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令摩連奴絕望的弧線
「嘟——」
球證艾堅臣的哨聲,短而急。
八十八分鐘。
二比一。
李斯特城領先。
皇權球場的空氣,喺呢一刻似乎黏稠到可以擰出水來。每一下呼吸都帶住壓力,連看台上的歌聲都像頂住人胸口,一下下拍落來。
「壓上去!」
「全部俾我壓上去!」
摩連奴企喺場邊,雙手死死攥住風衣下擺。那件曾經象徵「特別的一個」的黑色戰袍,而家俾夜風吹得有啲凌亂,甚至有少少狼狽。
車路士,真係開始癲。
唔係一般的搶攻。
係走到絕路前的那種瘋。
法比加斯壓上。
夏薩特壓上。
柏度壓上。
連艾雲奴域都幾乎推到翼鋒位。
成隊車路士像一下將所有籌碼全部推晒上枱。
呢場唔止係為咗追和。
係為咗衛冕冠軍最後嗰點體面。
亦係為咗摩連奴仲剩返多少少的帥位尊嚴。
但中圈附近。
偏偏企住一個靜到有點過份的人。
夏彥君。
佢雙手插袋,喺中圈邊緣慢慢踱步,神情平到近乎發夢。面對車路士整隊人潮水一樣湧上來,佢冇似其他李斯特城球員咁一路退,一路收,一路想縮返禁區救火。
佢冇急。
亦冇亂。
甚至仲有空低頭望一眼自己對波boot,順手將鞋面邊點草屑輕輕蹭走。
解說席上,加利・尼維利都忍唔住皺眉。
「HA 做緊咩?」
「佢唔返去幫手守?」
「呢個時候,多一個人喺禁區前都好重要啊。」
但下一秒。
車路士的進攻,斷咗。
夏薩特心急想由左路硬爆入中,簡迪一路像影子咁咬實,等到最啱嗰下,突然一記乾淨到幾乎冇泥水濺起的剷留球,直接將個波鏟甩。
「反擊!」
「李斯特城有反擊機會!」
簡迪幾乎由地上彈起來。
佢冇睇第二個。
甚至連頭都唔使抬。
只係將個波,準準推去中圈嗰個全場唯一仍然企得像冇事發生的人腳下。
「HA!」
個波一路滾到夏彥君面前。
而車路士後場——
空咗。
真係空咗。
只剩加利・卡希爾一個中堅拖喺最後,而且同夏彥君之間,仲隔住十碼以上。
呢個機會,靚到近乎送分題。
夏彥君接波。
轉身。
先望一眼龍門。
再望一眼身後搏命回追的馬迪,同埋前面已經準備硬撲過來的卡希爾。
四十碼。
其實唔算好遠。
如果真係全速衝一次,大概都可以直踩入去。
但夏彥君喺心裡很誠實地下咗結論。
跑唔郁。
再爆多一下,今晚返去應該連披薩都咬唔落。
佢低低嘆咗口氣。
冇即刻推前。
反而背身,將個波護喺腳下。
呢一下停頓,看上去簡直似浪費機會。
但就係呢下停頓,俾咗車路士條防線最後一絲希望。
同時,亦係絕望真正開始的地方。
卡希爾衝上來。
呢位英格蘭中堅眼神一狠,心裡已經做咗決定。
如果唔拉。
如果唔撞。
等華迪一衝上來,李斯特城就會變成二打一。
咁就真係死。
「冇辦法喇!」
卡希爾咬住牙,根本冇打算掂個波。
佢由側後方直接用身體撞過去。
戰術犯規。
簡單。
直接。
冇任何猶豫。
「砰!」
一聲悶響。
夏彥君順勢就躺。
呢啲時候,仲企住同你硬拗,先係笨。
有接觸,就順勢落地;一來有罰球,二來仲可以順便抖一抖。
而且——
皇權球場呢塊草皮,保養真係幾好。
