頓鐵腰多了一絲戒心。他不再敢像開波時那樣,見人便整副身撞上去;因為他也開始明白,眼前這個華裔中場一旦轉得開,身後那片空位就會立即出事。

而就是這半秒遲疑——

夠了。

夏彥君視野邊角,那道熟悉的金色線路再一次亮起,像有人在修咸頓密不透風的防線上,悄悄用刀尖劃開一道口。

他沒有多想。

右腳踏穩。

擺腿。

出球。

「啪!」

不是高波,不是搓送,更不是那種刻意賣弄視野的長傳。

而是一腳又低又快、直插要害的地波。

皮球像手術刀一樣,沿住修咸頓兩條防線之間最狹窄那道縫隙穿過去,剛好切入右肋那片一閃即逝的空位。

全場防線明明只差半步就能封死。

偏偏就是差了那半步。

馬列斯斜斜收進來,接應的時間點準得剛剛好。

球來到他腳下那一下,舒服得近乎過分。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卸力,只是腳面輕輕一擋,皮球便乖乖停在身前,像早已替他算好下一步應該怎樣走。

「傳中!」

評述員的聲音瞬間拔高。

「後柱有人!」

馬列斯也沒有貪。

他知道這種機會,在聖瑪麗球場這種地方,很多時只得一下。

於是他幾乎連調整都省掉,順住第一下停球的節奏,右腳直接把球送了出去。傳中弧線不算特別花巧,卻夠快,夠平,也夠狠,剛好從修咸頓中堅與閘位之間那道空檔掠過。

而後柱,岡崎慎司已經到了。

這位日本前鋒整場都在同人纏鬥、拉扯、撞位,像永遠不肯停的發條玩具。到這一刻,他終於由人堆裡掙出半個身位,整個人幾乎貼住草皮飛了出去。

魚躍衝頂。

「嘭!」

皮球應聲入網。

一比零。

聖瑪麗球場先是靜了半拍。

然後,整片看台才後知後覺地爆出夾雜噓聲、驚呼與怒吼的聲浪。因為連主場球迷都明白,這球最要命的地方,不是最後那一下頭槌,而是夏彥君在中圈那腳出球——修咸頓壓了大半場,撞了大半場,逼了大半場,最後還是被他一腳剖開。

馬列斯第一時間指向傳球的方向。

岡崎慎司則直接撲向角旗區,半跪住滑出去,吼得滿臉通紅。

至於夏彥君,仍然站在中圈附近,胸口微微起伏,目光追住那個還在網窩裡輕輕打轉的皮球,直到這一刻,才慢慢握了握拳。

他知道,這球不止是領先。

而是整場波的風向,終於第一次偏向了李斯特城。

局勢,變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本場任務更新】

【主線任務:喺修咸頓前場壓迫下,完成 3 次有效細位擺脫】
【進度:1/3】

【突發任務:以步點撕開壓迫】
【進度:1/1(已完成)】

【追加評價:第二下轉身屬超額完成。】
【模組適配提升。】
【大衛・施華「原地轉圈」熟練度:14% → 21%】

【備註:突發任務已完成;主線任務仍需繼續累積擺脫次數。】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