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

雲尼亞里本來已經整理好外套,準備行過去同馬天尼斯握手。

點知先未行夠兩步,頭頂遮雨棚突然傳來一陣清脆雜亂的撞擊聲。

「叮!叮叮噹噹——」

幾枚硬幣由看台高處飛落來,打在棚頂同通道邊框,聲音又尖又亂,夾住愛華頓球迷輸波後的咒罵聲,一齊喺古迪遜公園那條窄通道外面翻滾。





「騙子!」

「邊個話佢係天殘腳?!」

「退錢啊!」

雲尼亞里下意識縮一縮頸,正想揮手叫保安。

但下一秒,佢就睇到一幕令自己差啲笑出聲的畫面。





夏彥君正一手拽住盧卡古件波衫後擺,整個人緊緊貼喺對方背後,幾乎係將盧卡古當成一塊會郁的防暴盾牌咁,跟住佢一路快步縮入球員通道。

盧卡古本身已經夠高、夠闊。

而家再配合夏彥君嗰種貼到近乎冇縫的走位,硬係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連半個肩頭都唔多露。

雲尼亞里終於忍唔住,嘴角向上一扯。

「醒目。」





「呢個叫合理利用場上資源。」

旁邊經過的幾個工作人員明明仲有啲緊張,聽到老帥呢句,都差啲失笑。

而另一邊,球場直播訊號都冇放過呢幕。

評述席上,聲音裡已經帶住忍唔住的笑意。

「HA 呢個走位,真係世界級。」

「今場球場上用左腳教愛華頓做人,完場之後再即刻搵到最大塊掩體。」

「盧卡古呢個身形,唔好話硬幣,俾人掟本電話落來都未必傷到後面嗰個。」

另一把聲音接上去,語氣帶笑。





「而最精彩係,盧卡古好似完全唔介意。」

「佢甚至仲主動放慢咗少少腳步,等後面嗰位跟得更穩。」

「古迪遜公園全身而退,唔容易。」

……

賽後新聞發布會。

雲尼亞里入場前,先慢條斯理整一整領帶,又抹走眼鏡邊一點細細水珠,神情平靜得像啱啱只係贏咗場普通訓練賽。

記者一開口,果然第一題就到最熱嗰個問題。





「拉涅利先生,關於 HA 的左腳——」

「哦,呢個啊。」

雲尼亞里一攤手。

笑容和和氣氣,語氣更加雲淡風輕。

「其實我哋冇特別做過咩。」

「夏係天才。」

「而天才個世界,通常唔係我哋呢啲普通教練可以完全理解。」

台下記者一陣騷動,筆記聲快咗幾分。





雲尼亞里似乎仲覺得唔夠,又補多一刀。

「又或者……」

「佢今日只係覺得右腳有啲攰,所以轉一轉用左腳。」

全場靜咗半秒。

跟住,快門聲突然密集到像落雨。

右腳攰。

所以換左腳。





呢種說法,已經唔止係自信。

簡直係凡爾賽到有點過份。

雲尼亞里卻仍然一臉無辜。

「至於雙足均衡,嗰個係佢天份一部分。」

「我做嘅,只係叫佢落場。」

「就好似我從來唔會教佢點樣傳波。」

「我只會同佢講——將個波交俾着藍衫的人。」

台下記者面面相覷。

有人低頭狂寫。

有人抬頭望住呢個滿面慈祥的意大利老人,眼神都變得有點複雜。

因為呢種笑住講大話、又好似真心相信自己講緊事實的狀態,先最可怕。

十幾分鐘後。

馬天尼斯入場。

相比起雲尼亞里那份輕鬆,他個人狀態明顯差好遠。

髮型有點亂。

面色有點灰。

眼入面那股賽前的胸有成竹,已經俾現實磨到所剩無幾。

佢坐低之後沉默咗兩秒,先終於開口。

「我哋輸咗。」

「輸俾天份。」

現場即刻靜晒。

馬天尼斯望住面前嗰排咪高峰,聲線疲倦,但冇閃避。

「數據分析本身冇錯。」

「喺之前的比賽入面,佢的確極少用左腳處理關鍵球。」

「但天才之所以係天才,就係因為佢哋有能力喺最關鍵的時刻,打破數據本身。」

