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卓的吼聲還在胸腔裡震盪,像一塊未冷卻的鐵塊。他的手緊握著沙鷹,指節發白,眼神裡只有一條路:衝進去,把「星派」的血債討回來。那句父親的話在人生中被反覆咀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今像一把雙刃劍,一面是守護,一面是復仇。


阿南的基地坐落在廢棄工廠的一隅,鐵皮牆被火焰燒出斑駁的痕跡,廣場上堆著破舊的機械與油桶,空氣裡混合著機油、煙硝與酒精的刺鼻味。江卓一推開鐵門,門軸發出金屬的悲鳴,照亮了屋內零散的身影。阿南立在高臺上,胸前掛著「星派」的標誌,臉上帶著嘲諷的笑,像是早已等候多時。阿神、阿斯、阿希分別站在高臺兩側,手中長刀反射出冷冽的光,他們的氣勢在一瞬間凝聚成一道牆。



「哼,江卓,你––總算來了啊。」阿南的聲音像是磨過粗糙的礦石,帶著肆無忌憚的狂妄和狂暴。「今天你要給我們做個好榜樣,讓這裡的新人看看,別再讓我看見有人跟你的路走。」







江卓一言不發,只把沙鷹舉到胸口。他的腳步像釘子一樣往前一沉,空氣隨之收緊。第一個動作不是槍聲,而是殺氣的落差:他用極快的速度橫衝直撞,像一把劈開空間的利刃。沙鷹砰的一聲擊發,但子彈沒有立刻決定勝負——在這種近距離混戰裡,冷兵器與飄逸的身法同樣致命。


阿神是速度派,身形如風,他揮刀斜砍,瞬間逼近。江卓側身一閃,刀光擦過他的衣袖,留下一道細微的裂痕;阿斯擅長牽制,他圍繞江卓移動,與阿神形成兩面夾擊;阿希站得最遠,目光冷冽,像一座等待爆發的火山——他不急於近身,而是在等待時機,一招強而有力的劈砍可以結束許多未完的計算。










江卓的每一步都充滿計算,但也有某種難以抑止的狂暴。他利用廢棄機器作掩護,讓沙鷹的聲響成為節奏的引子:每開一槍,他便以身體當作音符,移位、翻滾、接近。爆裂的火光在黑暗中繪出殘影,他的動作既是攻擊也是誘餌。阿神中了他的一記假動作,手背被劃了一道淺口,怒火讓他攻勢更猛。阿斯的刀鋒在空中連成弧線,像是要把空間切成碎片。阿南則在高處指揮,偶爾丟下一句輕蔑的話,像給江卓添上無形的壓力。


摩擦聲、金屬撞擊聲、腳步在油污地面的嘶啞摩擦,交織成一首暴力的樂章。江卓的血液沸騰,他覺得時間變慢,世界只剩下呼吸與猛烈的攻防。他猛然一個轉身,借力一躍,三重後空翻的影子再次出現,完美躲開阿斯的斜刀,踢開了阿神的防守。阿神被踢倒,小刀一下脫手,撞擊地面時發出刺耳的聲音。阿南喊了一聲,叫阿希出手。


阿希來得像一把落下的刀柄,步伐沉穩無比。他不像阿神那般躁烈,也不像阿斯那麼機警,他只是一個結論——單刀直入。江卓面對阿希,兩人的強大氣場相撞,空氣像被一根無形的弦拉得緊繃。阿希的第一刀切斷了空氣,刀尖像探針般找尋江卓的破綻。江卓以手臂擋下,刀刃割進衣服。他感到一絲疼痛,卻像是久違的味覺,把人喚回更清晰的存在。






戰鬥進入白熱化階段。阿南趁亂命令手下包抄,讓基地的其他人也湧向戰場。江卓發現自己被包圍,對方人多且配合默契。有幾個新兵開始拿著棍棒、磚塊加入,他們的雙眼裡閃著同樣的渴望:見證一個傳說倒下。江卓咬緊牙關,他不是不知自己的劣勢,他只是知道退一步意味著什麼:不只是此地的失守,更是對父母與哥哥江凌(「零號殺手」)的背叛。


他開始改變節奏,不再單純以力量取勝,而是改以誘敵與節奏玩弄人群。他利用地形的掩護、火光與煙霧,讓對方的視線暫時失焦;他在黃昏的工廠裡竄動,像一頭不眠的狼。一次近距離的貼身搏鬥中,他抓住阿神的衣領,啪的一聲把他摔在油桶上,油桶翻滾,發出爆裂般的聲音,濺起黑色液體。阿斯趁機沖上,刀尖劃破江卓耳側的皮膚,血液飛濺,鮮紅的血液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






