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我真係只係想傳個波
塞爾赫斯特公園的雨，完全冇停過的意思。
九十二分鐘。
補時最後一分鐘。
夏彥君一拐一拐咁挪到右邊角旗區附近。
佢唔係去進攻。
係去避難。
頭先嗰下拗柴，真係唔輕。
而家每行一步，腳踝都似有針一路往骨縫入面鑽。
可唔可以快啲吹雞啊……
補時補咁鬼多做乜……
我而家真係只係想喺角旗區護住個波，磨埋呢幾十秒，返去浸腳咋……
「唔好畀佢走！」
場邊，柏祖已經急到跳腳。
水晶宮隊長 Dann 帶住一肚火，第一時間殺咗過來。
頭先俾夏彥君晃到差啲撞上廣告板那口氣，佢仲未吞得落。
唔止係佢。
McArthur 都由另一邊包上來。
兩個人一左一右，成個夾角收窄，擺明係要將夏彥君困死喺角旗區呢個細到幾乎冇得轉身的位置。
……
夏彥君望住面前嗰兩架「重型坦克」。
視野入面，那條【紅色預警線】已經紅到發紫。
又嚟？
唔係吓嘛……
都就快完場喇啊！
眼見 Dann 嗰下兇到癲的滑鏟又準備出腳。
個勢頭，根本唔似衝住個波。
反而似想連人帶波一齊送上看台。
唔得。
一定要即刻處理個波。
傳中？
禁區入面淨係得馬列斯一個，嗰副身板同兩個中堅爭頂，根本等於送死。
回後？
後面根本冇人接。
咁——
整個界外球算。
夏彥君腦裡個想法，其實樸素到近乎老實。
只要將個波踢中 Dann 隻腳，再彈出界。
咁就有界外球。
既拖到時間。
又避開咗呢下鏟。
完美。
於是。
夏彥君提起大脾。
對準住衝過來的 Dann 膝頭位，乾淨俐落咁悶咗一腳。
走你！
……
「嘭！」
一聲悶響，實實在在。
個波結結實實撞正 Dann 個膝頭骨。
痛到佢即場慘叫一聲，成個人縮埋落去，連重心都即刻散咗。
但——
個波冇如夏彥君預期咁反彈出邊線。
反而出現咗一個詭異到離譜的折射。
因為 Dann 係全速衝緊上來，膝頭本身帶住向上抬的動作。
個波一撞中去，就好似撞落彈床邊緣。
「嗖——」
變向。
唔出底線。
唔出界。
反而帶住一股高高旋起的怪異弧線，直直飛向龍門。
……
Hennessey 本來仲企喺門線前，指住禁區入面幾個人，準備叫隊友守住那個根本唔存在的傳中。
下一秒。
佢就見到一個黑影由天而降。
唔係普通拋物線。
個波帶住古怪內旋，先向左飄少少，再喺半空突然急墜。
Hennessey 面色一變。
立即後退。
起跳。
伸長手去撈。
但嗰球邪到似塗咗油。
擦住指尖。
鑽入死角。
「唰——」
2：3！
……
全場靜到死。
只剩落雨聲。
Dann 仲抱住自己個膝頭喺地下打滾。
但而家佢已經顧唔上痛。
只係雙眼發直，望住龍門入面仲喺慢慢轉動的足球。
我……算唔算烏龍助攻？
場邊。
柏祖張大個嘴，原本啱啱整返正的領呔又歪咗。
佢望住網窩入面個波，成個人都有種世界觀俾人踩爛的荒謬感。
呢球……
都算命？
……
Sky Sports 直播間已經徹底爆炸。
「絕殺——！」
「讀秒絕殺！」
「不可思議！」
「夏彥君！」
「喺角旗區附近！」
「面對兩個人的包夾！」
「佢冇傳中！亦冇選擇單純護波！」
「佢踢出一腳——看似傳中、實則射門的詭異弧線！」
「唔！」
「唔止咁簡單！」
「佢係借 Dann 隻膝頭做牆！」
「借力打力！」
「太聰明！」
「呢個處理，真係太聰明！」
……
場內。
夏彥君自己都呆咗。
佢仲保持住頭先出腳個姿勢，眼神直直望住個入球。
又入？
唔係啊……
我真係只係想整個界外球咋喎……
點解個波又會咁聽話……
仲未等佢個腦完全轉過來。
馬列斯、簡迪，仲有由後場狂衝上來的胡夫，已經好似幾條發咗癲的瘋狗咁一齊撲過來。
「HA！」
「痴線！你係神啊！」
「呢個折射絕咗！」
下一秒。
幾百磅重的壯漢直接將佢壓喺最底。
疊羅漢。