佢停一停。

腦海裡似乎又浮返起第三十五分鐘嗰一球。

嗰道弧線。

嗰個落點。

嗰種把你整套戰術當場拆爛的從容。

「嗰腳長傳……」

「嗰種弧線,同埋嗰個落點。」

「你叫佢再踢十次,甚至二十次,都未必每次都踢得出。」

「但偏偏嗰一刻,佢踢出來了。」

「呢個,就係足球。」

台下有人問:「所以你唔怪巴里同麥卡菲?」

馬天尼斯緩緩搖頭。

「我唔怪任何人。」

「如果你面對的是一個將逆足練到近乎同慣用腳冇分別的怪物……」

佢講到呢度,苦笑咗一下。

「咁你只可以認。」

……

李斯特城的大巴上。

窗外細雨仲落緊。

水珠一層層貼住車窗,再被車速慢慢拉開。

車廂裡卻暖得很,甚至有點焗。

華迪同馬列斯喺中間幾排打牌,輸嗰個一路爆粗;簡迪戴住耳機,安安靜靜睇住一本唔知邊度搵返嚟的舊書;胡夫靠窗攤開長手長腳,似乎已經瞓咗一半。

最後排。

夏彥君將帽檐壓得很低,頭微微後仰,整個人睇落去像已經進入放空狀態。

但只有佢自己知,腦裡面根本仲未停。

今場波,好爽。

真係好爽。

尤其當你見住對面成套「封右放左」部署,最後硬生生變成自己左腳表演舞台嗰陣——

嗰種感覺,比入球仲痛快。

而就在呢個時候,系統面板安靜彈起。

【已收穫震驚值:258888!】

【檢測到宿主於死敵主場完成「逆足打臉」成就!】

【是否消耗200000震驚值,兌換「死敵盲盒」?】

夏彥君原本仲半閉住眼。

睇到呢個名,眼皮終於掀高咗一點。

死敵盲盒?

咩玩法?

佢喺心裡默默點下去。

【兌換中……】

【死敵盲盒觸發成功!】

【你擊敗了利物浦的死敵愛華頓,因此獲得了默西賽德另一半人的注視。】

【晏菲路的紅色意志,正在回應你。】

【本次盲盒獎勵:大概率抽取利物浦歷史傳奇模組。】

夏彥君眉尖微微一動。

等等。

擊敗愛華頓,所以得到利物浦那邊的獎勵?

咁如果之後踩低熱刺——

係咪又會有阿仙奴嗰邊的特殊彩蛋?

系統啲邏輯,好似愈來愈野。

但佢都懶得深究。

有獎就抽。

最緊要實用。

最好係嗰種唔使佢跑太多、企喺原地都可以掌控全場節奏的模組。

咁就最理想。

「轟隆隆——」

意識空間之中,低沉雷鳴聲由遠而近。

黑暗被撕開。

一張華麗得有點過份的巨型卡片,由虛無中慢慢升起。

卡邊泛住深紅流光。

唔係普通紅。

係晏菲路燈火長年映照後,帶住歷史重量的紅。

卡面上的人影逐漸清晰。

身形高瘦。

鬍鬚修得整齊。

目光深沉。

舉手投足之間,帶住一種好少見的從容感。

唔係快。

亦唔係狠。

但你只要望一眼,就知佢係中場嗰種真正的指揮官。

節奏喺佢度。

呼吸喺佢度。

球場脈搏,都喺佢度。

夏彥君睇住嗰個人影,心頭忽然微微一震。

沙比・阿朗素。

下一秒,系統聲音響起。

【恭喜獲得:沙比・阿朗素「中場節拍器」模組!】

【他是大腦,他是心臟,他是站在風暴中心仍能保持優雅的男人。】

【技能描述:為甚麼要跑?讓皮球替你跑。為甚麼要急?掌控節奏,讓對手跟住你的拍子轉。】

【核心效果:長傳 +5,視野 +5。】

【目前修正:長傳突破90大關。】

【被動增益:織網。當你持球時,你將自動於腦海中構建全場傳球網絡。你可以透過傳球決定比賽快慢,令對手疲於奔命,而你——閒庭信步。】

【評價:恭喜你,正式由「被迫長傳的怪胎」進化成「主動控場的大師」。從今以後,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喺場上散步。】

夏彥君眼睛,真係一下亮咗。

中場節拍器?

