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生得這麼矮,小朋友你十歲了嗎?」

「去死。」

琳德的辱罵只能換來那首領的一笑。

「至於你,也太瘦了,有好好吃飯嗎?」

去死。





當然是心中辱罵,琳德不怕但我怕。

「你嘛,長得不錯啊。」

「嗚……」

看來那個首領看上了赫娜。

我們三個女生被命令一字排開,似是個鑑賞會似的供他們首領挑妃,而斑和安德魯則被兩個男人按倒在地上,還被刀子架著脖子。





「放開她們!混蛋!」

安德魯只能聲嘶力竭的咆哮,卻甚麼都做不了。

換來的,是一腳猛踢。

一腳踢向了安德魯的臉龐,神容變得扭曲起來。

「可惡!」





「安德魯!」

在旁邊的斑示意安德魯先不要輕舉妄動,但安德魯卻不管了,用盡九牛二虎之力掙扎,一個翻身掙脫束縛。

安德魯奪走了一把劍,張起架式。

「嗯,你這小子不錯呢。」

看似首領的男人笑了起來,走到過去。

「小子你叫甚麼名字?」

「我可沒有向你這種人渣報出名字的義務。」

首領也拔出了劍,指向安德魯。





「你覺得你救得了你們所有人嗎?」

現場就只有安德魯突破了束縛,斑被按在地上,而我們三個幾乎沒有近身戰鬥能力的後衛,則被幾個男人包圍著。

先救出斑,再聯同斑一起救我們三人。這是我想到的最優解。

但這是不可能的。

「小子,你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喔?你是C級的?」

不,是E級,是初出茅廬的新人。

C級代表著有相當經驗,老練的冒險者。





不論是戰鬥技能、體能,以至經驗都遠超於作為新人的E級。

眼前這個首領,一看便知道他是C級了。

我這個不懂武術的人都看得出,首領的架勢無懈可擊。雙手握劍,舉至顏臉,劍尖向上,左腳踏前,右腳微曲,胸膛挺起,呼吸有序。

與之相對的,安德魯舉劍不定,呼吸紊亂。

從架式來看,勝負已分。

「啊!」

先出手的是安德魯,平砍帶刺的斬向首領,只見首領淡然出手。

連反擊技都不算。





只是單純的手速快慢問題。

後發卻又先至。

銀光如同雷鳴一般的劃破空氣,赤血如霧水般灑滿一地。

區區一劍,就足以將安德魯的左手與軀幹分離。

「這樣就和你兄弟一樣呢!」

那冒險者隨即哈哈大笑。

方才那一劍,本可直取安德魯的要害。等級相差太遠了,這場決鬥淪為了嘲笑安德魯的鬧劇。





安德魯一臉慘色,跪在地上,猛按著自己的傷口。

完蛋了。

打不過他們,無法反抗。

我望向牆邊那兩個剛被強姦完的冒險者,躺在一角下顯得十分悲慘,一個嗚咽起來,另一個則臉如死魚,欲哭無淚。

該死。

在地下城中最可怕的不是魔物。

是同為冒險者,有著和人類一樣臉孔,似是而非的類人生物。

拒絕賣春的我,想不到落得這樣下場。

隨便作個理由,說自己有性病之類?這可行不通,無法做愛的話,我看只會和斑跟安德魯淪得一樣下場。

會被殺喔。

該這樣豁達的去想,被強姦至少能保得住性命。

真的,我不想死。

可是……

「開甚麼玩笑。」

暴燥矮子開始發瘋起來,我嗅得到她那危險的氣味。

法杖只是個觸媒,是個強化以及穩定魔法的手段,法杖被沒收並不意味著剝奪了法師的戰鬥能力,反之會使其變得更為危險。

如果這個時候火球術暴走,在這個充滿易燃物的酒窖當中,應該不堪設想吧。她是想自爆來個玉石俱焚?

「小姐,我勸你別亂來好。你猜你施法快還是我的飛刀快?」

一個哨牙男手裡舞著刀說,看來他對自己的身手還是有點自信。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請不要殺了我,我甚麼都會做的我甚麼都會做的!我會好好待奉你們的!」

這個時候赫娜張開口求饒。和高潔的琳德不同,這個女人一下就放棄了,打算乞求對方的垂憐,就連自己的身段也可以放下,為的只求免去一死。

看起來格外可悲,但我撫自問,我既沒有反抗的勇氣,亦沒有像赫娜獻身以求存的感悟,弱小的我究竟餘下甚麼呢?