阿南見狀,決定親自上場。他的動作野蠻,沒有像阿希那樣的鎮定和技巧,但每一下都足以粉碎防守。阿南襲來,像一台推土機,逼得江卓不得不後退。江言在不久前已察覺不妙,因此跟蹤江卓。看見哥哥受傷,江言突然衝出人群,他沒有拿武器,兩手空空,但他眼裡的恐懼轉化成一股莫名的勇氣。他想阻止這場屠殺,想以一個人的力量守護哥哥。然而,阿南的一刀正好斬向江言的肩膀,血液湧出,江言後退幾步但沒有哭喊,隨後,他的嘴唇逐漸發白。


那一刻,江卓的整個世界像被猛力推動。他看見江言倒下,看見江言的血液像時間一樣流失。他的理性像被什麼灼燒,轉而只剩一種純粹的復仇本能。那不是狂怒,而是沉重如岩的決心。江卓猛然爆發,雙眼充血,他的每一擊都帶著自我厭世的意念:不只是要贏,而要清算一切讓他們掉進地獄的原因。






他的攻勢像潮水般洶湧,把對手一個個逼開。他的招式越發狂暴,不給對方喘息的空隙。阿南被逼退到高臺邊緣,阿希試圖護住他,卻被江卓一記反手劈中胸口,倒退撞倒欄杆,幾乎跌下台階。阿神被扯住他那名為「血影」的面具,面具碎裂,露出一張年輕而驚恐的臉,他發出不成聲的哀嚎。阿斯握刀的手在不停顫抖,終於被江卓的一記側踢打掉武器,刀在地上打出複雜的劃痕。


基地裡的嘈雜逐漸變成哀嚎與驚呼,有人逃竄,有人跪下求饒,有人悄悄地掏出手機錄影。江卓站在中央,胸口沉重,汗與血混合著城市的灰塵。他沒有馬上去看阿南,他首先跑向江言,抱起弟弟,看見他肩膀上滲出血,雖然傷口不深,但血色讓人心痛。江言在江卓懷裡發抖,咳了一聲,然後睜眼望向江卓,用盡力氣擠出一句:「哥,你別......別走太遠。」


江卓的眼眸被淚水染濕了,但那不是恐懼,是一種經年累月壓抑下的解放。他握緊拳頭,但這一次拳頭裡不再只有純粹仇恨,還有一種保護哥哥種意志。他回頭看向高臺,阿南趴在地上,眼神充滿恨意,但更多的是驚恐——那些曾經指揮他的人、那個讓他自負的幫派符號,在這一刻像紙一樣被徹底撕碎。






「走。」江卓低聲說,「把那些還醒著的人都收拾乾淨,然後燒掉這裡的牌匾。」






江言微微點頭,勉強地笑了一下,像是還未完全脫離痛楚的孩子的笑。兩人合力把幾個還能動的人綁起來,不是要殺他們,而是要讓他們帶著恐懼離開,帶著「星派」倒塌的訊息。江卓知道,這一役或許只是撕開「星派」表皮的一個傷口,真正的老巢可能更深、更難觸及,但今晚他們收穫了勝利的碎片。


在清理完現場後,江卓走到高臺邊,伸手抓起那塊曾掛在阿南胸前的玉石,上面刻著「星派」的圖騰,邊緣被血和火燻得焦黑。他把玉石碾碎,逐片丟在地上,像是在替自己丟掉過去那段被仇恨編織的枷鎖。火焰在油桶上跳動,照亮每張被打斷的臉龐,也把夜色染成了暫時的鮮紅。隨後,江卓便把阿南帶往盤問室......


當他們去往盤問室時,天空還是那樣漆黑,但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某些人會提起今晚的名字:江卓,「無限殺手」。這個稱呼像野火一樣擴散——有人敬畏,有人恐懼,有人暗暗發笑,覺得一個名字改不變命運。不論如何,江卓知道自己的路還長,真正的敵人或許還藏在更深的暗處,但今夜,他終於把一個節點重新改寫。


在車廂裡,江言倚在窗邊,透過玻璃看向遠方的城市燈火,他的聲音微弱:「哥,你……是不是真的會變成那個名字?」江卓沉默了片刻,回答簡短而決絕:「稱號是別人給的,生存的路是自己選的。我會用我的方式守護你,也會用我的方式復仇。你放心吧,有我在,你不會死的。」


車子消失在夜色裡,工廠的火光逐漸被遠離。街道上有人匆匆走過,也有人慢慢走過。江卓和江言的影子被路燈拉長,像一道不能輕易抹去的記號。前方還有更深的黑,他們的腳步在黑裡繼續;而「星派」的劇烈回響,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再度劃破恬靜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