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權球場的燈仲亮到刺眼。

但夏彥君已經開始眼皮打架。

完場哨終於吹響那一刻,對佢來講,簡直比任何交響樂都更動聽。三比一,李斯特城贏波,自己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下班。

佢企喺中圈附近,雙手叉住腰,望住四周正喺狂歡的隊友同球迷,腦裡其實只剩三個詞。

返屋企。





瞓覺。

唔好再郁。

英超呢種強度,真係唔係俾正常人踢。

就喺佢準備慢慢行返更衣室嗰陣,一道黑色身影逆住散場的人流,慢慢行咗過來。

摩連奴。





呢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狂人,今次冇第一時間轉身入通道,亦冇像以往輸波後咁黑住面,準備將怒氣留返去記者會發作。

佢直接行向夏彥君。

步伐唔快,甚至帶住一種說不出的沉。

那種沉,不似輸咗一場普通比賽。

反而更似一個年代開始斷裂時,人才會有的重量。





周圍記者同攝影師一見到呢幕,快門聲即刻響成一片。

白光亂閃。

鏡頭齊齊推上來。

一邊係即將失去帥位的衛冕冠軍主帥,一邊係今夜親手將車路士最後那點體面撕開的華裔少年。

歷史感,忽然就有咗。

夏彥君都愣咗一下。

本來插喺褲袋裡的手,下意識抽返出來。

老實講,夜晚真係凍,暖住會舒服好多。





但呢種場合,始終要有啲禮貌。

摩連奴行到佢面前,停住。

伸手。

那隻手唔算特別大,但骨節粗硬,手背甚至還有些微微發紅——大概係頭先喺教練席邊忍唔住一拳砸落去嗰陣留下來的。

「你贏咗。」

摩連奴開口,聲線啞得有啲粗糙,像砂紙磨過木板。

佢望住夏彥君,眼神裡已經冇咗場邊那種戾氣。剩返來的,係疲憊,同一絲唔太願意俾人睇見的欣賞。





「你的懶……」

摩連奴停一停,像連自己都覺得呢個形容好荒謬。

「是一種天賦。」

「我見過很多聰明球員,亦見過很多懶散球員。」

「但像你這樣,把每一分體能都算到盡,然後在最關鍵那一下,忽然爆出那種令人絕望的力量——」

佢苦笑一聲。

「我第一次見。」

夏彥君望住佢,安靜咗兩秒,然後伸手握上去。





握得幾實。

唔算挑釁,只係認真。

「多謝。」

佢聲音唔大,但唔假。

然後又補多一句。

「其實……」

「我真係只係唔想郁。」





摩連奴聽完,先係怔咗一下。

跟住忍唔住笑。

唔係大笑。

係一種輸咗之後、反而覺得世界有啲荒唐的苦笑。

「也許呢個先係真正的答案。」

「不是甚麼玄學,不是甚麼哲學。」

「只是純粹的——」

佢低低重複一句。

「唔想郁。」

講到連自己都搖頭。

佢慢慢鬆手,再深深望咗夏彥君一眼,似乎真係想將呢張年輕、冷淡、又離譜得有點討厭的臉記住。

「祝你好運,孩子。」

「唔好俾英超磨平你身上那些棱角。」

「繼續保持你這種……」

摩連奴頓一頓,嘴角微微抽咗一下。

「該死的懶。」

講完,佢轉身離開。

黑色風衣喺冷風裡被吹得往後一揚,背影竟然有少少佝僂。

那一刻,夏彥君冇特別感動。

亦冇突然熱血上頭。

佢只係安靜望住對方行遠,心裡平平淡淡掠過一個念頭。

再見,摩帥。

其實你嗰套大巴戰術,真係幾啱我。

前提係——

唔好叫我推車。

……

皇權球場,混合採訪區。

夏彥君啱啱行入去,成班記者就像聞到血的鯊魚,一下湧過來。

咪高峰、錄音筆、攝錄機,幾乎同時塞到面前。

嗰種熱情,甚至比頭先車路士最後幾分鐘的圍搶更誇張。

「HA!頭先嗰球係圓月彎刀嗎?」

「你係咪刻意向碧咸致敬?」

「關於你過蘇馬嗰下,外界一直懷疑你平時收起咗速度,你點回應?」

「車路士今季困境咁明顯,你覺得問題出喺邊?」

問題一個接一個,連停頓都冇。

夏彥君將鴨舌帽稍稍壓低。

長長嘆咗口氣。

點解完場之後,仲要踢加時。

披薩都就嚟凍。

佢掃一眼最前面嗰個《太陽報》記者,仲有另一邊幾乎想將咪高峰塞入佢鼻孔的 BBC 記者,最後只係用最平靜的語氣答:

