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優雅暴徒

風聲忽然大咗。

唔係真係大到掀翻看台旗幟嗰種大。

而係成個皇權球場的氣壓，像喺高斯達那一下咆哮之後，突然變得更緊、更實，連空氣都似收窄咗半寸。

簡迪半跪喺草地上，一手按住膝頭，透過指縫，望住前面嗰道背影。

雲尼亞里喺場邊推咗推眼鏡，呼吸幾乎停住。





佢太熟呢種感覺。

就似一頭原本喺午後陽光底下瞓得懶洋洋的獅子，俾隻蒼蠅喺耳邊嗡到終於唔耐煩。

夏彥君慢慢企直身。

先跺咗兩下腳。

像真係只係試下鞋帶綁到幾緊，順便適應返腳背受力。





之後，佢抬頭。

平時總係半眯住、懶得完全打開的雙眼，而家終於真正睜開咗。

入面冇火。

冇怒。

甚至冇所謂殺氣騰騰。





只係冷。

冷到令人本能唔想同佢對望太耐。

……

第三十八分鐘。

李斯特城後場解圍。

摩根一腳將個波轟上中圈。

個波帶住濕重下旋，高高墜落。

而中圈附近，正正就係今晚最兇險的風暴眼。





落點附近，一圈深藍色球衣即刻收緊。

馬迪由正面壓上來，身形一壓低，影已經先一步罩住夏彥君半邊身。

拉美利斯由側後方高速逼近，跑狗跑狗，像一把專捅死角的刀。

奧斯卡則喺另一邊游住，腳步唔大，但每一步都踩住最難受的角度。

呢個就係摩連奴今晚整出來的真空隔離。

唔搶你第一下。

唔急住伸腳。





佢淨係要你抬頭嗰刻，發覺前後左右全部都係牆。

解說席上，加利・尼維利已經忍唔住搖頭。

「呢球好難。」

「一接就會俾人吞。」

「除非回後，否則冇咩正常出路。」

場邊。

摩連奴雙手插住風衣袋，嘴角勾起一絲極淡、但十分明顯的弧度。

佢最鍾意睇的，就係呢種畫面。





一個天份明明夠亮的人，喺自己設計的秩序裡，一點一點熄落去。

尤其對住 HA 呢種，外面吹到幾乎神化的新星。

摩連奴更加樂意親手拆俾全世界睇。

……

個波開始急速落下。

夏彥君仍然企喺原地。

視網膜入面，系統全景圖正瘋狂閃動。





密密麻麻的紅線交錯住亮起，幾乎將四面八方全部封死。

傳唔到。

華迪被泰利一路頂住。

馬列斯右路亦俾艾斯派古達咬到實一實。

自己帶？

前面似有位，其實每一步都係陷阱。

夏彥君喺心裡低低嘆咗口氣。

真係麻煩。

原本佢真係只係想混住踢。

拖住、磨住，最好拖到平手，跟住返更衣室，齊齊開心食披薩。

點知對面偏偏唔識做人。

既然冇路——

咁就踩過去。

反正，佢都開始懶得再繞彎。

就喺個波落到最舒服嗰一點時，馬迪條長腿已經兇狠伸出，想喺半空直接截死第一下。

嗰一下好霸道。

唔止靠判斷。

仲係純粹的臂展、身高、力量，全方位壓你。

但夏彥君更快一步。

又或者，唔係快。

係更輕。

更柔。

佢抬起右腳，唔係正腳面，亦唔係鞋底。

而係用外腳背，輕輕迎住個波斜斜一卸。

【施丹「球感修正」模組：穩定運轉。】

觸球嗰一剎，佢成個人像忽然失重。

左腳踩住草地做軸，身體順住個落波方向猛然向後一擰。

啪。

一聲極輕的觸球聲。

個波冇彈開。

冇失控。

反而順得離譜咁黐住佢右腳外側，隨住個轉身劃出一道細到近乎詭異的弧線。

呢一下——

啱啱好避開馬迪勢在必得嗰條腿。

又啱啱好令身後偷上來的拉美利斯撲空。

空中接應。

轉身。

擺脫。

成套動作連埋，居然係半空版的馬賽迴旋。

馬迪眼即刻睜大。

佢甚至有一秒唔明白，點解明明自己已經伸到最盡，面前呢個人仲可以由自己腳邊消失。

拉美利斯更加慘。

佢原本嗰下前壓太猛，收唔切腳，直接一頭撞上馬迪側邊。

兩個車路士中場核心，當場撞成一團，重心全散，狼狽到一齊踉蹌。

而夏彥君，已經由佢哋身側抹咗過去。

冇大幅度。

冇誇張動作。

甚至連上身都只係微微斜一斜。

但嗰份輕描淡寫，先最傷人。

解說席先係靜咗半拍。

跟住，連連尼加都直接破音。

「過咗！」

「HA 過咗兩個！」

「呢下係咩嚟㗎？！」

「呢個轉身太離譜！」

皇權球場本來仲有啲悶住的情緒，瞬間轟一聲炸起。

但呢下，仲未完。

因為過完雙中場之後，夏彥君面前確實多咗一大片草地。