幾軟。
「嗶!嗶嗶!」
艾堅臣第一時間衝過來,手直接伸入口袋。
黃牌。
再加一個位置靚到令全場眼睛發光的自由球。
禁區前沿。
正中偏少少。
距離龍門大概二十六碼。
車路士班球員即刻圍上去。
「佢插水!」
「接觸冇咁大!」
泰利第一個咆哮,想向球證施壓。
但大屏幕回放播出來的畫面,清到冇得拗。
卡希爾全程冇掂到個波。
淨係撞人。
證據硬到可以直接扑落塊面。
場邊。
摩連奴冇衝去投訴。
佢只係轉身,一腳將腳邊支水樽踢到飛起。
水花爆開,濺濕咗佢褲腳。
夏彥君慢慢由地上坐起,再慢慢企返身,拍一拍褲後面啲草碎,好似啱啱只係喺公園草地坐低咗一陣。
甚至仲有時間理一理俾風吹亂的額前頭髮。
華迪已經衝過來,眼都發光。
「HA!呢球我嚟?」
「我大力一腳抽埋去!」
夏彥君側頭望佢一眼。
搖頭。
「我想早啲收工。」
「都係我嚟啦。」
華迪:「……」
痴線。
自由球都講到似收工打卡。
夏彥君冇再理佢,慢慢行去罰球點。
將個波放好。
擺正。
再輕輕轉一轉球身,令個氣嘴對住自己。
跟住,佢低頭望一眼腳上對波boot。
嗰對鞋。
係喺倫敦嗰次,由碧咸親手簽名的。
鞋面那行字喺燈光底下若隱若現。
Be the Wind.
成為風。
夏彥君望住嗰行字,眼神微微定咗一下。
咁就——
隨風起舞。
車路士人牆已經排好。
泰利。
艾雲奴域。
馬迪。
蘇馬。
成幅藍色高牆。
個個都係大隻到近乎犯規的身形,幾乎將龍門一大半角度全部塞死。
高圖爾斯企喺龍門線上,神經繃到最盡。
佢喺賭。
賭 HA 會再來一次重炮。
因為頭先嗰腳三十五碼原地爆射,留俾佢的陰影真係太深。嗰種唔講道理的直線穿透力,根本唔似正常人會喺嗰個位置射出來。
所以高圖爾斯下意識往左邊移咗半步。
重心沉低。
雙腿肌肉收緊。
佢防緊的,係另一腳會穿牆的炮彈。
而就係呢半步——
決定生死。
……
夏彥君開始助跑。
兩步。
唔多。
身體卻大幅向左側傾。
左臂高高揚起,像喺風裡展開的翼,幫佢維持住那種極其微妙的平衡。
呢個姿勢一出——
看台上,成班李斯特城球迷先係愣一愣。
跟住,電視機前唔少人直接坐直。
太熟。
真係太熟。
嗰種斜身。
嗰種揚手。
嗰種一眼就令人聯想到舊日奧脫福黃金年代的起腳準備。
【圓月彎刀模組:全功率啟動。】
【弧度修正:完美。】
【落點鎖定:絕對死角。】
夏彥君右腳內腳背切落去。
唔係抽。
係切。
像手術刀咁,準準咬住皮球中下部。
觸球嗰一瞬,佢俾咗個波極強旋轉。
唔係蠻力。
而係駕馭。
駕馭風。
「去。」
「嘭。」
一聲清脆得近乎乾淨的響。
個波離地。
升起。
先係高。
高得令人懷疑會唔會直接飛走。
然後,喺半空劃出一道極之古怪、極之漂亮、亦極之危險的弧線。
佢飛過泰利頭頂。
泰利跳到盡。
真係盡。
但佢只感覺到一陣風喺額前掠過。
個波越過人牆最高點。
下一刻,彷彿俾一隻無形的手忽然按咗一下——
急速下墜。
嗰條弧線,靚得近乎唔真實。
但越靚,越毒。
高圖爾斯望住個波飛來,瞳孔一下縮緊。
弧線?!
唔係重炮?!
佢中計!
