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的地下城: 8. 感覺上只是文字上的胡亂排列堆砌
張開眼睛。
頭痛如同刺耳的嘈音一樣響徹我的大腦,使我無法思考。我按捺著腦袋,猛敲頭殼才勉強冷靜下來。鼻血如水流般落下,像是快要把腦髓液都排泄出來。
「沒事?」
「沒事。」
平淡的對話將我拉回了現實,滿臉傷痕的琳德輕撫我的背脊,疼痛因而漸漸減輕。
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滿身濕淰。望向周圍,旁邊有個大湖,而岸邊則被一望無際的森林包圍。
我們離開了地下城?這片空間無比廣闊,卻又無比詭異。
天色一片蒼紅,但看不見太陽或星辰,就連雲朵也沒有。儘管看不見任何的天體,但這片空間並不黑暗。
「我們在地下城第二層。」
琳德嘴上說出驚人的事實,使我記憶的腦海凝固起來。
為了從刺客手上逃脫,琳德使用了魔法爆破地面,然後我們跌進了第二層。
附近不似有刺客的蹤影,我猜我們安全了。
我手指上的傷口被一塊布包紥妥善的包紥好,那是琳德身上衣服的碎布。
「謝謝。」
我用手按著鼻子,試圖止血,但並不成功。
「那到底是怎樣一回事?那一瞬間你變了個人似的。」
「那是我的能力,手指上割個傷口就能大幅增強對周圍魔力的感應。」
「那鼻血就是副作用?」
「遠不止此。聽說最難情況我會發瘋。」
「那也太危險了。」
「當時我不這樣做的話,我們就會被那個黑衣人抓到。」
「不,你應該也注意到,那人的目標始終都是我。為甚麼你沒有拋下我逃走,甚至冒著精神崩壞的風險救我呢?」
到底是為甚麼呢?
「誰知道呢?大概我很討厭那些所謂必要的犧牲。我很討厭必須犧牲某人才能救得到另一個人的局面。如果犧牲是必要,那不如都一起去死就好了。」
「破滅願望。」
琳德拋出幾粒字,就沒有說話了。
「我們走吧,要找到回去的路。」
指望教援是不可能的,桑和安德魯應該不會想到我們跌進了第二層。
「你鼻血不打緊嗎?」
「嗯。」
索性再用一次,感知回去的道路好了。
我解開手指上的包紥,見到早已癒合的傷口,我又提起了刀——
琳德按著了我。
「你這是自殺。」
「你知道回去的方法嗎?」
「在回去之前,你先會死掉。」
「沒事的,人類沒有那麼容易死去。」
我抹了鼻子一下,拉進了森林,兩隻黑色的狼迎面而來。
一看到魔物,琳德就抓著我的手腕,急忙逃跑。
黑狼當然不打算放過我們,張牙舞爪的衝向我們。
琳德已經用過魔法,短時間內無法再用那必勝的火球術。而我們體力不太夠,似乎無法逃離。
只聞天空撕裂的聲音,一道黑影如雷鳴襲過,雙爪同時壓制著兩頭黑狼。
如鋼般的鱗片,如蛇般的眼睛。
巨大的翅磅一下遮蓋著天空,龍鳴如同雷聲般響量。
那是若有十米長的巨大蜥蜴,前肢帶著翅磅,尾巴掛著毒刺。
雙足飛龍。
魔物中最著名的存在。
B級魔物,號稱能夠毀滅一個城鎮的魔物,我還是第一次見。
龍吼使我毛髮矗然,一時之間恐懼佔滿了我的心臟。
龍爪大力一捏,兩頭黑狼瞬即斷氣。以飛龍那龐大的體型,兩頭黑狼只能當作點心。而琳德則拉著我的手死命的逃跑。
她趁著飛龍噬食黑狼的時候,帶著我跑到一個山洞裡頭。
「你還真是熟悉這裡的地形呢。」
「你還好嗎?」
鼻血未見收斂,我擦了擦鼻子,想擠出「沒事」兩字,卻發覺自己難以發音。
喉嚨口渴得很,然後覺得天旋地轉,世界似是反轉似的。
「沒事嗎?」
琳德眼神先是一臉驚慌,然後變得無奈。
「撐不到回去的路程嗎?」
那是別無他法的眼神。
琳德攙扶著我,一步一步的走到山洞裡頭。穿過數個曲彎,跨過泥地,終於走出了山洞。
刺鼻的氣味使我回過神來,一望周遭只見空氣瀰漫著一股白白的氛霧。
這裡是一個盆地,四周被山岩所包圍。
地面變作淺淺的沼澤,我們涉水而過。
一股惡寒從我腳底昇起,我忍著逃跑的本能,走到了地面。
琳德熟練的拿起了小刀,蹲了下來,從腳腕割出一塊黑色的東西,然後又伸手到我的腳邊。
「怎麼了?」
手起刀落,琳德伸給我看。
那是水蛭,怪噁心的。我望向腳上的傷口,然後琳德雙手拍在我的臉蛋上。