夏彥君當場發出一聲慘叫。
「腳啊！」
「我腳踝——！」
「輕啲！真係會斷啊仆街！」
但鏡頭唔會理咁多。
轉播畫面裡，夏彥君張臉痛到扭晒、眼眶都似有啲泛紅。
落喺旁人眼中——
即刻變成另一種解讀。
嗰唔係痛。
係激動。
係帶傷踢到最後一秒，再完成絕殺之後，情緒終於壓唔住的宣洩。
英雄的眼淚。
鐵血的證明。
……
「咇——！咇咇——！」
球證終於吹響完場哨。
水晶宮 2：3 李斯特城。
一場癲到近乎唔講道理的逆轉。
最底下的夏彥君長長呼出一口氣。
終於完喇。
再唔完，我隻腳真係要交代喺呢度。
終於，完場。
夏彥君一拐一拐咁行向場邊。
今次唔係扮。
係真跛。
隻腳踝已經腫到成個饅頭咁，波boot都幾乎頂住腳背，每行一步都扯出一陣火辣辣的痛。
但看台上那班李斯特城遠征軍，根本冇人理佢到底係痛定型。
佢哋而家眼中，淨係見到一樣嘢——
救世主。
「HA——！」
「HA——！」
「King HA——！」
喊聲一浪接一浪，震到整個作客區都喺發顫。
雨仲落緊。
風仲吹緊。
但嗰一下，連塞爾赫斯特公園上空那層灰沉沉的雲，都似乎俾呢陣歡呼沖淡咗少少。
……
混合採訪區。
柏祖個樣衰到似一隻鬥輸咗的老公雞。
成個人冇晒頭先喺場邊跳腳時那種囂張氣焰。
西裝濕咗。
領呔歪咗。
連講話都好似提唔起勁。
「呢啲……唔科學。」
佢對住鏡頭，面色陰沉。
「嗰個折射，根本完全係運氣。」
「如果你再踢一百次，嗰球九十九次都只會飛出邊線。」
講到呢度，佢停咗停，嘴角抽咗一下。
最後都係唔情唔願咁補多句。
「今日，上帝著住藍色波衫。」
說話仍然嘴硬。
但當佢經過夏彥君身邊時，腳步還是明顯慢咗半拍。
佢忍唔住側頭，多望咗呢個華裔細路兩眼。
眼神裡，除咗唔服氣之外，甚至隱隱帶住一絲連佢自己都未必肯承認的忌憚。
一次係運。
兩次都可以話運。
但如果一個人每次都可以將運氣變成入球——
咁嗰樣嘢，就已經唔單止叫運。
而係邪。
……
客隊更衣室。
成間房熱鬧到似開緊嘉年華。
泥水、汗味、跌打油味，同埋贏波之後那種幾乎要炸開的亢奮，全部混埋一齊。
有人喺度拍櫃門。
有人用毛巾亂咁抽隊友。
華迪成個人濕到似由水渠撈返上來，仲係滿場跑，見人就攬。
連胡夫塊面都難得有笑意。
而角落位，簡迪靜靜坐咗喺自己位度。
佢冇大嗌大叫。
只係攞住手機，低住頭，好認真咁計數。
手指喺屏幕上點得飛快。
嘴裡仲細細聲念住。
「加埋今場贏波獎金……」
「仲有上陣費……」
「好似差唔多夠……」
佢眼神慢慢亮起來。
「可以幫媽媽買架二手雷諾。」
講到尾句時，簡迪塊面甚至浮起一種好純粹、好乾淨的開心。
就好似對佢嚟講，呢一刻已經夠幸福。
夏彥君正坐喺另一邊，用冰袋死死敷住自己個腳踝。
聽到呢句，佢下意識轉過頭。
啱啱好對上簡迪那雙亮晶晶的眼。
二手雷諾？
夏彥君心裡微微一動。
呢個細路，真係實在到有點過份。
佢諗咗兩秒，彎身喺自己個袋入面摸咗摸，最後掏出一本仲未拆封的新書。
《巴菲特致股東的信》。
呢本嘢係上次經理人硬塞俾佢的，話咩職業球員都應該學下理財，唔好淨係識踢波同亂使錢。
夏彥君原本完全冇興趣。
但而家，呢本書好似突然有咗用途。
佢將本書遞過去。
「簡迪。」
簡迪抬起頭，眨咗眨眼。
「吓？HA，做咩？」
「俾你一個小建議。」
夏彥君用冰袋輕輕點咗點本書封面。
「與其即刻買嗰架二手雷諾，不如先睇下呢本。」
「學下理財。」
「遲啲你可能唔止買到雷諾。」
佢停咗停，語氣仍然平平。
「你甚至可以買架新平治俾你媽。」
夏彥君真係冇打算扮人生導師。
佢只係單純覺得，簡迪呢種老實到近乎冇防備的人，日後八成好容易俾外面啲銷售、顧問、投資佬呃。
提早俾本書佢，總好過之後睇住佢交學費。
簡迪成個人都愣咗愣。
佢雙手接過本書，小心到似接住咩貴重戰利品咁。
之後，嗰雙本身已經夠大的眼更亮咗。
