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點知又
客隊更衣室。
雲尼亞里衝入來的時候,手上仲攥住半支未飲完的水,領帶歪到差唔多甩去後頸,成塊面都寫滿驚魂未定。
「隊醫呢?!」
「擔架呢?!」
「救護車聯絡咗未?!」
「肋骨定肺部?要唔要氧氣罩?!」
老帥把聲都震埋。
呢個創造奇蹟的球季,夏彥君對李斯特城來講,已經唔止係中場核心咁簡單。
簡直係心臟起搏器。
如果呢個起搏器真係喺安菲路停擺,李斯特城呢季童話,分分鐘真係會由奇蹟劇本變返格林童話。
但更衣室角落裡——
那個啱啱仲俾全場人認定「重創離場」、「極可能要即送醫院」的傷兵,而家正盤腿坐喺理療床上。
身上披住件厚厚羽絨。
手裡,仲好斯文咁捧住一塊啱啱送入來的夏威夷薄餅。
由於指尖仲黐住少少草屑,佢食得幾小心,甚至用兩隻手指拈住餅邊,努力保持整潔。
「頭兒,你嚟啦。」
夏彥君咽落啖菠蘿,抬手指一指自己肋側。
「唔好咁大聲。」
「呢度回音幾勁,震到我個頭有啲痛。」
雲尼亞里整個人當場愣住。
旁邊隊醫一臉無奈,攤開手,將手上啱啱打印出來的初步檢查報告遞過去。
「Claudio,呢個就係我頭先唔俾你叫白車的原因。」
「軟組織輕微撞傷。」
「連瘀青都未完全浮出來。」
「紅花油都唔使,瞓一覺大概就冇事。」
雲尼亞里一把將報告拎過來,來來回回睇咗三次。
再抬頭。
再望一眼理療床上嗰個正安安靜靜食緊薄餅的 88 號。
嗰種感覺,就好似你以為自己間屋塌咗。
結果最後發現,只係牆角跌咗少少灰。
「咁你頭先喺場上——」
雲尼亞里張一張嘴,始終忍唔住問。
「點解瞓喺度唔起身?」
「仲要用手遮住塊面?」
夏彥君抽一張濕紙巾,慢條斯理抹一抹手指。
答得相當理直氣壯。
「草地有啲硬。」
「跌落去嗰下,硌得唔算好舒服。」
「所以我諗住躺一陣,順便緩口氣。」
佢停一停,又極認真補多句。
「而且都踢到咁後。」
「不如順便俾恩拿有個上場機會。」
「有出場時間,出場費應該都靚啲。」
「佢都幾唔容易。」
更衣室,一下靜到連毛巾跌地都聽得到。
華迪本來啱啱擰開支運動飲料,聞言直接呆住,嘴都未合返埋,水順住下巴流落來都未知。
簡迪則蹲喺地上,雙眼幾乎發光。
格局。
呢個真係格局。
連受傷都諗住幫後備隊友爭取收入。
雲尼亞里張住口,好一陣都講唔出說話。
最後千言萬語,只化成一聲極長、極深的嘆息。
佢行過去,輕輕拍一拍夏彥君膊頭。
「下次……」
「下次你如果真係想休息,直接同我打個手勢。」
「唔好再咁嚇我。」
「我把老骨頭頂唔順。」
夏彥君點點頭,答得好順口。
「好。」
……
與此同時。
幾千公里之外。
慕尼黑,沙賓拿大街,拜仁戰術分析室。
雖然人仲喺德國。
但哥迪奧拿的目光,早已經掠過英吉利海峽,落到英超嗰片最混亂、亦最瘋狂的戰場上。
關於佢下一站可能會去曼城的傳聞,從來都唔止係空穴來風。
此刻,呢位戰術狂人正一個人坐喺巨大屏幕前。
畫面定格住的,正正係夏彥君喺安菲路嗰腳幾乎冇助跑的落葉球。
「Pep,仲睇緊?」
助教托倫特拎住咖啡入來,望一眼屏幕,語氣帶少少好笑。
「都第十次喇。」
「呢腳自由球係靚,但會唔會有啲運氣成份?又或者米洛列自己判斷錯咗?」
哥迪奧拿冇回頭。
眼神入面嗰種光,幾乎近似偏執。
「Domènec,你未睇到最重要嗰部分。」
佢起身,伸手將畫面拉返去射門前幾秒。
手指喺屏幕上輕輕一點。
「我唔係睇緊佢點樣起腳。」
「我係睇緊——」
「佢起腳之前,個人有幾靜。」
托倫特微微皺眉。
哥迪奧拿望住畫面裡那個站喺球前、身體幾乎冇多餘預備動作的少年,眼神愈來愈亮。
「大部份球員到呢個時候,腎上腺素會拉高。」
「呼吸會變快。」
「會想點樣發力、點樣將波抽爆、點樣表現自己。」
「但佢冇。」
哥迪奧拿慢慢轉過身。
光頭喺燈下泛住冷白色的光。
「佢的心率,嗰一刻大概連八十都未過。」
托倫特冇出聲。
因為佢開始明白對方想講乜。
哥迪奧拿雙眼亮得有點可怕。
「呢個先係我一直想搵的節拍器。」