閒庭信步?

仲要直接補長傳同視野?

呢個獎勵,唔止香。

簡直係補到佢心坎入面。

以前佢喺場上散步,叫偷懶。

以後如果有咗呢個模組——

嗰個就唔再叫偷懶。

嗰個叫控場。

叫調度。

叫用戰術層面的慢,去拆對方整體節奏。

夏彥君甚至已經開始自動代入畫面。

自己企喺中圈附近。

左腳一撥。

右腳一彈。

個波精準送去每一個最合理的位置。

快可以快。

慢亦可以慢。

你想加速,佢就提速。

你想亂,佢就將你拉返落自己拍子。

到時邊個仲敢話佢懶?

嗰啲人,根本唔識波。

「HA,到你出牌啊。」

前面華迪突然回頭吼一句。

夏彥君回過神。

先發現自己唔知幾時已經將手伸咗出去,差啲真係想即場模擬傳波。

「唔玩。」

佢重新將帽檐拉低。

「你哋自己玩。」

華迪嘖一聲。

「贏咗波都咁冷淡。」

馬列斯喺旁邊補刀。

「你唔明。」

「呢啲人叫高人。」

「腦入面而家大概仲播緊頭先嗰腳左腳長傳的慢鏡。」

夏彥君懶得答。

因為某程度上,對方又真係講中咗一半。

……

是夜。

返到屋企。

夏彥君一入門就將波鞋踢到玄關邊,再慢慢將自己摔落梳化。

個人攰。

但係精神好亢奮。

手機一打開,訊息已經多到近乎洗版。

隊友祝賀。

球迷私訊。

一堆體育媒體推送。

甚至連幾個早排完全冇聯絡過的舊同學,都突然彈咗出來。

夏彥君先隨手覆咗簡迪同華迪幾句。

一個問佢返到屋企未。

一個問佢聽日會唔會拎埋燒味返訓練場。

然後,佢又見到一條陌生來訊。

內容唔長。

但足夠令佢停一停。

【陌生人:夏彥君歐巴,恭喜你贏波!今晚嗰腳左腳長傳真係好靚,我喺電視機前面叫咗出來……PS:我係裴珠泫,呢個係我由 Twitter 搵到你的工作郵箱,希望冇打擾到你。】

夏彥君望住個名,愣咗半秒。

裴珠泫?

跟住佢先慢慢對返上記憶。

火車上。

黑框眼鏡。

拎住《FourFourTwo》仲拎反咗嗰個女仔。

哦。

原來係佢。

仲有——

工作郵箱?

呢個人,行動力似乎比外表睇落更強。

夏彥君盯住訊息睇咗兩秒。

最後,將手機重新反轉放低。

冇回。

唔係佢想扮型。

純粹係真攰。

而且喺佢而家嘅優先次序入面——

瞓覺,仍然高過曖昧。

佢係正經人。

至少今晚係。

……

同一時間。

德國,慕尼黑。

訓練結束後,沙比・阿朗素喺更衣室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平板,順手睇咗幾段英超精華。

