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特城的雪,落得比前兩日更密。

成座城市遠遠望過去,真係似俾人抹上一層厚厚奶油,連屋頂、街燈、窗台邊沿都白得發亮。

公寓裡。

加濕器噴出的白霧慢慢浮起,將窗外霓虹燈都暈成一團模糊暖光。

壁爐裡木柴間中爆出一兩下「啪啪」聲。





除此之外,成間屋都靜得舒服。

對夏彥君來講,呢種天氣最適合做兩件事。

第一,瞓覺。

第二,清點戰利品。

佢半躺喺梳化上,將毛毯拉高少少,視野邊緣的系統面板已經自動亮起。





一個暗紅色寶箱,慢慢喺視網膜中央浮現。

箱身周圍,仲繚繞住一層似有若無的鐵鏽氣味同硝煙感。

死敵盲盒。

夏彥君慢慢坐直少少。

上次搞掂愛華頓,開出咗沙比・阿朗素那套節拍器系統。





今次喺安菲路踢穿利物浦,仲順手將亨達臣心態都踢到有啲裂。

獎勵,應該唔會差得去邊。

只要唔好抽中嗰啲要自己滿場跑狗的模組就得。

例如古積特嗰類「英超勞模」路線。

一諗到要靠雙腳同肺部補天,夏彥君就先一步有啲抗拒。

「開。」

佢心裡默念。

下一秒。





「轟隆隆——」

意識空間裡,唔係金光,唔係雷霆。

而係一種深沉、粗糲、近乎帶住城市回音的吶喊。

悲壯。

硬淨。

又有種明明已經遍體鱗傷,仍然要咬住牙頂住全世界的味道。

一道古樸卡片,由黑暗中緩緩升起。





卡面泛住鐵鏽色光芒。

上面那個男人,着住紅衫,臂上纏住隊長臂章,眼神堅定到似可以穿透鋼鐵。

史提芬・謝拉特。

利物浦圖騰。

一個滑倒過,但亦曾經一個人背住成座城市向前衝的男人。

夏彥君眉梢輕輕一挑。

紅軍 icon?

未等佢再多睇一秒,系統提示已經冷冷彈出:





【恭喜獲得:史提芬・謝拉特「鐵血隊長」模組。】

【被動版。】

【技能描述:真正的戰士,唔係唔會受傷,而係可以帶住傷繼續打。】

【核心效果:身體對抗 +15。】

【核心效果:抗擊打能力 +20。】

【特殊詞條:痛苦豁免。】

【詳解:當宿主於比賽中遭受劇烈碰撞、踩踏或飛鏟時,痛覺神經將被暫時壓制。】





夏彥君原本仲懶洋洋的眼神,一下亮咗。

痛苦豁免。

呢四個字,簡直實用到犯規。

踢英超最煩係咩?

唔一定係跑狗。

跑狗可以計。

可以偷。

可以用傳球代替。

但痛,係真係好痛。

英超啲中堅、閘位、工兵中場,有時根本就似食生牛肉大咁。

撞一下,真係似俾貨車輾過。

尤其係下一場——

曼城。

耶耶・托尼。

嗰個根本就唔似一個正常中場。

如果有咗呢個模組……

咁以後碰到呢類坦克人形兵器,自己就算真係俾佢撞正,至少唔使即時痛到腦袋發白。

甚至連因為怕痛而作出的閃避動作,都可以省返少少。

節能。

慳力。

高容錯。

非常符合佢個人核心價值。

夏彥君滿意咁將系統面板關掉,重新靠返落梳化。

呢個獎勵,好。

唔花巧。

但實用。

而且實用得幾貼身。

某程度上,真係屬於「用最小成本,換取最大舒適度」的代表性模組。

……

第二日黃昏。

李斯特城市中心,燈已經亮起。

雖然大雪未停,但聖誕市集照樣人山人海。

木屋攤檔掛滿彩燈,風裡飄住烤香腸、熱紅酒、肉桂糖同焗栗子的香氣,混埋一齊,令整條街都帶住一種冬天獨有的暖意。

夏彥君戴住厚毛冷帽,手上捧住一杯熱可可,行得非常慢。

每一步,都精準踩落前人踩出來的腳印上。

咁樣做有兩個好處。

第一,防滑。

第二,冇咁容易令雪水滲入鞋邊,整濕襪。

濕襪,對夏彥君嚟講,基本屬於災難級事件。

嗰種濕濕黏黏、一路貼住腳掌的感覺,足以破壞一整日心情。

佢身邊,仲跟住兩個將自己包到似糭的小個子。

簡迪。

Drinkwater。

李斯特城中場鐵三角,而家睇落唔似職業球員,反而似三隻出來搵食的企鵝。

「夏,呢個俾你。」

簡迪忽然由懷裡掏出個紙袋,雙手遞過來,神情帶少少獻寶意味。

入面裝住一袋啱啱買的烤栗子。

熱辣辣。

而且最離譜的是——

全部已經剝好殼,連最麻煩那層內皮都清得乾乾淨淨。

夏彥君望一眼,眼神都柔和咗半分。

「邊度來?」

簡迪立即答。

「頭先個攤主送的。」

「佢話睇你踢波,好治癒。」

「尤其係嗰腳落葉球。」

講到呢度,簡迪仲好認真補一句:

