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權球場的燈光,由高處一層層瀉落來。

草葉、白線、水氣,全部俾照到清清楚楚,連禁區邊那層薄薄反光都似鋪咗一層銀。

但喺李斯特城球迷眼中,呢片亮到刺眼的白光後面,藏住的根本唔係浪漫。

係風暴。

而且係一場愈睇愈令人心口發緊的風暴。





因為車路士今晚排出來那份正選名單,幾乎就似一張豪門親手遞到你面前的判決書。

高斯達。

夏薩特。

法比加斯。

馬迪。





泰利。

一個個名擺埋一齊,唔止係星味,仲係重量。

係上季冠軍班底的重量。

係英超真正頂級陣容的重量。

解說席上,加利・尼維利望住球場中央那片深藍色陣列,語氣都忍唔住沉咗少少。





「呢個就係底蘊。」

「李斯特城今季可以靠住氣勢、節奏同信心一路衝上榜首,但當你真正對住一支完整冠軍級骨架——」

佢停一停,視線落向中圈。

「嗰股氣,究竟仲可以撐幾耐?」

……

鏡頭轉向中圈。

全場最安靜的位置,偏偏正正就係成場風暴的中心。

夏彥君企喺嗰度。





藍衫。

短褲。

身形喺一堆肌肉線條分明的車路士球員中間,薄得有啲顯眼。

佢雙手深深插喺褲袋,膊頭微微縮起,連頸都縮咗少少,似俾夜風凍到懶得郁。

風吹亂佢額前碎髮。

但佢似乎完全冇打算理。

眼半眯住,視線飄飄忽忽咁落去遠處看台,好似根本冇將面前呢場大戰真正收進眼底。





喺外人睇來,呢個畫面簡直荒謬。

對面成班人殺氣重到似隨時要見血。

而中圈呢度,偏偏有個人仲似神遊緊。

成件事,好似一隻誤闖鬥獸場的樹熊。

仲要係未瞓醒嗰隻。

只有夏彥君自己知,佢唔係神遊。

佢係真係覺得凍。

腳底嗰對加絨鞋墊今場好似有啲接觸唔良,暖一陣、凍一陣,搞到寒氣一路由腳心滲上來,連小腿都有啲僵。





佢縮一縮藏喺袖口入面的手指,腦入面甚至短暫掠過一個十分唔合時宜的念頭——

中場休息可唔可以問隊醫拎杯熱可可。

……

「嗶——!」

哨聲一響。

開波。

車路士冇半點試探意思。





佢哋甚至連最基本那種開局互相試溫度的禮貌都冇,第一下就直接壓上來,將比賽節奏拖入自己最熟悉嗰種硬、快、狠。

而且,摩連奴今晚明顯做足功課。

佢對 HA 的研究,已經細到唔止係睇比賽片。

簡直似想拆開佢成個人,逐項逐項研究佢點先會最唔舒服。

佢冇派人貼身撞。

冇直接用高斯達或者馬迪一上來就撲死佢。

因為佢知,HA 而家已經唔係之前嗰個一貼就亂的細路。

佢有細位擺脫,有第一腳球感,硬撲上去,反而可能送位俾佢轉身。

所以摩連奴揀咗另一種更冷、更狠、亦更高級的打法——

真空隔離。

只要夏彥君一接波,車路士三個點會即刻散開。

馬迪一個身位。

拉美利斯一條線。

奧斯卡再補埋另一邊角度。

佢哋唔撲。

唔鏟。

甚至唔急住伸腳。

佢哋做的只係一件事——

將所有出路切斷。

你想俾華迪?

前面蘇馬已經頂住。

你想搵馬列斯?

艾斯派古達成塊影咁跟實。

你想自己推?

前面三米根本冇人貼你,亦即係冇位俾你借力過。

你可以帶。

但你愈帶,愈似自己將自己帶入死角。

夏彥君第一下已經感覺到難受。

唔係普通難受。

係嗰種你明知自己手腳仲喺度,腦都清醒,但場上所有人好似突然一齊同你斷開連接的難受。

視網膜裡,系統輔助線快速閃動。

綠線一條條亮起,再一條條熄滅。

到最後,視野入面竟然大片偏紅。

全紅。

車路士條防守網收得密到近乎冇人性。

夏彥君只好轉身,將個波交返俾舒米高。

一次。

兩次。

三次。

皇權球場看台開始出現騷動。

唔大。

但夠明顯。

車路士遠征軍那邊的噓聲更加即刻起勢。

「Coward!」

「只識回後!」

「呢個就係英超第一中場?」

「笑死人!」

場邊。

摩連奴雙手插住大褸袋,企喺技術區邊線,一動不動。

佢嘴角那點弧度,幾乎就係寫住四個字——

意料之中。

呢個,先係佢真正想要的效果。

唔係粗暴地踢死你。

而係將你最重要的天份一點點封到冇聲。

將天才壓返落凡人。

將核心踢成孤島。

……

二十五分鐘。

壓住全場的那股悶氣,終於爆開。

夏薩特左路攞波。

今場的比利時人明顯狀態好得驚人,腳下那種黐波感覺,幾乎返返去上季最癲那陣。

辛臣壓上去。

站位冇大問題。

時機都未算差。

但夏薩特只係一個細細沉肩,再接一個忽然提速,成個人就由靜止狀態瞬間彈咗出去。

辛臣重心俾佢一扯,腳下一滑,狼狽咁失位。

夏薩特由左路內切。

帶一步。

抬頭。

倒三角。

個波切返禁區弧頂同小禁區中間那道最毒的位置。

而高斯達,就好似聞到血味的鯊魚,由摩根同胡夫中間硬生生鑽出來。

冇多餘調整。

迎球。

起腳。

「嘭——!」

皮球像炮彈一樣直轟入網。

舒米高已經橫身撲到盡。

但冇用。

球網被震得整片向後猛然一鼓,連網繩都似發出一聲悶哀。

零比一。

皇權球場瞬間靜到發硬。

只剩車路士遠征軍那一邊爆出瘋狂歡呼,藍旗揚起,聲浪一下吞過半個球場。

高斯達一路衝去角旗區,對住鏡頭張口怒吼,之後仲做咗個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收聲」手勢。