「唔係哈維嗰種不停移動、用自己去撐開空間的節拍器。」
「而係一個——」
佢停一停,像喺品味某個字眼。
「靜止的風眼。」
「佢企喺邊,邊度就開始有秩序。」
講到呢度,哥迪奧拿嘴角甚至浮起一絲極淡笑意。
像一個終於喺亂石堆中睇到理想拼圖的人。
「如果我去曼城。」
「佢係最重要嗰塊。」
「我要佢。」
……
倫敦。
Sky Sports 演播室。
呢度向來係英超輿論最敏感、亦最毒辣的地方之一。
加利・尼維利同加歷查坐喺大屏幕前,神情都幾精彩。
畫面上列出夏彥君今場的比賽數據:
跑動距離:6800米,全場最低。
觸球次數:98次,全場最高。
傳球成功率:96%。
對抗成功率:100%。
加利・尼維利望住數據板,眉頭皺到差唔多打結。
以一個舊式曼聯隊長的世界觀嚟講,呢組數字根本唔合理。
「呢個唔科學。」
佢指住跑動距離,語氣入面全是不信。
「喺英超。」
「喺安菲路。」
「一個中場核心,全場只跑六千幾米?」
「咁叫踢波?」
「佢係散步啊。」
尼維利越講越上火。
「某程度上,呢種踢法甚至係對對手唔尊重。」
「亦都對入場買飛的球迷唔尊重。」
加歷查一聽,當場冷笑。
作為利物浦名宿,雖然主隊輸波令佢塊面都唔係太好睇。
但比起輸波,佢更加睇唔過眼尼維利嗰種帶住酸味的舊式批評。
「Gary,你仲係唔明。」
加歷查身體前傾,手指敲咗敲數據板。
「勤力的庸才,先需要滿場跑狗,去彌補自己位置感同思考速度唔夠。」
「但天才——」
佢停一停,眼神指向屏幕中的夏彥君。
「企喺度就夠。」
「球會自己搵到佢。」
「佢似黑洞。」
「吸走的唔止係利物浦啲體能。」
「仲有佢哋的信心。」
加歷查又特登調出亨達臣扯褲嗰一下慢鏡。
畫面一播出來,演播室工作人員都有人忍唔住笑。
「你睇下呢個表情。」
「亨達臣當時成個人都崩緊。」
「而夏?」
「夏仲喺度擔心自己條褲會唔會甩。」
「呢個就係境界差距。」
佢講完仲唔忘補多刀。
「你哋曼聯而家最缺的,正正就係呢種腦。」
「太多淨係識跑狗的無頭蒼蠅。」
尼維利:「……」
……
返李斯特城的大巴上。
窗外夜色濃得似墨,沿路街燈喺玻璃上拉出一道一道斜長光影。
雪,開始落。
細細粒打喺窗面,發出輕微沙沙聲。
車廂入面卻同外面完全兩個世界。
贏咗利物浦。
攻陷安菲路。
對呢班草根出身、今年先集體爆起來的李斯特城球員來講,呢種感覺幾乎似捧咗某種提前到來的冠軍。
華迪拎住手機,正忙住逐個回覆 X 上祝賀自己的人。
內容大致離唔開:
「Thanks,bro,嗰腳直線我都覺得好靚。」
馬列斯就喺走廊度,一邊笑一邊同簡迪模仿夏彥君罰自由球時嗰下原地擺腿。
簡迪學得極認真。
但無奈個人太可愛,最終模仿出來更似企鵝踢石仔。
最後一排。
夏彥君戴住降噪耳機,將所有喧鬧隔喺世界之外。
眼前,系統面板緩緩彈出。
【已收穫震驚值:458888!】
【檢測到宿主攻陷魔鬼主場安菲路,並令對手(高普、亨達臣)產生高度自我懷疑。】
【系統評價:你的懶,係對手的噩夢。】
【是否消耗震驚值,兌換新模組?】
夏彥君低頭翻咗一頁書。
唔急。
而家啲技能夠用。
食太多,未必消化到。
比起即刻開箱,佢更加在意另一件事——
今晚整體體能控制得幾好。
中間雖然有啲小插曲。
但整場波冇真正透支。
呢點,非常重要。
一場贏波。
一場好睇。
一場收穫大量震驚值。
仲要冇重傷。
對夏彥君來講,基本上已經接近完美。
偏偏就喺呢個時候。
手機震一震。
係經理人老王。
附帶一張新聞截圖。
【老王:阿夏!佩歷堅尼賽後提到你啊!佢話你係曼城今季遇到的最大威脅之一!】
【老王:仲有,耶耶・托尼接受訪問話好期待同你交手。】
【老王:佢仲話——要將你撞飛。】
夏彥君望住最後三個字,眉毛幾不可察地跳咗一下。
耶耶・托尼。
嗰個象牙海岸人,根本唔似正常人類中場。
有身形。
有速度。
有大步推進。
甚至仲有腳下。
再加埋曼城中場本身仲有大衛・施華、費蘭甸奴、迪布尼。
佢將手機熄屏,重新望向窗外。
曼城。
藍月亮。
又一隊。
點解英超啲強隊可以一隊接一隊,完全冇完?