「係圓月彎刀。」

「但唔算致敬。」

「只係咁樣踢,唔使用晒全力。」

「比較慳力。」

全場記者停咗半秒。

個個表情都寫住同一句說話。

你管呢啲叫慳力?

夏彥君冇理,繼續補刀。

「至於速度……」

「頭先高斯達追得太近。」

「我如果唔跑快啲,會俾佢撞。」

現場再靜半秒。

呢個答案,真實到連反駁位都冇。

因為大家都知,呢個人真係怕痛,亦真係懶。

但偏偏,佢每次講出來的理由都簡單得令人無法挑剔。

記者再想追問。

夏彥君已經微微側身,由保安幫手開出來的那條細縫裡滑咗出去。

唔係佢高冷。

純粹因為肚餓。

……

返到更衣室,世界終於正常返少少。

呢度已經徹底變成派對現場。

幾盒必勝客披薩疊到像小山,芝士味、香檳味、汗味同髮蠟味混埋一齊,形成一種只屬於贏波之後的混亂幸福。

雲尼亞里正拎住塊披薩,同簡迪喺中間轉圈。

睇上去完全唔似六十幾歲,反而似個飲大咗、但又真心好開心的小朋友。

一見夏彥君入門,成個更衣室即刻起哄。

「HA!」

「返嚟喇!」

「雙倍芝士!」

「呢塊係留俾你的!」

華迪最誇張,成隻手拎住塊仲拉緊絲的披薩,像舉住火炬咁衝過來。

夏彥君接過,咬一啖。

熱。

香。

芝士仲識拉絲。

呢一刻,佢甚至覺得人生終於再一次有返意義。

踢咩波啫。

食披薩唔好咩?

佢拎住件披薩,搵咗更衣室一角坐低。

呢度夠靜。

啱啱好可以收獎。

今晚俾人撞、俾人追、俾人圍,總算唔係白捱。

腦海深處,熟悉的機械合成音如約而至。

【主線任務完成:摩連奴的黃昏。】

【任務評價:完美。】

【附加評價:全場最佳。】

【獎勵結算中……】

【恭喜宿主獲得:暗金寶箱 x1。】

【本場累計收穫震驚值:666666。】

夏彥君咬住披薩,眼神微微一亮。

暗金。

幾好。

至少今場跑狗跑狗,唔算完全白費。

但系統聲音仲未停。

【檢測到宿主於單場比賽中,連續使用高負荷爆發、強行變速、超遠重炮及高精度弧線自由球。】

【檢測到身體負荷已逼近臨界值。】

【觸發隱藏補償機制。】

【額外獎勵發放:白金寶箱 x1。】

雙黃蛋。

夏彥君差啲俾嗰啖芝士哽親。

暗金加白金?

今場呢隻 Boss,掉寶掉得未免太豪爽。

果然。

摩連奴就算輸,都輸得好有份量。

佢迅速將嘴裡塊披薩吞落去,喺心裡果斷默念:

「開暗金寶箱。」

意識空間裡,一個泛住暗金光澤的箱子緩緩浮起。

箱身佈滿古老紋路,邊角像被歲月磨過,低調,但有種很實在的重量感。

咔。

寶箱打開。

一道金光展開。

【恭喜獲得:雙足精通模組(暗金)。】

【核心描述:左腳右腳,都是腳。真正高級的球員,從來不會為了換腳而多浪費半步。】

【核心效果:逆足精度大幅提升,非慣用腳處理球穩定性修正至頂尖級。】

【被動增益一:接球後的處理速度提升。】

【被動增益二:起腳前置動作縮短。】

【被動增益三:狹小空間內的轉腳選擇更流暢。】

【模組評價:懶人之所以高級,從來不是因為他甚麼都不做;而是他總能用最少動作,完成最難的事。】

夏彥君睇住面板,眼神一下真係亮咗。

好嘢。

神裝。

呢個模組,對正常人嚟講係技術升級。

對佢嚟講,根本係生存工具。

以前個波一滾去左邊,佢仲要調整身體、換步、收重心,有時慢嗰半拍,波就冇埋;而家好喇,左腳右腳都可以直接處理,唔使再為咗換腳多跑半步。

跑狗少半步,對其他人可能唔算乜。

對佢嚟講,係續命。

更何況,「起腳前置動作縮短」呢一條,實在好香。

代表咩?