「不要想那麼多,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傷口上,你精神真會崩壞的。」
也對。
我想冷靜下自己,就吸了口氣,卻被空氣濁到。
那是強烈刺鼻的味道,是餿水混合著某種強烈清潔劑的味道。
那種強烈的噁心感令我腦袋發麻。
「赫斯宓,你回來了?」
一把女婦的聲音從白霧的彼方傳來,琳德緊握著我的手穿入白霧。
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個村落。
一間一間不規則的木屋,數棟腐朽的樹木遮擋著光源。
一個身材高大,眼豆墨豆般細小的胖子在我們面前經過。那男人鼻涕眼淚如泉水一樣流落,臉上卻沒有半點表情。
這個村子有點問題。
琳德帶我走到村子中間的木屋前,想也不想直接打開了門。
再平凡不過的室內設計,有著簡樸的木造家具。一名蒙著眼的老婦坐在桌邊等候著我們。
「赫斯宓,你終於回來了。」
琳德帶著我坐了下來,開口見山的說道:「請治好她。」
「嗯,就只是一時間太多資訊流入她的腦袋裡頭,令到大腦無法負荷,只要隔絕她感應一斷時間就自然會好了。」
老婦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用一塊布蒙著我的眼睛。
「鼻血止下來了。」
「我只是暫時隔絕魔力的接觸,赫斯宓,你不會再走吧?」
「不,我們會離開。」
「真是可憐啊。但外面也太危險了,你們只留在村子一會吧。」
「不,我們要立刻離開。」
「這個女孩需要休養。」
「魔力要隔絕多久?」
「天知道。」
琳德嘆了口氣,只好同意。但她沒有再多說話,就只有握著我手,走出木屋。
「吃個飯如何?」
老婦的聲音從後方響起,琳德沉默了一會,她無法拒絕。
人不可能不進食。
我們被帶到室外,長著一張長桌跟前。雖然我看不到,但村民熱鬧的聲音環迴於我的耳朵,儘管我無法理解他們的發音。
那並非是一種陌生的語言,感覺似是他們之間並非在溝通,只是單純的發生各種各樣的聲音。
然後我聽到的是耳邊的剁肉聲音。不快也不慢,循著一定節奏的把某種肉類剁成肉泥。
送到我嘴邊的,或許是一種香腸。
被某種難以咬開的腸衣包裹著的肉碎格外腥臭,我立即吐了出來。
腸衣根本無法包裹好肉碎,再說肉碎也太大顆。這究竟是那一種肉?極度腥臭,而且這肉應該是生的,是剛才在我耳邊剁的肉泥。
「能給我一杯水嗎?」
沒有回話,但我聽到身後近腳邊的地方有把打撈的聲音,然後一杯發臭的水被帶到我面前。
這總該不會是沼澤的水,那帶有水蛭的水吧。
「有沒有其他的東西可以吃?」
沒辦法之下,我嘗試向他們問道,然後琳德急忙帶了我起來,走進一間屋內。
「那是甚麼東西?」
「不要問那麼多。」
「很奇怪啊,這個地方。明明是地下城內,為甚麼會有村落?剛才那個老女人是誰?」
「她叫斯拉蒙特,是這個村落的村長。」
「你很了解呢。」
「我以前是這裡的村民。」
「這個村落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誰知道呢。我自世生起就住在這個村落裡頭,但對這個村落可謂一無所知。」
「出生在這裡?地下城裡?」
「沒有錯。」
「那你是父母呢?」
接下來我所聽到的,感覺上只是文字上的胡亂排列堆砌。明明每一顆字我都聽得懂,但組合起來我卻無法理解當中的意思。
「母親大概被我們吃了。父親你剛才也見過,我猜大概再和兩個妹妹交配過就會被吃。」
「甚麼意思?被吃?」
「字面上的意思。」
「我剛才吃的到底是甚麼?」
「不要想那麼多會比較好。」
「這村子很奇怪啊!你父親是剛才進村時那個胖子嗎?」
「對。」
「那個人很奇怪啊!」
「近親之間繁殖,而且持續了多代,村裡環境又這樣,智力一般會偏低。」
琳德一臉平淡,如同說出別人家的事一樣。
「這村究竟發生甚麼事了?」
「天知道。我知道這裡很不正常,先休息一晚就好,我們明天立即刻逃跑。」
要不是你腦子快要爆炸,我才不會想留在這裡。她沒有說出口,但她一副這樣的表情使我心頭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