「神啊,求求你救我。我甚麼都會做啊!主啊請饒恕我的罪過……」

赫娜先是求對方免去一死,然後變成了誠懇的信徒,不斷向神明祈禱。

神,該死的神。

「慈悲為懷的聖潔女神,願祢你的燈火能夠照亮我們心中的黑暗——」

不對,那是奇蹟。那是混在祈禱當中的詠唱!

和魔法體系不同的另一種東西,以禱告換取神明的威能。

是僧侶系獨有的能力!

「聖光!」

一道強烈的閃光刺破我們的眼睛!

而接下來的是——

「熔爐啟動,同調開始。環繞吾身的炎之律法,吞噬一切萬物——火球術!」

那是默契的表現。

閃光出現的同時,琳德隨即張口詠唱。

眼睛還看不清東西的時候,已經感覺得熱力飄過,然後是一陣巨響,四處化為火海。

「咳,瘋女人!殺了他們!」

「喝!」

然後我聽見到打鬥的聲音。

「快跑啊,你在等甚麼?」

大概是琳德,她拿著我的手狂奔,而我則撞到牆角,流了一鼻鮮血。

「呃,抱歉。沒事吧?」

「……」

「回復魔法待會才用好了,先逃出去再算。」

這樣啊。

琳德並不是在救我。

她想救的,是那個上次雖然感到害怕不敢動,但今次卻挺身而出救了大家的,那個修女。

自然不是這個隨處可拋棄的,一個可悲奴隸。

但我第一個感覺不是想責怪把我們價值分得那麼徹底的琳德。

我只是心存僥倖。

我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我生怕琳德會發現我不是赫娜,然後放下我的手,把我推回火海,再把赫娜救出來。

狂奔之後,好不容易才張開到眼睛。

琳德望著我,沒有表露出任何神情。而我則不敢望向琳德,害怕她的失望。

「你們都沒事嗎?」

離出口方向的那邊,我看到是安德魯。

「赫娜和斑呢?」

我戰戰兢兢的問。

安德魯搖了搖頭。

「你怎麼跑得那麼快啊?」

安德魯底著頭,不敢望著我。

那當時那打鬥的聲音,是斑?

是斑為了爭取我們逃跑的時間……

那麼赫娜呢?

赫娜笨拙的模樣,不可能跑得比安德魯快。

但是,走廊的另一端,始終聽不見赫娜跑過來的聲音。

不對,真的有聲音。

是赫娜嗎?還是斑?

「走!」

安德魯拖著我們,跑進了剛才那食腐蟲的房間。

「怎麼這樣,那可能是斑他們……」

「不可能的吧,你也知道吧。」

我望著安德魯,他那佈滿紅絲,滿斥愧疚的眼神卻沒有退縮的意思。

「救命……」

我望著門上的細小空洞,看得見逃跑的赫娜。

在地上爬的赫娜,聲音逐漸變得細小,然後被後方的男人抓著頭髮,把整個人抓了起來。

先是摑了一巴,再拋到地上踩兩腳。

救她啊!要去救她啊!

我望向安德魯,但他依然無動於衷。

赫娜要在你面前被殺,但你究竟眼白白看著她死去,卻又不去救她?

安德魯不敢。

方才的一劍,已將安德魯的左手以及勇氣都砍斷了。

他甚至按著琳德,不讓她亂跑不讓她發聲。

而我,一樣。

根本沒有去救她的勇氣。

明明眼前只有一個男人,但我三人依然無法出手。

啊。

原來我和昨天的赫娜一樣。

不,是比赫娜更為惡劣。

自作自的不屑赫娜,如今死在眼前卻又不願出手相救。

懦夫!