佢拚命想將重心抽返過來,想起跳,想撲,想伸盡指尖。
但頭先嗰半步預判,已經攞走咗佢最佳起跳時機。
世界級龍門都好。
面對呢種級數的旋轉、呢種級數的落點,遲半拍,就係冇。
佢只能眼白白望住。
望住那道像彎刀一樣的弧線,繞過十指關,擦住內柱——
無聲鑽入網。
三比一。
球入。
皇權球場先係靜咗一瞬。
之後——
徹底炸開。
聲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兇、更高、更癲,似要將成個李斯特的夜空掀起來。
連連尼加直頭已經拍到枱面都震。
「入咗!」
「圓月彎刀!」
「係碧咸式自由球!」
「HA 用一腳完美弧線,徹底殺死咗比賽!」
加利・尼維利都忍唔住喺旁邊接住大叫:
「頭先你防佢重炮,依家佢就用弧線斬死你!」
「誰講佢淨係識暴力?」
「呢個係藝術!」
「真正高級到絕望的藝術!」
直播鏡頭切去場邊。
摩連奴仍然企喺原地。
一動不動。
風吹亂咗佢的頭髮,亦吹散咗佢最後那點強撐住的硬氣。
佢望住網裡個波,再望住罰球點前那個仍然站得好平靜的 88 號。
眼神裡面,已經唔再淨係得憤怒。
而係一種深到連自己都未必想承認的無力。
佢輸咗。
輸得好徹底。
佢的高牆、預判、壓迫同冠軍級秩序,全部俾呢個懶洋洋的細路,用最優雅、同時最唔講理的一腳,硬生生切開。
夏彥君慢慢收返射門動作。
兩手微微張開。
嗰個姿勢,像抱住風。
亦似一句無聲宣言:
唔想跑狗。
咁就一腳解決。
簡單。
直接。
仲要靚。
華迪、馬列斯、簡迪成班人已經瘋咗一樣衝過去,將佢整個人淹沒喺藍衫入面。
看台另一邊。
Kendall 早就除低咗副大墨鏡,望住場內那個俾幾萬人瘋狂高呼緊的身影,唇邊慢慢勾起一抹壓唔住的笑。
而球場中央。
車路士班球員的眼神,已經散咗。
唔係未踢完。
係心氣斷咗。
補時三分鐘,對車路士來講,只係折磨。
對夏彥君來講,則係最後的等收工環節。
佢企返喺中圈。
唔郁。
只要個波唔滾過來,佢就絕對唔打算主動多跑半步。
終於——
「嗶!嗶嗶——」
完場哨響。
三比一。
李斯特城主場贏車路士。
重返榜首。
而衛冕冠軍,則被進一步推向更深的泥沼。
全場球迷企晒起身,高唱李斯特城隊歌。
歌聲雄渾、凌厲,整片看台像化成一道聲浪,喺夜空底下久久唔散。
夏彥君行落場,成個人都似散咗半副骨。
累。
真係累。
呢場波踢完,感覺像將今年的運動量一次過交清。
雲尼亞里早已喺場邊等住。
老帥一見佢行近,直接攬住佢,眼眶甚至有少少濕。
「HA。」
「多謝你。」
「你唔止贏咗場波。」
「你今晚,創造咗奇蹟。」
夏彥君笑咗笑。
人係攰到爆,但都仲係勉強擠得出一個笑容。
「頭兒。」
「披薩記得加多啲芝士。」
「頭先嗰腳彎刀——」
佢頓一頓,認真得近乎荒謬。
「好似真係燒晒我啲卡路里。」
雲尼亞里先係呆咗一下,跟住忍唔住大笑出聲,用力拍咗拍佢膊頭。
「加!」
「加到你唔想再睇到芝士為止!」
就喺呢個時候。
腦海深處,那把熟悉的電子合成音終於響起。
【主線任務完成:摩連奴的黃昏。】
【任務評價:完美。】
【檢測到宿主取得全場最佳表現。】
【高階獎勵結算中……】
夏彥君眼神微微一動。
終於來。
希望今次個獎,真係可以令佢之後踢波——
躺得再舒服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