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蒂哈德球場。

賽前那首《Blue Moon》仍然在球場上空飄盪,但同安菲路那種燒到天都紅埋的狂熱唔同,呢度的歌聲總帶住一種冷、靜,甚至近乎精緻過頭的傲氣。

今場冇雨。

但空氣濕冷得很。

那種寒意唔似刀,反而似一塊薄薄鐵片,慢慢貼住皮膚,一路將體溫吸走。





兩隊球員已經喺中圈站定。

夏彥君抬頭望一眼前方。

耶耶・托尼就企喺距離自己唔夠兩米的地方。

嗰個象牙海岸人高得誇張,肩膀又闊,單單企喺度,投落來的陰影都幾乎將夏彥君整個人罩住。

佢冇再講垃圾話。





只係盯。

死死咁盯。

那種眼神,唔似想踢波,反而更似想將人連球一齊鎖入雪櫃。

「嗶——!」

球證克拉頓堡一聲哨響。





冇試探。

戰爭,直接開始。

……

開波前幾分鐘,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曼城主場一定會即刻壓上。

畢竟,佢哋前面有阿古路。

有大衛・施華。

有迪布尼。

仲有耶耶・托尼。





而且,呢度係伊蒂哈德。

正常劇本,應該係藍月亮一開場就將李斯特城按落半場,然後用一腳腳短傳將對手磨到透唔到氣。

但五分鐘過去之後——

全場開始覺得唔對路。

連主場球迷的歌聲都慢慢收細咗半格。

因為曼城,根本冇全面壓上。

佢哋冇去瘋狂撲李斯特城後衛。





冇高位貼住摩根。

冇不停針對胡夫。

反而任由李斯特城喺後場慢慢左右倒腳。

直播席上,聲音帶住幾分意外。

「呢個開局,有啲奇怪。」

「曼城冇打算全面迫搶李斯特城防線。」

「佢哋似乎係有意識地——放。」

另一把聲立即接住。





「係,放你過半場。」

「但只要一過咗中圈,個節奏就唔一樣。」

鏡頭一拉近,答案即刻出現。

簡迪中路拎波,橫傳。

目標——

夏彥君。

球一到腳。





原本散開喺四周那三件藍衫,瞬間收攏。

耶耶・托尼由正面封上。

費蘭甸奴由左側貼近。

戴夫由右面卡住橫移線。

唔係亂圍。

而係極有層次、極有默契的三角收口。

直播席上把聲一下高咗。

「呢個唔係普通迫搶。」

「呢個係個籠。」

「三個人一齊收。」

「唔係第一時間去篤個波,而係先封人、封角度、封轉身。」

場上。

夏彥君眉頭幾不可察咁皺一皺。

光線彷彿即時暗咗半分。

空間,一下被壓扁。

前面係耶耶・托尼。

那副背闊肌厚到近乎離譜,企正前面時,唔止擋住視線,連呼吸節奏都好似會被一齊壓慢。

左邊係費蘭甸奴。

巴西人唔算最大隻,但貼身嗰種侵略性好硬,似條蛇,唔會一下咬死你,卻會一路纏住你。

右邊係戴夫。

位置收得非常窄,明明冇撲上來,但夏彥君只要想橫移半步,就會即刻撞上去。

太近。

太擠。

而且太黏。

草皮被踩爛後翻起來那股濕泥味,混住熱身膏、汗味、人工纖維波衫焗出來那種悶氣,一齊喺呢個極細空間裡發酵。

夏彥君下意識屏住呼吸。

佢討厭呢種感覺。

非常討厭。

呢個根本唔似踢波。

更似朝早繁忙時間逼地鐵。

明明成個車廂仲有位,但總有幾個大隻佬硬係要卡喺你身邊,膊貼膊,手肘貼肋骨,熱氣都噴到你頸側。

煩。

好想即刻沖涼。

好想去個通風啲的地方。

場邊。

佩歷堅尼雙手插住褸袋,神情冷靜。

佢冇大嗌。