赫娜被握著脖子,只能向空氣伸出她的右手。

右手慢慢、慢慢地垂落。

斷氣了。

死在我們的眼前。

可惡!可惡啊!我為自己的可恥而感到憤怒。

這個時候,那個男人卻說了句「咦,怎麼有扇門?門後有人嗎?」

我則倒抽了口涼氣,不是因為被發現了,而是因為我們見死不救的意義在這一刻被推翻了。

算了。

我也累了。

就這樣吧。

就這樣完結吧。

「甚麼人?啊?你是?」

男人突然尖叫。

「啊?是這樣一回事。」

只聞門外出現一把憤怒的女聲,然後男人就被斬殺了。

「門後的人給我出來!」

女聲又再刺耳的喝道,我們不敢怠慢,一一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短髮的女人,是個輕裝騎士模樣的女性。右手披著半肩披風,手執利劍。

「他們也是受害者吧,冒險者狩獵的被害者。」

說話的是另一個女人。身材高高的,頭上戴著頂巨型魔女帽。

「看來你的委托今天到此為止,退錢手續你找商會談吧。」

「唉。」

騎士走了過來,向我們問了個狀況,走向走廊彼端。

「等等,他們有五個人,看起來還是C級的樣子!」

安德魯沉澱好情緒,向騎士提出忠告。

「啊,我不會出手的,但我還是會跟著你,就算委托取消,你也有義務保障我的安全吧?」

魔女如是說。

「那是自然。話說你們,雖然沿路是一條直路,我也沒看見任何的人,但我不知他們會否有奇怪的隱藏能力或是魔法。你們最好跟著我,這樣才能保證你們的安全。」

我替赫娜閉上眼睛,點頭和應。

穿過牆角,回到了酒窖。

只見一片狼藉,火舌四起。

斑死了。

身旁有一灘血跡,他大概是奮戰而死。

為了掙取我們逃脫的時間,留下來斷後。

有件燒焦的屍體,但從男人的數量來看,這具屍體似乎是被他們強姦的冒險者。琳德的火球術並沒有除去任何的敵人,只殺了一名無辜的可憐蟲。

另一名少女抱著雙腿的瑟縮一角,顯得格外可憐。

首領看到了我們的身影,大概就明白是甚麼一回事。

「喂喂,救兵嗎?就兩個人?」

首領旁邊的哨牙男,輕輕的笑道。

對家是C級的冒險者,還有整整5個人。就算騎士身手再好,也怕雙拳難敵四手。

「不,就我一個。」

「哦,也太看不起我們了吧。」

「閉嘴,小子。」

首領出面,站了出來。

「綠色的半肩披風,是商會的綠袖騎士團吧,全員B級的怪物集團。而你,披風掛在右邊,是凱瑟琳吧。」

B級冒險者,那就是精英等級的了。撇向踏入英雄領域、作為國家戰略兵器的A級冒險者的話,B級冒險者是我們一般人能夠踏足到的最上位存在。

B級每個都身懷絕世本領,算是冒險者的頂點。

首領神情一臉凝重。

「哦?看來我很有名呢。」

「當然了,迷宮之街最強的冒險者,單翼的凱瑟琳。以單翼劍法聞名天下,有誰不認識你呢?」

「那你呢?你是誰?」

「我叫甚麼名字不足掛齒,只是希望凱瑟琳閣下你能放過我們……50枚金幣足夠了嗎?」

50枚金幣!

債券飆升100倍的我,也就不過總共要還3枚金幣。50枚金幣是何等天文的數字?

「50枚金幣對我來說也是個不錯的數字。可是,我這樣良心過意不去的。」

「那70?」

「不是這個問題了哦,就算給我100枚我也不會住手。再說作為冒險者,有著這麼多的財富,也太不自然了。」

「我們只是找到黃金財寶而已。」

「黃金,指的是這幾個人嗎?」

凱瑟琳指了指我們。

「狩獵E級的冒險者,比起殺一隻C級的魔物,能賺到的錢更多,也更容易是吧。」

首領長嘆口氣,談判破裂,只好架起劍式。

雙手握劍,劍舉至臉,指向騎士。

而凱瑟琳則劍刃出鞘,膊頭向著敵人。左肩、右肩、劍柄、劍尖形成了一條水平線。綠肩飄逸之下,利劍的蹤影顯得份外迷離。

古怪的架式。

「請指教!單翼劍法的凱瑟琳!」

蒼銀之劍瞬發,一道劇烈的火花閃現於眼前。

凱瑟琳之劍直取首領,首領撥開刺劍,來的是一記上段斬反擊!只見凱瑟琳右碗一轉,劍輕輕一旋,錯開首領的反擊。

首領力氣更大,但似乎佔不了便宜。

凱瑟琳輕輕一挑,首領則轉攻為守,急忙擋架。

首領每擊力道雖大,但無法傷及騎士。

「劍技不錯。」

騎士連劍瞬發,首領眼見招架不住,只好連退三步。

「呼。」

力氣優勢在我,但每一擊都會被錯開。

那就只好以更大威力的斬擊,一下斬殺凱瑟琳了。

劍柄放到腰旁,劍尖朝後。

深呼吸,迴旋身體,以離心力加強殺招,由右上斬至左下!