而同時，一頭更兇的野獸亦已經衝出來。

高斯達。

啱啱先入完波、成身都仲帶住血氣的車路士中鋒，見 HA 居然真係穿咗中路，第一時間連自己原本進攻位置都唔理，直接由側後方轟上來。

佢唔係衝住波。

係衝住人。

嗰種路線，根本唔係「我要斷你」。

而係「我要連你同個波一齊撞碎」。

就似頭先撞飛簡迪嗰下。

又重演一次。

夏彥君餘光早已掃到嗰團黑影。

視野裡，紅線狂閃，甚至紅到發紫，系統幾乎係用最直接的方式警告佢：嚴重碰撞即將發生。

正常人第一下反應，多數係躲。

再唔係早啲送走個波。

但夏彥君望住高斯達條線，只係喺心裡冒出一個十分簡單的念頭。

又嚟？

真係好煩。

既然你咁想撞——

咁就撞個夠。

高速帶球之中，夏彥君忽然做咗個令全場都心口一窒的動作。

急停。

唔係減速。

唔係拉球過渡。

係真真正正喺高速推進之中，一腳踩住個波，整個人像忽然俾人按停。

高斯達本來已經獰住笑，甚至連撞擊角度都調好，準備將人連皮帶骨剷入廣告板。

但就喺雙方即將接觸前那一瞬——

夏彥君動咗。

【巴利「彎位超車」模板：瞬時爆發。】

靜止。

變加速。

中間幾乎冇過渡。

佢由極細角度，向左前方猛然一趟，身體同個波一齊彈出去，快得像突然喺原地消失咗半格。

高斯達預判咗方向。

預判咗節奏。

甚至連對方可能想護波的姿勢都預判埋。

唯獨冇預判到——

有人可以喺完全急停之後，再一瞬爆到咁快。

佢帶住巨大慣性，由夏彥君身側擦過。

明明只差幾厘米。

但對職業球員來講，幾厘米已經係深淵。

高斯達踩落草地嗰腳直接打滑，整個人失去平衡，橫住飛咗出去。

面先著地。

跟住喺濕滑草地上一路鏟出幾米，最後「嘭」一聲撞上場邊廣告牌。

狼狽到極點。

全場先係倒抽一口氣。

下一秒，整座皇權球場像俾人點著咗。

聲浪山崩海嘯咁掀起。

「佢晃甩咗高斯達！」

「唔係晃，直情係玩死！」

「HA 好似鬥牛士咁，將高斯達當成公牛咁戲耍！」

「太殘忍喇！」

呢一刻，連車路士自己條防線都亂咗。

因為原本設計得極密的中場絞殺，俾夏彥君一個人直接撕穿。

面前。

只剩最後一道線。

泰利同蘇馬正一路退，一路重組站位。

但原本應該完整的防線，已經喺中場俾人爆穿那刻裂開咗一道口。

三十五碼。

大禁區前。

夏彥君帶到呢個位置，肺部已經開始有少少燒。

唔算頂唔順。

但係佢唔鍾意。

太攰。

前面紅線仍然未清晒。

再帶落去，要再多跑狗幾步。

出汗。

好煩。

夏彥君於是停低。

真係停低。

佢先望一眼龍門。

再望一眼俾風吹到微微晃動的球網。

腦入面只得一個極其懶散、但又極其合理的念頭。

算啦。

跑夠。

就喺呢度。

風景都幾好。

【謝拉特「重炮轟門」模組：全功率啟動。】

力量臨時修正。

遠射臨時修正。

夏彥君右腳支撐落地嗰一下，大腿肌肉瞬間繃緊，線條一下拉到極實。

擺腿。

抽落去。

「嘭——！！！」

一聲近乎爆雷的巨響，直震全場。

唔止係射門聲。

仲係皮球喺巨力底下被擠壓到變形，再猛然彈出的哀鳴。

個波離腳之後，像帶住一條白色殘影，撕開前面一切潮濕冷風，筆直轟向右上角。

車路士龍門前。

高圖爾斯其實已經企得幾好。

佢原本仲以為 HA 會分邊，或者再推一步製造角度。

但佢做夢都冇估到，有人會喺嗰個位、喺嗰個節奏、喺啱啱爆完中場之後，停低原地就轟。

太突然。

太硬。

快到大腦都未落得切撲救指令，視網膜已經只剩一道白影。

佢甚至冇完整做出撲救。

只係下意識轉頭。

目送。

「咚！」

一聲悶響。

個波狠狠轟入右上死角，仲擦中內柱，再將整片球網重重扯起。

一比一。

皇權球場靜咗半秒。

跟住，炸。

徹底炸。

看台成片人海一齊彈起，聲浪大到似要將球場頂掀翻。

加利・尼維利已經完全顧唔到平時嗰種評述節制，直接大叫：

「世界波！」

「原地起腳！」

「三十五碼重炮！」

「HA 一個人拆爛咗車路士成條中後場！」

連連尼加都罕有地講快咗半拍。

「前一秒仲係施丹式優雅轉身，後一秒直接變謝拉特式重炮轟門！」

「呢個唔係普通天才。」

「呢個直情係優雅的暴徒！」