代表以後再遇到車路士嗰種瘋狗式圍搶,甚至連那零點幾秒的調整都慳返。

見位。

起腳。

收工。

乾淨俐落。

夏彥君心情好到連第二啖披薩都變得更香。

「再開白金。」

下一秒,另一個寶箱喺意識空間升起。

白金光澤比暗金更耀目,但唔刺眼,反而有種冷靜的、近乎醫療級的金屬質感。

箱蓋慢慢打開。

系統聲音再次響起。

【恭喜獲得:受身卸力模組(白金)。】

【核心描述:英超從來不是舞台劇。想在這部絞肉機裡踢到最後,除了腳下要靚,身體還要夠命硬。】

【核心效果:當宿主遭受衝撞、犯規或高強度對抗時,身體將自動作出微調,分散並卸去大部分衝擊。】

【附加增益一:落地保護能力提升。】

【附加增益二:碰撞後恢復效率提升。】

【附加增益三:疲勞累積速度下降。】

【模組評價:你未必要變成最硬那個人,但至少,唔好再做最容易碎那個。】

夏彥君怔咗一怔。

跟住,真係忍唔住深吸一口氣。

如果話雙足精通係武器。

咁呢個,就係防彈衣。

而且係專為佢呢種唔鍾意對抗、但又成日俾人搵上門撞的體質而設。

頭先卡希爾嗰一下、蘇馬嗰下、高斯達嗰種跑狗追命式壓迫,講真,就算避得開,身體都仲係會震,會攰,會痛。

而家有咗呢個模組——

起碼之後再俾人收一收、撞一撞、甚至鏟一鏟,都唔至於即刻散晒。

最重要係,疲勞累積會慢咗。

就在夏彥君仲消化緊【受身卸力模組】帶來的驚喜時,系統提示音竟然冇停。

反而比之前更低沉了一點。

像是有某道更深層的權限,被悄悄打開。

【檢測到宿主於本場比賽中,正面承受高強度逼搶,並完成對頂級戰術體系的有效拆解。】

【檢測到宿主在重炮、弧線、護球、節奏切換四個維度,均對目標形成壓制。】

【判定結果:完成「對位碾壓」。】

【額外獎勵觸發。】

夏彥君原本仲靠住儲物櫃,慢慢食緊最後一啖披薩。

聽到呢句,動作都頓咗一下。

對位碾壓?

邊個?

下一秒,答案自己跳出來。

【額外獎勵:若完成對位碾壓,追加開啟一次「受壓節拍器」傳奇模組定向抽取。】

【備註:該方向專注於抗壓控場、半轉身脫壓、錯位護球與高強度逼搶下的一腳支配力。】

空氣安靜了一瞬。

夏彥君慢慢將嘴裡塊披薩吞落去,眼神終於變得有點唔同。

如果話之前抽到的【雙足精通】,係令佢出腳更快;

【受身卸力】,係令佢俾人撞完都仲企得穩;