單翼劍法以身體最少的面積接敵,如果由上斬向下側輕易被騎士避開。而橫斬威力略顯不夠,會被騎士以劍招架。

如果斜角攻擊,那又如何?

只見凱瑟琳縮下身體,避過斬刃,劍如流水,刺中首領的胸膛。

而劍未及要害,但首領收緊肌肉,凱瑟琳無法把劍拔出。

「你還算是人類嗎?」

「機會!」

首領一聲令下,旁邊的僂儸同時舉起武器直取騎士。

只見騎士輕易放手,揚起披肩。亂舞之中奪去一個僂儸的劍,蒼劍如同半翼鶴鷺一樣在焰色之下翩翩起舞。

一記迴旋斬斬殺數人。

人多卻敵不過這名女子。

「到底誰才是怪物啊?」

哨牙男舞著飛刀,以迅雷之速擲向凱瑟琳,皆被綠肩所擋。

那塊綠布看來能當盾牌使用。

首領忍痛拔出利劍,再次對恃著這個難纏的敵人。

數名手下已被斬殺,自己也無路可退。

騎士再次回歸基本架式,劍如單翼指向首領。

而哨牙男則蠢蠢欲動,找個時機再次投刀。

「下一招,取你性命。」

首領以劍指天,準備好防禦姿態。

「喝。」

白色閃電一迅而過,但做好準備的首領勉強擋了下來。閃電被擋下來的下一剎那化作流水,如蛇蚺急轉,轉眼已挑破首領的喉嚨。

哨牙男見狀,急忙拋出飛刀,但刀未落地,哨牙男已身首異處。

凱瑟琳的劍,挑破首領後立即向後拋。

「漂亮。」

魔女拍著手說。

「嗯,是六個人,沒錯?」

凱瑟琳沒有理會魔女,找回自己的劍收回劍鞘。

「對,是六個人。」

我回答說。

這個女人單騎斬殺了六名老練的冒險者。

這就是冒險者的頂點。

如今,我們三人終於可以鬆口氣。

斑也死了,赫娜也死了。

也許我們沒有冒險的才能。

冒險者死在地下城的話,我們不會將他但的屍體帶走。以地下城為生,死後將自己的身體奉獻給地下城,這是冒險者的傳統,亦是祈求死去的同伴能夠在地下城中守護活著我們。

踏出地下城,回到久違的地面。

等待著我們的是一個黑髮女人,身型窈窕的一位女性。

她走了過來,臉容崩潰。

「為甚麼……為甚麼你還要帶他去?」

一個巴掌打在安德魯的臉上。安德魯沒有避開,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站在這裡。

「明明都已經失了一隻手……」嗚聲開始禁不住,那個女人失去氣力,跪坐在安德魯的面前痛苦。

「抱歉,我們先失陪了。」凱瑟琳和魔女見狀,就不好意思留下。

安德魯望著我,說道:

「無名小姐,至於赫娜那邊,就拜托你了。」

我點了點頭,然後琳德不太放心,就說了句:「我也去。」

斑是個前保鏢,赫娜則是教會領養的孤兒,除此之外我對他們的事情一無所知。

那個女人,應該是斑那邊的人。

因此,她有怪責我們的資格,安德魯被打也只是剛好的事情。

斑的死與我們無關,最少不是被安德魯害死的。斑為了救我們,在一片混亂當中為我們斷後,被那群C級冒險者打死。

我們也是受害者,但僅僅因為自己生還的立場,或說是代價,就要被死者家屬所憎恨。

其實我也明白,一切都源自於我們的無能,如果我們更有實力,斑就不會死。

又或者如果,我那一刻鼔起勇氣,在看見巨鼠屍體那邊就強烈要求大家回去,那斑和赫娜是否就不會死呢?當然一切都是事後論,那一刻我想回去只是不想跟在資深冒險者後,比起安全的冒險想多一些戰鬥,拿更多的報酬。只是結果恰好相反,前進的處境更為危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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