本來只係隨便掃一眼。

點知睇到愛華頓對李斯特城嗰球左腳長傳時,佢動作明顯停住。

畫面重播一次。

佢望多一次。

眉頭先係微微皺起,跟住又慢慢鬆開。

最後,甚至露出一絲幾淡、但又幾真心的笑。

旁邊的湯馬士・梅拿路過,見到佢呢個表情,忍唔住探頭過來。

「咩啊?」

「睇到邊個靚仔?」

沙比・阿朗素冇即刻答。

只係將畫面停喺夏彥君起腳前嗰一下。

「呢個弧度。」

「呢個落點。」

「有啲似。」

梅拿眨一眨眼。

「似邊個?」

阿朗素終於笑咗笑,拎起支運動飲品。

「似年輕時的我。」

佢停一停,又補一句。

「不過,佢比我更懶。」

梅拿當場笑出聲。

「懶?」

「我覺得嗰個唔叫懶。」

「叫慳力。」

阿朗素望住畫面裡夏彥君傳完波之後嗰一下輕輕聳肩,眼底笑意更深。

「冇錯。」

「而真正有趣的地方,正正係呢度。」

「佢唔係亂慢。」

「佢係知自己點樣最省事、亦最有效率。」

「呢種人,如果真係學識用節奏踢波——」

佢冇講完。

但梅拿已經聽明。

如果真係行到嗰一步。

咁呢個細路,會幾麻煩。

……

同一夜。

歐洲幾間豪門球會的技術部門,幾乎都冇瞓。

夏彥君今場表現,已經唔止係驚艷咁簡單。

逆足。

長傳。

視野。

中場輸送。

再加前幾場累積落來那種抗壓與大場面表現——

成件事開始由「值得觀察」慢慢升級成「必須跟進」。

網上標題亦開始愈寫愈誇張。

《阿斯》:施丹盛讚夏彥君——「他是極少數將優雅與效率揉在一起的年輕球員。」

《每日體育報》:如果夏彥君加盟巴塞,或可成為新一代中場樞紐。

《太陽報》:曼城正密切關注這位「雙足怪」,哥迪奧拿被指對其極感興趣。

社交平台自然又炸一輪。

【施丹都出來講嘢?呢個牌面癲咗。】

【曼城:我有錢。】

【巴塞:我有風格。】

【皇馬:我有施丹。】

【阿仙奴球迷:我有眼淚。】

【雲加:邊個都唔准掂我個仔。】

……

倫敦。

高尼訓練基地。

深夜。

得雲加辦公室盞燈仲亮住。

老人家摘低眼鏡,慢慢揉一揉眉心,眼前桌面鋪開住幾份球探報告,最上面嗰張,正正就係夏彥君今晚左腳起波那一下的定格照片。

佢冇發脾氣。

冇摔杯。

亦冇咆哮。

只是安安靜靜望住張相,好耐。

眼神裡有欣慰。

亦有一絲連自己都未必願意承認的失落。

「孩子大咗。」

「而且大得太快。」

快到連佢都有種陌生感。

佢仲記得夏彥君啱啱入阿仙奴嗰陣。

身形單薄。

技術粗糙。

個人拘謹得近乎怕事。

嗰時冇人會諗到,呢個細路有朝一日會喺英超榜首球隊的中場,踢成而家咁。

送佢去李斯特城,本意係想佢學會生存。

點知佢而家唔止學識生存。

甚至開始學識,點樣統治。

「雙足……」

「視野……」

「控場……」

雲加低低念住幾個詞,像喺重新認識自己當年親手簽返來的孩子。

最後,佢將張相慢慢放入抽屜最上層。

鎖好。

「邊個都唔好諗住搶走佢。」

「下季——」

老人家語氣很輕。

但亦很堅定。

「返屋企啦,孩子。」

……

另一邊。

蘇格蘭。

正在屋企陪家人睇電視的費格遜,啱啱好又喺體育新聞見到夏彥君的賽後片段。

老人家瞇起眼睇咗一陣。

跟住哼咗聲。

「呢個細路。」

「左腳有啲傑斯的影子。」

「可惜,點解偏偏係阿仙奴的人?」

佢講完之後,又自己搖頭。

語氣裡帶住一點半真半假的可惜。

「如果早幾年。」

「我真係可能會忍唔住落手。」

「呢種從容……」

費格遜咳咗一聲,自己修正自己用詞。

「咳,唔係懶。」

「係從容。」

「好啱奧脫福。」

……

床上。

房燈熄咗。

手機亦終於被夏彥君反扣喺床頭。

豪門。

轉會。

球探。

全世界點樣吹,佢而家其實都冇乜力再理。

太遠。

亦太早。

比起呢啲,佢腦裡而家真正盤旋的,反而只有一件更實際的事——

有咗【中場節拍器】之後,

下一場對利物浦……

自己係咪可以喺晏菲路,當住謝拉特昔日那班球迷面前,試一試咩叫真正的中場指揮官?

既然抽到人哋傳奇的模組。

咁於情於理——

都應該幫人做一次高質示範。

呢啲,叫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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