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這樣也死不了讓我開始覺得魔法是萬能的。

昨天右手被咬了個稀巴爛,大量出血,意識不清。安德魯帶了他去找個僧侶用回復魔法一照,今天就變得生龍活虎,只是右手始終無法長回來。

而那治療費用似乎驚人,是我不想知道的金額。

昨天報酬一共60枚銅幣,如果按照原本的分配方法,每個隊伍戰鬥成員該拿到2/9也就是13枚銅幣,剩下的歸我,也就是8枚銅幣。

10枚銅幣約買到一塊麵包,也就是說我拿到的8枚銅幣連簡單吃一餐也做不到,這趟冒險完全是賠錢生意。





如我所料地,琳德拍著酒館的飯桌,對這裡瓜分報酬有所不滿。

「這個女人為甚麼有資格分錢?連回復魔法都沒有放?斑差點被害死了。」

指的,理所當然是赫娜。面對這樣的責罵,赫娜自感理虧,默不作聲。

斑沒有說話,他沒有幫赫娜的道理,在情在理而言,斑該直接一個斧頭劈死赫娜的。

安德魯見赫娜沒有反應,也沒有多口為赫娜辯護。





「首先,無名小姐殺了一隻巨鼠,我認為她該享有和戰鬥成員一樣的報酬。但如果殺死了巨鼠才能拿到報酬,或是能拿更多的報酬,這未免對斑也太不公平。雖然被咬皆因斑你這個前衛的無能,但你勉強算是發揮了前衛的功用,後衛沒有任何人受傷。」

這兩天相處,我開始明白琳德是個怎樣的人。毒舌卻又公正,冷淡而又認真。是優等生的模樣。

「那,就分四等份好了。」

隊長安德魯也認同,那麼我們也無話可說。

因為那一刀,報酬由8枚銅幣一口氣增加至15枚!幾乎多了一倍!





該死的!15枚銅幣也是有夠少的啊!我們居然為了這點錢在爭吵!

但是,這就恰好證明了我們只有15枚銅幣的價值,也就只有15枚銅幣的氣量。

「那麼,我們今天還要去冒險嗎?」

作為隊長的安德魯終於提起了話題。說實在,昨天我們差點死去,自問不想再遭遇到這種經歷。

但是,我每個月要還10枚銀幣,即是1000枚銅幣,頸上符文才不會爆炸。就算我不吃不喝,這個月還是要去殺60來、70次巨鼠才能生存下來。

我沒有其他賺錢的手段,因此我只能再次踏入這個地下城。

別無其他選擇。

「去。」琳德簡潔的拋下這個說話,使我鬆了口氣。





然後就是赫娜和斑。

赫娜昨天怕得要死,如果和昨天一樣,怕得沒法使用回復魔法的話,那就與多個累贅無異。

本來,有僧侶在的隊伍,前衛們都可以戰鬥得更為進取。

但我們家的僧侶是這副樣子,我覺得趕她出隊伍還真的比較好。

如果戰鬥後大家沒有受傷的話,僧侶還是能拿到報酬。

但若然戰鬥後受傷的話,又不能旨望赫娜能夠幫忙回復。

也就是說,這個女人只是個free rider,只是個無故瓜分報酬的多餘存在。





我的思想看來受到琳德感染,開始變得負面。

這不代表我和琳德一樣的冷酷無情,只是我沒有餘力,在這狗屎的環境下,對無能的僧侶伸出援手。

因此,我反對赫娜留在我們隊伍。

然而,我不是戰鬥成員,自覺沒有說這些話的權利,因此只把這些沒禮貌的話語吞回肚子。

正當我期望著琳德當醜臉把赫娜趕出去時,琳德只是冷淡的說了句「希望赫娜你今天能夠一洗昨天的醜態。」

出乎意料地,琳德沒有趕跑赫娜。

這個矮小的法師淡然的喝了口茶,沒再多作回應。

「是……今天我會努力的。」





沒有說服力的話語,微微的從赫娜顫抖的嘴巴中游走出來。

至於斑呢?