唔止係慶祝。

係挑釁。

係當住全場面,將李斯特城壓低兩吋再踩多腳。

而場邊的摩連奴,冇狂奔,冇滑跪,甚至冇太多激烈動作。

佢只係抬手整理咗一下俾風吹歪的大褸領,跟住轉身,朝住媒體席方向輕輕一攤手。

呢個動作細。

但毒。

入面全係那種老江湖才有的輕蔑。

彷彿喺講——

睇到未?

呢個就係分別。

冠軍,永遠係冠軍。

至於嗰個成場喺度散步的 88 號?

原形,終於都係露咗。

……

比賽重新開出。

李斯特城整體氣勢明顯沉咗一截。

唔係冇跑狗。

唔係唔想搶。

而係人人都開始有少少迷惘。

好似你明知應該向前,但每行一步都唔太確定前面係唔係牆。

就喺呢個時候。

中場爆發一次硬碰。

法比加斯想送直線。

簡迪第一時間由側邊衝上去,用自己最熟那種小步頻急煞去卡條線。

佢撲得好狠。

甚至有啲唔顧身。

但高斯達比佢更快一步。

又或者唔係快。

係更重。

更狠。

更唔當你係人。

「砰!」

一聲悶響,幾乎連場邊觀眾都聽得一清二楚。

簡迪成個人俾撞到飛開,瘦削身體喺草地上翻咗兩圈,先勉強停低。

四周即刻一陣驚呼。

但佢冇攤喺度。

甚至冇即刻投訴。

簡迪只係皺一皺眉,手撐住地,幾乎第一時間就爬返起身。

膝頭擦開咗。

草碎黐滿面頰。

但佢仍然仲望住個波,仲想追。

明明個波都已經俾車路士控返住。

明明呢下多數已經追唔到。

但佢仲係照追。

夏彥君企喺幾步之外,將成幕睇得清清楚楚。

睇住嗰個平時總係細細聲、成日默默幫自己執漏、成日留最好位置俾自己的法國小個子,啱啱就咁俾人撞到飛出去。

原本,佢真係只係想混住踢。

平手最好。

有分落袋。

回更衣室再開心心食披薩。

大家唔使咁辛苦。

結果——

對面偏偏唔肯。

偏偏要踢到咁難睇。

夏彥君慢慢行到簡迪身邊,伸手,一把將佢拉起身。

簡迪低住頭,聲音細得差啲俾球場雜音吞走。

「HA……」

「對唔住。」

「我冇截到。」

夏彥君冇即刻答。

佢只係伸手,慢慢拍走簡迪膊頭同手臂上的草屑。

一下。

兩下。

跟住,佢忽然彎低身。

喺咁嘈的球場入面,佢動作慢得出奇。

慢到甚至有啲唔合時宜。

佢將鞋帶解開。

重新拉直。

再一格一格重新綁實。

拉到好緊。

緊到連腳背都開始有少少發脹。

呢個動作,好細。

但場邊的雲尼亞里睇到之後,眼神卻一下變咗。

老帥原本有啲黯落去的眼,忽然亮咗一亮。

佢推一推眼鏡,喃喃低聲講咗句:

「醒咗。」

「隻獅子,終於醒咗。」

夏彥君重新企直身。

活動一下腳踝。

之前嗰種凍到懶得郁、能省則省的散,喺呢一刻無聲無息退咗落去。

取而代之的,係另一種更令人心寒的平靜。

唔躁。

唔怒吼。

甚至塊面都仲係嗰張面。

但熟佢的人會知,呢種時候先最危險。

佢先轉頭望一眼場邊仍然滿臉從容的摩連奴。

再望一眼仲喺度向看台挑釁的高斯達。

腦海深處,系統提示突然一震。

【檢測到宿主「被迫營業」指數飆升。】

【主線任務「摩連奴的黃昏」已進入決戰階段。】

夏彥君慢慢吸一口氣。

冷風灌入肺,帶來一陣明顯刺痛。

但正正係呢種痛,反而令人清醒。

既然你哋唔俾我舒服傳波。

既然你哋覺得將個籠收緊,就真係可以困死我。

咁就睇下——

當一頭原本只想懶洋洋瞓覺的熊,真係俾人煩醒咗之後,到底會發生咩事。

夏彥君低頭,望住仲有少少喘的簡迪。

聲音唔大。

但每個字都落得好實。

「N’Golo。」

簡迪立即抬頭。

「去同 Jamie 講。」

「叫佢唔好再喺前面咬香口膠扮型。」

「準備跑。」

夏彥君抬眼,望向車路士條高線後面那片終於開始浮現的空間。

眼神平得近乎冷。

「往死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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