「佢話治好咗佢的強迫症。」

夏彥君拈起一粒栗子,放入口。

軟糯。

香甜。

火候啱啱好。

「幫我多謝佢。」

佢語氣非常平靜,但內容顯然極主觀。

「佢幾有品味。」

「而且呢種剝好晒的栗子,先係栗子應有的最終形態。」

Drinkwater 喺旁邊吸一口冷氣,將手縮入衫袖,再四圍望一望。

之後才壓低聲音開口:

「夏,最近啲新聞你有冇睇?」

「成日都話曼城想要你。」

「仲有皇馬、巴塞……」

「我琴日經過球會辦公室,見到部傳真機差唔多冇停過。」

「聽講全部都係報價。」

講到後面,Drinkwater 把聲明顯多咗少少試探。

亦多咗少少真實的唔安樂。

對李斯特城呢類草根隊嚟講,豪門挖角從來都唔係八卦。

係懸喺頭頂那把刀。

而夏彥君,偏偏係隊裡最閃、最值錢、亦最容易被盯上的嗰一粒寶石。

夏彥君停低腳步。

遠處,皇權球場燈火通明。

同倫敦比,呢度唔算繁華。

冇馬德里嗰種陽光與大城氣場。

冇慕尼黑啤酒節式的熱鬧。

但佢望住遠處嗰片光,心裡最先浮起的,唔係球迷、唔係榮耀、甚至唔係前途。

而係——

訓練基地離屋企只要十五分鐘車程。

沿路紅綠燈少。

附近有間幾正宗的川菜館。

老闆仲記得佢唔食啲咩。

好重要。

於是佢答得很乾脆。

「唔去。」

Drinkwater 先係一愣。

「點解?」

夏彥君手上熱可可冒住白氣,語氣平平淡淡。

「搬屋太麻煩。」

簡迪同 Drinkwater 對望一眼。

兩個人眼入面先閃過錯愕。

跟住——

係真真正正、壓都壓唔住的狂喜。

個理由幾離譜。

但離譜得好合理。

因為呢個答案,實在太「夏彥君」。

……

而就喺李斯特城浸住一種冬日節慶溫情之中時。

曼徹斯特,柴郡,Hale Village。

費格遜爵士的豪宅內,壁爐燒得正旺。

呢位已經退休的紅魔教父,正坐喺皮椅上,手中晃住半杯紅酒。

電視螢幕上播的唔係曼聯比賽。

而係李斯特城作客利物浦那場錄像重播。

畫面停格喺夏彥君送出那腳貼地直線的瞬間。

但費格遜的目光,並冇落喺送波那個人身上。

佢真正盯住的,係夏彥君身後大概三米位。

嗰個本來仲喺瘋狂回追、但見到夏彥君出球之後,即刻急停、轉身、填返位置的小個子。

恩高路・簡迪。

「David。」

費格遜飲一口紅酒,眼神仍然銳利得似鷹。

坐喺對面的,係曼聯現任 CEO,David Gill。

「你睇唔睇得明?」

Gill 推一推眼鏡,神情有啲疑惑。

「爵士,你係講夏彥君?」

「全歐洲都望住佢。」

「連雲高爾都想要,聽講轉會預算甚至拉到五千萬鎊附近……」

「唔。」

費格遜搖頭。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老狐狸式笑意。

「夏彥君係天才,呢點冇人懷疑。」

「嗰種天才,五十年未必出一次。」

「佢係球場上的達文西。」

講到呢度,老爵士企起身,慢慢行去螢幕前。

手指重重點落簡迪個身影上。

「但達文西都需要人幫佢磨顏料。」

「需要人幫佢洗畫筆。」

佢再點一下。

「睇下呢個細路。」

「冇咗佢,夏彥君嗰種踢法,喺英超未必頂到三十分鐘。」

Gill 聽到呢度,眼神終於變。

費格遜笑意更深。

「夏係花。」

「呢個法國仔,係土。」

「所有人都盯住花。」

「想即刻摘走。」

「但如果我哋真係想重建曼聯——」

佢慢慢轉身,紅酒杯喺火光前折出暗紅色反光。

「可能應該先將土挖過來。」

Gill 倒吸一口涼氣。

「你意思係……」

「如果我哋買唔到夏彥君,就先買簡迪?」

「釜底抽薪?」

費格遜搖頭。

「唔。」

「呢個叫戰略儲備。」

佢停一停,又補上一刀極毒的推論。

「而且,如果傳聞冇錯,夏彥君真係咁重視舒適度。」

「咁將佢最鍾意用的保鏢買走——」

「到時即使佢轉會,都有機會只會想去一個有熟悉保護傘的地方。」

老爵士眼神帶住一種典型的蘇格蘭式老辣。

「你估,對一個懶得適應新嘢的人來講,重新搵個保鏢麻煩,定直接跟住原有那個去一個新體系麻煩?」

Gill 望住對方,終於徹底明白過來。

呢個根本唔止係買人。

係設局。

……

倫敦。

阿仙奴,高尼訓練基地。