斑閉對眼睛,沒有說出半句話來。

因為赫娜的緣故,失去了右手。他本應有立場去趕走赫娜,但有更基本的問題,斑還會繼續冒險嗎?新手初出茅廬,半隻腳就踏進了冥府。差點死去了哦,正常人應該放棄,不會再步入地下城。

但自私的我可不希望斑脫隊。

因為這個隊伍前衛就只有斑和安德魯,要是斑脫隊的話,那就餘下安德魯一個人了。把正面戰鬥的重任都交給一個人身上,毫無疑問不是個好選項。

如果我也走上去當前衛呢?





我沒有力氣,也沒有技術。就算上也只是當個活靶子,危險時只能當個棄子讓大家好好逃跑。

我當不了前衛,我深明這一點。

不會魔法,沒有體力,不諳戰技,沒有任何一技之長的我,在隊伍當中當個僕人,也算得上是件優差了。

「我要去。」

斑三個簡潔有力的字,足以令人感到安心下來。

失去了慣用手,只能以左手舞著巨斧。儘管如此,斑還是沒有放棄他的冒險者生涯。

我不了解斑,我不清楚斑是有著何等的理由前往地下城。

斑也沒有反對赫娜的存在,顯得我像是個無情的壞人似的。

放是乎,我們就簡單收捨好行裝,向著那地下牢獄前進。

踏入那佈滿青苔的石磚,迷宮獨有的臭味刺激著我們的鼻腔,這是一種切換模式的信號,亦是世界的分界點,我們由安全的城鎮邁入了地獄當中。

我不知道這一次的冒險旅途會否有人犧牲,但沒錢的我們別無選擇。

同一個入口,但和上次的景色完全不同。這個地下城最詭異的地方,是地面的入口只有一個,但每當踏進入口都會傳送至不同的地方。據說第一層地下城有上百個不同的起點,每次的起點都有所不同。

換言之,在地下城出了甚麼事,外界也難以救援。

穿過洞口,我們走了幾部級向下石階,來到了一個以石磚構造的狹窄通道,這裡似乎是某個城堡的內部。

牆上每隔十來步有著些微的燭光,為這走廊驅散了星點的黑暗,卻看不清遠處的所在。

「別怕,在建築物的話,找到好東西的機會會更高。」

安德魯率先站前,拔出劍刃,為大家帶路。

眾人沒有回話,只是默默的跟著安德魯前進。

究竟走了多久呢?明明只是一條直路,卻教人舉步艱難,未知的恐懼蠶食著我們的內心。

終於,安德魯停了下來。

不是走到了死故同,而是牆身有一道木門。

「要打開嗎?」

安德魯向我們問道。

「開吧。」

回答的是斑,他走了在門的面前,左手按捺在門柄之上。

會有陷阱嗎?

一打開門就會有弩箭飛過?還是門後有著魔物等待我們?

不打開便不知道門後的是寶箱還是魔物。

就算知道這是陷阱的可能,冒險者也沒有逃避的道理。

安德魯雙手握劍,而琳德亦舉起魔杖準備迎擊。

斑吸了一口氣,用力推開了木門——

門後只是一個普通的小房間,有著床、書桌、腐爛的椅子。沒有魔物嗎?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安德魯已經率先行動,舉起刺向黑暗中的某個東西,我只聽得見甚麼東西的鬼叫,以及液體四濺的聲音。

「是食腐蟲,E級的魔物。」

這時我終於看得清楚,地下爬著數隻約40、50厘米長的蠕蟲型魔物,黑暗中我連牠們的顏色都分不清楚。

E級魔物而已,就只是普通人能應付的魔物,更遑論冒險者?

就算是菜鳥的我們,殺幾隻E級魔物是卓卓有餘的。

殺死魔物後,我走了食腐蟲屍體的跟前。

那就只是隻大型蠕蟲,有著不太鋒利的牙齒,蟲爪更是軟弱無力,看起來也沒有毒的樣子。

這種東西要割哪個部位來換錢啊?