場上。

入波之後的夏彥君，冇狂奔。

冇滑跪。

甚至冇特別舉手。

佢只係企喺原地，保持住射門後的姿勢半秒，然後慢慢收返右腳。

之後，做咗個全場都睇到發愣的動作——

雙手，再一次插返入褲袋。

頭微微低住。

面無表情。

彷彿頭先嗰腳石破天驚的重炮，只不過係佢順手清走咗一袋垃圾。

但真相係——

佢右腳而家麻到幾乎唔似自己隻腳。

謝拉特呢個模組，火力夠係夠。

但後座力真係癲。

由腳背、小腿一路震到上大腿，整條右腳而家都仲喺度發麻，甚至有少少想抽筋。

行都唔係幾行得郁。

真係行唔郁。

前面，華迪同馬列斯已經完全癲咗。

兩個人一路怪叫一路衝過來，表情明顯係想即場將佢撲低慶祝。

夏彥君一見到兩座肉山迎面壓過來，心裡即刻一凜。

唔得。

呢下真俾你哋壓落來，我條右腳今晚應該可以直接報銷。

佢立即伸出一隻手，掌心向外，做咗個極其明確的制止手勢。

「唔好掂我。」

華迪一個急煞，鞋底差啲喺草地拖出火。

「吓？」

馬列斯都硬生生收住。

兩個人企喺原地，一齊懵咗一秒。

夏彥君面仍然係冇咩表情，補多句：

「頭先出咗少少汗。」

華迪：「……」

馬列斯：「……」

痴線。

都呢個時候，仲嫌出汗？

呢種已經唔係普通扮型。

係大師級潔癖。

場邊球迷睇唔明，但就覺得型到癲。

成個看台的歡呼聲又高咗一層。

……

另一邊。

摩連奴僵住咁企喺技術區。

原本插喺風衣袋裡的雙手，不知幾時已經拎咗出來，卻又一時間唔知應該擺邊。

佢塊面鐵青。

眼角肌肉一下下抽緊。

大屏幕正不停重播。

那個轉身。

那下急停。

那下爆速。

最後再加一腳完全唔講理的原地重炮。

每一下都似喺佢賽前所有部署上面，狠狠刮一刀。

摩連奴喉嚨微微滾動，最後只係用沙啞聲音擠出一句：

「騙子……」

「全部都係假的。」

邊個話佢唔會過人？

邊個話佢跑狗跑狗就會死？

邊個話佢淨係識俾安全波？

呢個細路，根本由頭到尾都喺演。

演到連摩連奴自己都一度開始相信——佢真係可以被關死。

但而家，最令摩連奴背脊發涼的，唔止係失波。

係未知。

呢個睇落懶洋洋、永遠似未瞓醒的亞洲細路，到底仲收埋咗幾多樣武器？

……

夏彥君感覺右腳嗰陣麻痺，終於稍微退咗少少。

佢慢慢轉身，開始行返自己半場。

行到場邊廣告板附近時，高斯達啱啱先由地上爬返起來。

塊面黐滿泥同草碎。

波衫歪咗。

連頭髮都亂埋。

頭先仲兇神惡煞那頭野獸，而家望住夏彥君，眼神已經變咗。

唔再係暴虐。

反而有種幾乎收唔埋的驚疑。

甚至，帶少少怕。

因為有啲人你同佢硬碰，最多知佢夠唔夠硬。

但 HA 呢種人最麻煩。

你衝上去時，永遠唔知佢下一秒會突然變成風、變成刀，定直接變成炮。

夏彥君喺佢面前停低。

居高臨下望住高斯達。

表情淡得近乎無情緒。

然後，輕輕開口。

「你太嘈。」

高斯達呼吸明顯一滯。

夏彥君低頭睇住佢，再補一句。

「嘈到我踢波。」

講完，佢抬手拉一拉俾風吹亂的衫領，轉身就走。

只留返個背影。

88 號。

單薄。

乾淨。

仲有種近乎機械式的冷。

腦海深處，系統提示悄悄響起。

【主線任務進度更新：摩連奴的黃昏（1/2）。】

【已收穫震驚值：88888。】

【檢測到目標單位「迭戈・高斯達」精神波動劇烈，追加震驚值：20000。】

【檢測到全場觀眾對「原地重炮」產生強烈震撼，觸發臨時增益：體能快速恢復中。】

夏彥君心裡即刻鬆咗口氣。

好嘢。

冇亂派啲唔知做咩的奇怪技能。

而家呢個時間點，體能回得快，比乜都實際。

頭先嗰幾下連爆帶射，真係差啲將佢副電池榨乾。

佢抬頭望一眼大屏幕。

一比一。

時間仲有。

而且，車路士條防線喺啱啱那一下之後，明顯開始有啲鬆。

尤其泰利。

個老將而家塊面已經有少少沉。

因為佢知道，頭先嗰個一直俾人笑話成「只識散步」的 88 號，而家終於唔再想散。

夏彥君慢慢呼一口氣。

右腳仲有少少麻。

但人已經醒晒。

接落來——

就睇下，可唔可以令泰利都嚐一次跣腳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