打完利物浦,又到曼城。
就好似你啱啱掃完地,下一秒又要拖地。
做完一項家務,系統立刻自動跳下一項。
到底點解英超冇「全自動掃地機械人」呢種嘢?
「夏。」
前面,簡迪忽然回頭,摘低一邊耳機,眼神乾淨得近乎透明。
「下一場對曼城。」
「耶耶・托尼好強。」
「我睇過片,佢好鍾意帶波衝上來。」
夏彥君望住簡迪。
望住呢個小小隻、跑狗跑狗、永遠唔知攰、仲要會自己主動提對手情報的法國人。
忽然間,佢覺得——
掃地機械人。
好似真係坐喺前面。
佢慢慢點頭。
將書合埋,調整一個比較舒服的坐姿。
「我知。」
「所以——」
「到時你多跑兩步。」
簡迪一聽,眼睛都亮咗,立即用力點頭。
「放心。」
「我會攔住佢。」
佢停一停,聲音唔大,但語氣極認真。
「只要我未死。」
「佢就唔好諗住撞到你。」
夏彥君望住佢,好難得地露出一個幾滿意的表情。
抬手拍一拍佢膊頭。
「好孩子。」
……
三日後。
李斯特城,貝爾沃路訓練基地。
暴雪初停。
成片訓練場都俾厚厚白雪鋪滿,遠遠望過去,真係似一大塊俾人抹到平平整整的奶油蛋糕。
工作人員正用推雪機緊急清草皮。
轟隆隆的機器聲,一下接一下捲過整個訓練基地。
雲尼亞里企喺場邊,着住厚風衣,縮住膊頭,成個人睇落似一隻心事重重的企鵝。
佢表情一啲都唔輕鬆。
贏利物浦,固然值得高興。
但緊接住落來的曼城,層次又完全唔同。
嗰唔止係技術流。
亦唔止係身體流。
而係英超目前最接近「全面體」的一隊。
「頭兒。」
助教莎士比亞拎住戰術板行過來,口中呼出一團白氣。
「曼城預計正選出來咗。」
「全主力。」
「阿古路復出。」
「大衛・施華、耶耶・托尼、迪布尼都會正選。」
「佩歷堅尼都放話咗。」
莎士比亞低頭望一眼戰術板。
「佢話要切斷 HA 同華迪之間的聯繫。」
「再用傳控,將我哋悶死喺半場。」
雲尼亞里將條頸巾拉緊少少。
切斷聯繫。
悶死半場。
的確係曼城最拿手的嘢。
佢哋有全英超其中一套最成熟的控球系統。
一旦踢順,對手真係有機會成場連皮球長咩樣都差啲唔記得。
雲尼亞里慢慢轉頭,望向唔遠處的夏彥君。
準確啲講——
望向那個正在「熱身」,又似根本只係喺度「假裝自己有熱身」的人。
夏彥君着住長款羽絨。
戴住手套。
頸上仲圍住條綠色頸巾。
由上到下包到剩返雙眼。
整個人喺雪地邊慢吞吞踱步,步幅小心到好似怕一踩錯就會滑低。
邊似一個幾日後要硬撼英超霸主級球隊的中場核心?
更似一個落樓散步、順便曬太陽、但又驚自己跌親的退休老伯。
「切斷聯繫?」
雲尼亞里突然笑咗。
笑容裡帶住少少狡猾。
「佩歷堅尼可能唔記得咗。」
「夏最叻的,從來唔係等路出現。」
「而係——」
老帥眯起眼,望住雪地中那道慢吞吞的身影。
「喺冇路的地方,整條路出來。」
佢停一停,又補多半句。
「又或者,乾脆飛過去。」
就喺呢個時候。
夏彥君似乎感覺到主教練視線,停低腳步,轉過頭。
隔住漫天飛雪,遠遠對住雲尼亞里比咗個「OK」手勢。
然後,又指一指自己隻錶。
莎士比亞愣咗一愣。
「佢講乜?」
「意思係對曼城有信心?」
雲尼亞里沉默兩秒。
然後,極無奈咁嘆一口氣。
「唔係。」
「佢意思係——」
「訓練時間夠鐘。」
老帥大手一揮。
「解散!」
「全部返室內!」
指令一出。
剛才仲似企鵝咁慢慢移動的夏彥君,瞬間變返正常人。
甚至比正常人更快。
佢第一個轉身,腳步一下變得俐落,直直衝向室內訓練館。
嗰個速度,完全睇唔出佢剛才仲一副怕凍怕滑、命都唔想賠喺雪地的樣。
對夏彥君而言——
暴雪天入室內,永遠比任何戰術討論更有吸引力。
至於曼城?
等入到暖氣房,再慢慢諗都未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