我拿起了一隻食腐蟲,出乎意料的輕,只好整隻放進袋子當中了。

「嗚,也太噁心了。」

琳德鮮有的表露出了厭惡的表情,而赫娜好像也有點怕。

出身高貴的女性還真是不同。

我沒有理會她們,繼續和斑、安德魯一起探索這個房間。

似乎房間並沒有甚麼好東西,於是乎我們就轉身離去。

「無名,怎麼了?」

安德魯向我問道。

「沒事。」

只是有點餓,有點貧血。

自昨天開始已經沒東西放過進胃袋,現在也不好意思拿大家一起買的乾糧來吃。乾糧為的是補充戰鬥人員的體力,我這種背行李的可沒有吃的資格,當然我也沒付錢的。

只是,探索地下城的體力消耗比想像中更要吃不消。

安德魯走到我的身旁,搶了我背著的行李,拿出硬到不行的乾麵包。

「吃吧,你先休息下好了。」

「謝謝。」

琳德一臉不悅的望著我們,她很好的克制自己,沒有破口大罵。

一個背行李的在吃甚麼東西?恰如幻聽似的,我只吃了點點稍微充飢就算。

其實我也沒甚麼胃口,畢竟前方傳一股屍臭的惡味。

再向前走兩步,看見地下有一灘液體,昏暗的環境教人分不清那是水還是血。

一路向前,映入我眼簾的,是一隻食腐蟲,牠在噬咬著一個黑色皮毛的物體。

是巨鼠。正確來說是巨鼠的屍體。

三隻食腐蟲在分食著巨鼠的屍骸,沒空應付我們。

但我們還是要討伐這樣食腐蟲,為那少得可憐的回報。

安德魯和斑兩三下手勢就解決那幾隻可憐的蟲子,我就一一袋袋平安。

或者可以順便把巨鼠的爪子都割下來,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才發現巨鼠的尖叫和利爪都早就被割走了。

「似乎這隻巨鼠是被冒險者討伐的,我們在跟著一隻冒險者的身後。」

我說出自己的見解。

「這樣啊,要回去嗎?如果這是一條直路,然後路上的魔物都被殺掉的話,我們可得不了像樣的戰利品。有點浪費時間似的。」

斑說著。

是先出去,再重新進入地下城入口,希望傳送去另一個位置?

「不,我覺得現在有個好處,就跟在其他冒險者後會比較安全。在安全的環境下探險也是件好事,最起碼能累積經驗。琳德你怎樣看?」

我不理解琳德,不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有著怎樣的背景。

但我很窮。

安全可不能當飯吃。

沒錢我就會死,就這樣簡單。

一個月內我賺不夠10枚銅幣,我的項頸就會爆炸。

於是我當然就反對。

「我們跟著的,大概是C等級到D等級的冒險者。」

琳德說道。

「怎麼?」

「他們獵殺D級的魔物,並將巨鼠的爪子帶走,但對E級的食腐蟲完全置之不理。沿路上那麼多的食腐蟲,我們卻完全沒看見其他食腐蟲的殘骸。」

「會是被其他食腐蟲吃掉嗎?但那又如何?」

「C級冒險者都是比較老練、經歷豐富的冒險者,我覺得跟著他們或多或少可以拿到點甜頭,或是可以學到點有用的知識。」

琳德似乎贊成繼續前進。

很好,我沒有發言權。

但我有種不祥的預感,無法說明的不祥預感。

「我沒意見。」

斑沒表態,赫娜則急忙點頭。

繼續向前走,先是看見沒有牙齒的蜘蛛屍骸,接著是沒有牙齒的蝙蝠。

沒甚麼有用的東西留了下來。正當我們這樣想著的時候,又看見了一具魔物的屍體。

一條身長約十來米長的大蛇。

「大蛇,C級的。」

一樣沒有牙齒。

C級魔物,會對小型村落造成威脅,是資深冒險者才能應付的魔物。

發達了。

蛇鱗還是完好無缺,雖然剝蛇鱗有夠費時,但C級魔物的鱗片大概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我也來幫你吧。」

安德魯看我一個在忙,不知要忙到猴年馬月,只好幫手一起剝蛇鱗,赫娜見狀也只好幫忙。

斑理所當然的沒有幫忙,只有一隻手的他也不好做這些工作,便和琳德一起警戒。

「無名小姐你還好嗎?」安德魯親切的問道。

「嗯,好多了。」

說實話體力還是有點不濟。

「奴隸出身也不容易呢。」

「真的。」

我望著安德魯,在他談吐舉止之間看得出他受過不錯的教育,是和我無緣的上等市民。

「奴隸一定很辛苦吧。」赫娜說道。

「嗯,當然辛苦。」

我的痛苦你們又怎可能理解得了?