「多謝你，HA！」
佢抱住本書，語氣忽然充滿鬥志。
「我唔買雷諾喇。」
「我要買平治！」
夏彥君聽到之後，嘴角都忍唔住抽咗一下。
佢原意好似唔係咁。
但算啦。
至少方向冇錯。
……
賽後記者會。
雲尼亞里今日成個人都紅光滿面。
濕透的銀髮向後梳起，眼鏡片後面那雙眼，亮得像啱啱贏咗一場賭局。
鎂光燈閃個不停。
有記者忍唔住直接問：
「頭兒，夏第二個折射入球，係咪你哋預先設計好的戰術？」
雲尼亞里聽完之後，冇即刻答。
佢只係伸手，慢慢推一推眼鏡。
再抬眼望住提問嗰個記者。
然後——
笑咗一下。
個笑容，好微妙。
有三分神秘。
有三分自信。
剩返四分，係一種「我明，但我唔講」的高深莫測。
成個記者會現場先靜咗半秒。
跟住，好幾個記者眼神即刻變咗。
明咗。
全部都明咗。
《每日郵報》嗰位記者甚至當場已經喺腦海入面砌好標題：
《雲尼亞里的神秘微笑：一切早在掌握之中！》
根本唔需要多解釋。
因為喺英國媒體面前——
有時，一個笑容，比十頁戰術板仲有故事性。
……
返程大巴上。
夏彥君縮喺最後一排，成個人深深陷入座椅。
終於，世界安靜咗少少。
車窗外，倫敦夜景正一路向後退。
雨水黏住玻璃，將路燈都沖成一條條模糊的黃線。
佢長長呼出一口氣，低頭拎出手機，打開系統面板。
【已收穫震驚值：215688】
夏彥君望住嗰串數字，眼尾終於有咗點精神。
嘩。
大豐收。
呢場雨戰，雖然差啲搞廢一隻腳。
但換返來二十幾萬震驚值——
值。
面板下一行字，再慢慢浮出。
【是否消耗200000震驚值，兌換「英超傳奇・至尊盲盒」？】
二十萬？
夏彥君眉頭一挑。
漲價？
之前嗰啲普通盲盒，明明先十萬。
而家一口氣升到二十萬，擺明就唔係普通貨色。
佢沉默咗一秒。
隻腳踝仲喺隱隱作痛。
今日呢種靠天、靠風、靠對方膝頭撞出來的入球，真係太刺激心臟。
偶爾一兩次可以當驚喜。
日日咁踢，遲早猝死。
要換，就換啲真正實用的。
嗰種唔使跑狗。
唔使硬碰。
最好企喺度都可以整死人嗰種。
「兌換。」
佢喺心裡默念。
下一秒。
「轟隆隆——」
意識空間再次震動。
一張泛住金色光芒的巨型卡片，由黑暗深處緩緩升起。
卡面上的男人，著住7號波衫。
金髮飛揚。
身形修長。
而最顯眼的，始終係佢起腳那一下的輪廓。
右腳像一把量到分毫不差的圓規。
只要擺腿。
個波就必然劃出一道靚到足以令物理學家懷疑人生的弧線。
大衛・碧咸。
奧脫福年代的萬人迷。
【盲盒開啟成功！】
【恭喜獲得：大衛・碧咸「圓月彎刀」模組（定位球專精版）！】
【技能描述：點解要跑狗？只要你企喺原地，你就係死神。該模組將賦予你世界級的自由球與傳中腳法。】
【被動效果：靜態起腳時（自由球／角球／原地傳中），弧線精度修正至95。】
【特殊加成：呢道弧線太靚，靚到對手甚至會忘記起跳。】
【評價：恭喜你，終於搵到最適合懶人的得分方式。企喺度，把錢賺咗。】
夏彥君猛地睜開眼。
嘴角壓都壓唔住，慢慢向上揚。
碧咸。
圓月彎刀。
呢二十萬，花得超值。
有咗呢個模組，以後就算繼續散步——
只要博到個自由球，佢甚至真係可以企喺度收人頭。
唔使跑狗。
唔使對抗。
唔使俾人鏟。
呢個技能，簡直同佢本人性格匹配到離譜。
夏彥君望一眼窗外一路倒退的倫敦夜色。
頭先嗰種只想返屋企瞓死的疲倦感，竟然一掃而空。
佢由袋裡摸出黑色日記本。
翻開。
拎筆。
低頭寫低今日總結。
「雨戰真係太凍，下次一定要着多條秋褲。」
「Dann 係好人，佢個膝頭係好牆。」
「簡迪呢個細路太純，真係希望佢學識理財，唔好真係第一時間衝去買雷諾。」
寫到最後，佢筆尖頓一頓。
嘴角又翹起少少。
然後慢慢補多一行：
「圓月彎刀……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