因為呢一切,本來就係佢想要的畫面。

壓縮。

再壓縮。

將空間壓到最窄,將時間壓到最短,將所謂天才一層層困喺肌肉森林裡,令你睇得見路,但永遠轉唔到身。

……

十五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五分鐘。

呢個籠,唔單止冇鬆。

反而因為曼城全隊節奏愈來愈穩,變得更加黏,更加沉,更加令人煩躁。

李斯特城進攻開始滯。

華迪前面跑狗跑狗,跑到肺都快爆,回頭一望——

個波仲喺中圈附近被人圍住。

馬列斯幾次想接應,都被迫得只可以回收。

簡迪同 Drinkwater 不停來回補位,藍衫白衫撞埋一堆,成個中場看起來幾乎已經冇正常呼吸空間。

第四十分鐘前後。

夏彥君再次接波。

今次,耶耶・托尼完全唔客氣。

佢直接由後面頂上來。

唔係犯規。

但係最標準、最英超式的噸位壓制。

同一秒,費蘭甸奴亦出腳。

巴西人個時間捉得好準,腳尖直篤向皮球,人亦順勢向前,準備用肩將夏彥君由個波隔開。

直播席把聲明顯緊咗。

「今次真係收死喇。」

「左邊收、前面封、後面頂。」

「正常情況下,呢球只可以回。」

但夏彥君個腦,嗰一刻反而清得驚人。

回傳?

理論上最穩。

但回俾簡迪,簡迪大機會再交返摩根。

摩根多半一腳開大。

個波飛走。

自己再返頭跑狗、防守、折返。

麻煩。

而且好攰。

既然都咁麻煩——

不如直接借條路。

電光火石之間。

夏彥君做咗一個幾乎冇人估到的選擇。

佢唔退。

唔護。

反而迎住費蘭甸奴伸過來嗰一下,將自己身體主動送上去。

「砰!」

一聲悶響。

肌肉撞肌肉。

費蘭甸奴心入面第一個反應,係喜。

你呢副身板,夠膽同我硬食?

佢甚至即刻追加咗半分力,想順勢將夏彥君直接撞歪,再接住搶球。

但下一秒。

巴西人塊面變咗。

因為佢撞到的感覺,唔似撞中一個正常人。

更似撞中一個灌滿水、但外皮異常有彈性的重袋。

夏彥君整個人被撞到明顯向側邊傾斜。

角度大得誇張。

正常人見到,都會下意識覺得——

要跌。

一定要跌。

費蘭甸奴自己都咁以為,重心甚至已經開始往下一步拿波那邊移過去。

偏偏就係嗰一剎。

夏彥君個核心一下鎖死。

腰腹收緊。

腳底發力。

本來傾出去的重心,順住撞擊帶來的反作用力,竟然硬生生彈返正。

嗰感覺,真係似條滑唔溜手的魚。

又似一團本來已經要被壓扁的橡膠,突然沿住你施力方向,斜斜彈返出另一邊。

下一秒——

「唰。」

夏彥君由費蘭甸奴腋下側邊,整個人鑽咗出去。

費蘭甸奴瞳孔都縮一縮。

借力?

仲要借得咁乾淨?

「未完!」

「耶耶・托尼即刻補位!」

象牙海岸人真係怒咗。

喺自己眼皮底下穿第一道口?

想都唔好想。

佢大步一跨,整個巨型身軀橫向壓過來,路線封得非常狠。

波可以過。

人,唔俾過。

呢種就係英超頂級防中最原始的生存法則。

夏彥君望住那座像黑塔一樣壓過來的身影,心裡只浮起一個念頭。

真係好煩。

但吐槽只係半秒。

身體比意識更快一步接管。

喺兩人即將再碰上的一刻——

夏彥君腳下步頻,突然變快。

唔係一般快。

係細。

碎。

密。

而且準。

右腳一扣。

左腳一推。

再收。

再切。

整套動作快得幾乎唔似一個一向俾人話「散步」的人踢出來。

那種高速連續變向感,短得像刀口閃過。

耶耶・托尼只覺眼前白影一晃。

左?

右?