雲加剛剛開完一整日戰術會議,返到辦公室時,燈光都有少少昏。

木枱上堆滿文件。

下一場對手分析、傷兵報告、冬窗名單、內部摘要,全部疊成一摞一摞。

但雲加的目光,最後還是不由自主落去牆上那張舊相。

三年前。

佢同剛入隊不久的夏彥君的合照。

相中嗰個少年仲好瘦,肩膊未完全長開,眼神乾淨得近乎透明。

「教授。」

首席球探 Steve Rowley 行入來,神情有點沉。

「曼城有動作。」

「嗰個智利人真係癲咗。」

「聽講佢哋幫夏準備咗一份周薪二十萬鎊的合約。」

「再加簽字費,數字幾誇張。」

「佢哋想直接用錢砸暈佢。」

雲加除低眼鏡,揉一揉眉心。

語氣淡,但那股唔認同好清楚。

「錢。」

「呢班石油富豪,除咗錢,仲識啲咩?」

佢望返張相,聲音慢落來。

「佢哋唔明夏。」

「嗰個細路睇落去好似對咩都唔太在乎。」

「其實心裡清楚得很。」

「佢念舊。」

「亦都挑剔。」

Rowley 低低嘆氣。

「但教授,二十萬周薪……」

「而且我哋而家中場配置確實有問題。」

「卡蘇拿傷咗。」

「高基連又傷。」

「球迷而家日日問,點解當初要外借夏。」

「球場外面,甚至有人開始拉橫額。」

雲加冇即刻答。

佢望住窗外那片黑夜,沉默咗幾秒。

當初放佢出去,係想俾佢學識點樣獨自喺風雨入面生存。

而家。

鷹學識飛。

甚至飛得比想像中更快、更高。

問題係——

天空一旦見到最醒目的鷹,自然就會引來獵槍。

最後,老人家慢慢開口。

聲音唔大,但每一隻字都穩。

「同董事會講。」

「準備新合約。」

「頂薪。」

「甚至係——」

雲加停一停。

「打破薪酬結構的頂薪。」

Rowley 神情一震。

雲加眼裡卻難得浮起一絲溫情。

「呢個已經唔止係錢的問題。」

「我要佢知道,屋企的門,一直都開住。」

講到尾聲,教授竟然罕有地露出一絲有點狡猾的笑。

「仲有。」

「將高尼食堂啲廚師換咗。」

Rowley:「……吓?」

雲加神色好認真。

「去香港。」

「請一個最好的粵菜師傅返來。」

「對夏來講——」

「呢樣,可能比二十萬周薪更有吸引力。」

……

三日後。

皇權球場。

一場本來應該算普通的英超比賽,因為下一輪榜首大戰將至,氣氛都變得有啲微妙。

李斯特城主場迎戰曼城之前,仲要先過眼前呢一關。

理論上,呢場先係眼前最重要。

但實際上,唔少人的目光都已經悄悄越過呢九十分鐘,先一步投向藍月亮。

更衣室內。

夏彥君低頭綁緊鞋帶,動作唔急。

馬列斯忽然湊過來,神神秘秘壓低聲音。

「夏,聽講耶耶・托尼放話。」

「佢話下場要撞飛你。」

馬列斯停一停,表情明顯帶住半開玩笑半認真。

「你要唔要戴厚啲護脛?」

夏彥君手上動作冇停。

腦海裡卻自然浮起那道如推土機般的身影。

如果係以前,佢大概真係會覺得有啲頭痛。

但而家——

佢看一眼系統面板裡那個【鐵血隊長(被動版)】圖標。

一層淡淡紅光,似一副睇唔到的內甲。

「唔使。」

夏彥君企起身,跺一跺腳,確認鞋底感覺冇問題。

之後,佢望住馬列斯,語氣平靜到離譜。

「撞飛我?」

佢想一想,竟然真係覺得幾有建設性。

「都幾好。」

馬列斯:「……」

夏彥君補完後半句。

「如果可以直接撞入更衣室。」

「咁我連行返嚟沖涼都慳返。」

馬列斯張一張嘴。

最後發現自己竟然完全接唔到。

就喺呢個時候,雲尼亞里推門入來,拍一拍手。

「好啦,夥計們。」

「先唔好諗曼城。」

「今日呢場,先踢好佢。」

老帥講到一半,目光不自覺掃過夏彥君,眼底都帶住笑。

「為咗我哋今晚的——」

佢故意停一停。

「薄餅宴。」

更衣室即刻精神一振。

「我講得出,做得到。」

「只要今日零封對手,今晚市中心 Peter Pizza,我請。」

「任食。」

全隊一下笑開。

華迪甚至吹咗聲口哨。

簡迪都忍唔住笑得見牙唔見眼。

而夏彥君則相當嚴肅地點一點頭,語氣鄭重得像在做戰術總結。

「冇錯。」

「為咗一餐唔使自己洗碗的晚飯。」

更衣室內,笑聲再一次炸開。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