一個是出身良好的人。

另一個是教會的修女。

「我也是個孤兒,只是被教會撿走,於是成為了修女,學了點回復魔法。」

這個女人自顧自說出自己的身世。

我不是孤兒,我父母還在的啊!

我多麼想說出這番說話,臉上肌肉卻自動的扭曲出了個微笑。

「辛苦你了。」

「不,比起無名小姐,你才是更辛苦。」

你擁有名字,會回復魔法,這點處境已經比我好得多。

我可是一無所有的狀態。

悲劇的開局,為甚麼只有你被送進教會,而我則當了奴隸?

但我最看不慣的,是你的態度。

楚楚可憐的模樣,天生就需要被照顧的模樣。

我這邊要是弄出個撒嬌的表情就會被奴隸商人毒打,打到身體上,不會傷及臉蛋。畢竟本來是打算要送我去賣春的。

但我最討厭你的地方,是你明明擁有一切,卻是個膽小鬼!

我並不介懷你沒有救斑,我介懷的是你在害怕!

因為一個害怕,就連回復魔法都用不了。

明明擁有一切,卻任性的在這個地下城撒嬌!

我就算如何掙扎,也只能在這個地下城提行李。我沒有害怕的本錢,在這個世界的地獄之中拼命的活下去。

但我最討厭的是,這個時候依舊只能諂笑的自己。

「赫娜小姐,也過得不容易呢,和我四海為家不同,在教會一定過著不自由的生活吧。」

這是赤裸裸的諷刺,但女人不知是裝作不在乎,還是真的不理解,只是點了點頭。

「所以我自己走了出來,當冒險者,自己好好的過活。」

那是淡然憂傷的神情,似是真心的覺得自己可憐。

而我也無言只好站了起來。

「很重吧,我也幫你拿一點吧,反而僧侶平時也沒事可幹。」

或者在她眼中看見了有著同樣悲慘身世的同齡少女,她友善的向我拋出了橄欖枝。

「謝謝你,幫大忙了。」

我笑了笑,把重得要命的蛇鱗分了一半給她。

那就回去吧。我是這樣想的,但他們好像嘗到了不勞而獲的甜頭,打算繼續前走。

終於,我們來到了個分岔路。

左邊有著向上和向下的樓梯,而右邊是一條通道。

先探索完這個樓層吧。

往右邊走,走了兩步開始聽到了聲音。

轉角位後有著人聲和火光。

多轉一個彎,就會看到在我們前面的資深冒險者吧。

安德魯示意我們安靜,便指派身型瘦削的我向前探路。

唉,當我是斥候嗎?不過總不可能派那個珍貴的暴燥矮子法師上前,我只好伏在地上緊貼著牆角,觀察下那邊的狀況。

是個酒窖。

一個身材魁梧,留著數條辮子的男人坐在牆邊的一個橫著的酒桶之上,豪邁的大口喝酒。而旁邊站則站著數個男人一同舉酒亂叫。

「啊……」

是呻吟的聲音,我再望向深處,有幾對男女在做愛。

做愛?

在地下城裡?

盔甲法杖亂散一地,那兩個女人看起來不太像是這班粗魯男人的同伴,最少看起來也太年輕了,我猜年輕女性應該不會加入這班臭男人的團隊,而那些男人似乎對那些女的不太友善,口中吐出「母豬」、「好貨色」之類的說話。

我想,這兩個女的年輕冒險者應該被他們抓住,強姦了。

五個大男人的C級冒險者隊伍,快逃!

真的危險。

我們怎可能打得過他們。

但我又要找個理由讓那個聖母癌安德魯隊長放棄救兩位女性。但我一轉身,就知道不用瞎掰理由了。

因為有個瘦削的陌生男人早已把刀子架在琳德的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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