佢身體先跟咗第一拍。

但夏彥君下一拍已經改咗線。

等耶耶・托尼再想轉返重心時,個人已經慢半格。

而半格,足夠致命。

夏彥君由佢身體反方向切走。

成個畫面,像一架F1 賽車用最貼地的線路,喺彎位外側切開一架重型卡車。

唔係卡車唔夠快。

係轉向嗰一下,兩者根本唔係同一個物種。

直播席上,聲音直情爆咗。

「過咗!」

「真係過咗!」

「連續變向!」

「喺高速同埋貼身壓迫入面,夏彥君將兩個人一齊拆開!」

「耶耶・托尼完全跟唔切!」

伊蒂哈德看台上,主場球迷的聲浪竟然罕有地斷咗一截。

因為嗰一下實在太突然。

太唔合理。

啱啱仲似困到透唔到氣的死局,一眨眼,就俾人由正中心劃咗一刀。

……

衝出包圍圈那一刻。

夏彥君只覺得成個世界忽然鬆開。

冇咗嗰種迫到面前的熱氣。

冇咗嗰股混埋一齊的悶味。

只剩返冷空氣一下灌入肺裡。

舒服。

非常舒服。

前面,大禁區線已經喺眼前。

甘賓尼喺退。

退得很穩。

但退得亦很急。

因為佢都知,自己一旦衝出去失位,後面就係祖赫特單獨處理。

再推多兩步?

再扭?

再搵華迪?

夏彥君只用咗半秒思考。

麻煩。

夠喇。

佢抬眼望龍門。

距離大概二十八米。

唔算近。

但都未算遠到唔值得試。

於是——

起腳。

唔算誇張助跑。

甚至可以話係借住剛才爆出來的節奏,順勢擺腿。

右腳掃過皮球。

動作乾淨。

直接。

似行路時順便將地上一粒石仔踢開。

但腳背撞中皮球那一下,聲音卻清脆得驚人。

「砰——!」

皮球離地。

冇拖泥帶水。

直接拉出一條偏直的白線,朝龍門右上角刺去。

祖赫特第一時間飛起。

身體打到最盡。

雙手撐到最長。

但佢飛上去那一刻,自己都知——

差少少。

就係嗰一隻手掌的差距。

佢指尖距離皮球,始終差住一小截。

「唰!」

網窩被狠狠掀起。

皮球撞入死角那一下,白色球網整片震開,像俾人由內側重重扯咗一把。

0比1!

李斯特城,先開紀錄!

直播席直接炸開。

「世界波!」

「一個人拆穿曼城整條中軸!」

「由費蘭甸奴,到耶耶・托尼,再到禁區前起腳——」

「所謂窒息戰術?」

「夏彥君話你知,只要將牆打穿,空氣自然會返嚟!」

伊蒂哈德,靜咗。

真真正正那種突如其來的靜。

五萬人本來準備見證曼城主場收網,點知反而睇住對面那個白色身影,喺最擠迫的地方鑽出來,再一腳將成個籠踢爆。

只剩李斯特城遠征軍那一角,歡呼聲尖銳到似利刃,硬生生將夜空劃開。

場邊。

佩歷堅尼仲保持住雙手插袋姿勢。

但佢鼻樑上副眼鏡,已經唔知幾時微微滑低咗少少。

嗰張一向穩得很的臉,此刻終於出現一絲真實裂痕。

佢引以為傲那個中場牢籠——

被夏彥君用最直接的方法,一腳踢到粉碎。

……

入球後。

夏彥君冇狂奔。

冇滑跪。

更加冇打算撲去角旗邊大吼。

原因好簡單。

伊蒂哈德塊草唔算軟。

滑落去,好易傷膝。

佢只係企喺原地,輕輕跺咗兩下腳,將剛才爆射傳返上來那陣反震力卸走少少。

之後。

低頭。

彎腰。

慢慢將自己條球襪拉返正。

再順手整理一下,確保 Nike 個 logo 剛剛好停喺側面最順眼的位置。

呢個就係夏彥君。

可以喺萬軍叢中拆爛對面成條中軸線。

怪胎。

但怪得值錢。

而夏彥君自己,則只係淡淡望住回滾中的皮球,喺心底聽住那陣熟悉提示音一粒粒彈出。

【震驚值 +1!】

【震驚值 +1!】

【震驚值 +1!】

……

今場,睇落又會係一場大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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