咁呢個所謂的【受壓節拍器】方向——

就唔再係單純補短板。

而係將佢成個踢法,往另一個層次推。

以前的佢,強在一腳。

一腳長傳。

一腳重炮。

一腳弧線。

神起來的時候,可以直接殺死比賽。

但如果想再進一步,想由「怪物型武器」變成真正能夠控制比賽節奏的人——

只靠一腳,仲未夠。

真正的中場核心,唔係冇壓力時傳得準。

而係俾人貼住、撞住、絞住的時候,仍然知道下一拍應該點踢。

仍然可以半轉身將人甩開。

仍然可以喺最細的空間裡,將節奏按喺自己腳下。

夏彥君眯起眼。

腦海裡幾乎本能浮現出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高級的畫面。

一個,是在人堆之中永遠企得穩、護得住、轉得開,像天生知道逼搶會由邊度來的布斯基斯。

另一個,則係細膩到近乎唔講理,永遠比所有人快半拍出球、快半拍轉身的沙維。

如果呢兩條路線真係可以融合……

咁之後的自己,可能就唔再只係一個「偶爾踢出神仙球的怪人」。

而係一個,真正可以做核心的人。

【提示:該定向抽取將於宿主完成身體適配後正式開啟。】

【提示:當前宿主基礎條件已滿足部分要求。】

【提示:請繼續提升抗壓持球、短傳節奏與中圈支配力。】

夏彥君看住最後一條提示,嘴角微微抽咗一下。

講到底——

都係想叫我以後喺中場多做啲嘢。

系統這次,連獎勵都開始逼人上班了。

但不得不承認。

呢個方向,真係香。

因為佢太清楚自己而家最大問題係乜。

神一腳,佢有。

致命性,佢亦有。

可一旦對手真係照住摩連奴今晚呢套玩法,成場貼身、成場對抗、成場唔俾你舒服轉身——

自己依然會踢得好辛苦。

但如果有朝一日,連呢種高壓都壓唔住佢……

那麼夏彥君,先算係真正完成進化。

由一個靠天賦閃光的怪物。

變成一個,能夠支配比賽的中場大腦。

「受壓節拍器……」

佢喺心裡默默重複咗一次呢個名。

然後低頭望咗望自己手上啲芝士碎,忽然覺得——

以後想再理直氣壯咁偷懶,恐怕冇咁容易了。

Kendall 的訊息啱啱彈出來。

畫面裡是一張佢喺看台自拍的相,著住李斯特城波衫,手上拎住杯熱咖啡,鏡頭有少少晃,但笑意好清楚。

【Kendall:恭喜你,my lazy king. 今晚那腳弧線真的很漂亮。】

【Kendall:我而家喺球場外面。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聽講李斯特有間中菜館唔錯。】

夏彥君睇住嗰兩句,沉默咗兩秒。

中菜館。

呢個提議,幾有誠意。

披薩雖然好食,但今晚食到呢度,的確有少少膩。再加上天氣凍,出去飲啖熱湯,好似真係唔錯。

佢低頭回覆。

【HA:可以。】

【HA:如果你食到微辣。】

【HA:仲有,你請。】

發送。

收手機。

動作流暢到好似呢種事已經做過好多次。

夏彥君將手上最後一啖披薩塞入口,慢慢企起身,拍一拍手上啲芝士碎。

「各位。」

佢朝更衣室裡面嗌咗一聲。

「我走先。」

「太攰。」

「返去補覺。」

華迪正拎住香檳同馬列斯鬥酒,聞言即刻轉過頭,露出一個所有人都睇得明的賤笑。

「去啦去啦!」

「記住聽日唔使返咁早!」

「頭兒話咗,今個星期你可以適當休息!」

「好好享受你嘅夜晚!」

馬列斯喺旁邊笑到差啲將酒噴出來。

簡迪就比較認真,真係朝佢點咗點頭。

「好好休息,HA。」

雲尼亞里亦笑住拍一拍手。

「去啦,夏。」

「下場對愛華頓,你仲有排要出力。」

夏彥君點點頭,冇再留。

走出更衣室之後,走廊一下安靜晒。

方才仲喧鬧到震耳的歡呼聲,好似全部俾關喺門後面,剩返來的只有冷氣機低低運作聲,同自己踩住地板的腳步。

佢背起個袋,沿住通道慢慢行出去。

夜風一吹埋面,仲係凍。

但同入場前那種凍唔同。

而家呢陣風,吹得人清醒,亦吹散咗一整晚積埋喺筋骨入面的疲憊。

夏彥君抬頭望一眼球場外頭那片夜色,心裡難得有種很實在的踏實感。

呢一關,總算過咗。

摩連奴的黃昏,由佢親手送到。

獎勵又攞到手。

晚飯亦有著落。

至於下一場對愛華頓——

到時先算。

反正,真正會養生的人,從來都唔會太早為未發生的事浪費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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