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開眼睛。

頭痛如同刺耳的嘈音一樣響徹我的大腦,使我無法思考。我按捺著腦袋,猛敲頭殼才勉強冷靜下來。鼻血如水流般落下,像是快要把腦髓液都排泄出來。

「沒事?」

「沒事。」

平淡的對話將我拉回了現實,滿臉傷痕的琳德輕撫我的背脊,疼痛因而漸漸減輕。





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滿身濕淰。望向周圍,旁邊有個大湖,而岸邊則被一望無際的森林包圍。

我們離開了地下城?這片空間無比廣闊,卻又無比詭異。

天色一片蒼紅,但看不見太陽或星辰,就連雲朵也沒有。儘管看不見任何的天體,但這片空間並不黑暗。

「我們在地下城第二層。」

琳德嘴上說出驚人的事實,使我記憶的腦海凝固起來。





為了從刺客手上逃脫,琳德使用了魔法爆破地面,然後我們跌進了第二層。

附近不似有刺客的蹤影,我猜我們安全了。

我手指上的傷口被一塊布包紥妥善的包紥好,那是琳德身上衣服的碎布。

「謝謝。」

我用手按著鼻子,試圖止血,但並不成功。





「那到底是怎樣一回事?那一瞬間你變了個人似的。」

「那是我的能力,手指上割個傷口就能大幅增強對周圍魔力的感應。」

「那鼻血就是副作用?」

「遠不止此。聽說最難情況我會發瘋。」

「那也太危險了。」

「當時我不這樣做的話,我們就會被那個黑衣人抓到。」

「不,你應該也注意到,那人的目標始終都是我。為甚麼你沒有拋下我逃走,甚至冒著精神崩壞的風險救我呢?」

到底是為甚麼呢?





「誰知道呢?大概我很討厭那些所謂必要的犧牲。我很討厭必須犧牲某人才能救得到另一個人的局面。如果犧牲是必要,那不如都一起去死就好了。」

「破滅願望。」

琳德拋出幾粒字,就沒有說話了。

「我們走吧,要找到回去的路。」

指望教援是不可能的,桑和安德魯應該不會想到我們跌進了第二層。

「你鼻血不打緊嗎?」

「嗯。」





索性再用一次,感知回去的道路好了。

我解開手指上的包紥,見到早已癒合的傷口,我又提起了刀——

琳德按著了我。

「你這是自殺。」

「你知道回去的方法嗎?」

「在回去之前,你先會死掉。」

「沒事的,人類沒有那麼容易死去。」

我抹了鼻子一下,拉進了森林,兩隻黑色的狼迎面而來。





一看到魔物,琳德就抓著我的手腕,急忙逃跑。

黑狼當然不打算放過我們,張牙舞爪的衝向我們。

琳德已經用過魔法,短時間內無法再用那必勝的火球術。而我們體力不太夠,似乎無法逃離。

只聞天空撕裂的聲音,一道黑影如雷鳴襲過,雙爪同時壓制著兩頭黑狼。

如鋼般的鱗片,如蛇般的眼睛。

巨大的翅磅一下遮蓋著天空,龍鳴如同雷聲般響量。

那是若有十米長的巨大蜥蜴,前肢帶著翅磅,尾巴掛著毒刺。





雙足飛龍。

魔物中最著名的存在。

B級魔物,號稱能夠毀滅一個城鎮的魔物,我還是第一次見。

龍吼使我毛髮矗然,一時之間恐懼佔滿了我的心臟。

龍爪大力一捏,兩頭黑狼瞬即斷氣。以飛龍那龐大的體型,兩頭黑狼只能當作點心。而琳德則拉著我的手死命的逃跑。

她趁著飛龍噬食黑狼的時候,帶著我跑到一個山洞裡頭。

「你還真是熟悉這裡的地形呢。」

「你還好嗎?」

鼻血未見收斂,我擦了擦鼻子,想擠出「沒事」兩字,卻發覺自己難以發音。

喉嚨口渴得很,然後覺得天旋地轉,世界似是反轉似的。

「沒事嗎?」

琳德眼神先是一臉驚慌,然後變得無奈。

「撐不到回去的路程嗎?」

那是別無他法的眼神。

琳德攙扶著我,一步一步的走到山洞裡頭。穿過數個曲彎,跨過泥地,終於走出了山洞。

刺鼻的氣味使我回過神來,一望周遭只見空氣瀰漫著一股白白的氛霧。

這裡是一個盆地,四周被山岩所包圍。

地面變作淺淺的沼澤,我們涉水而過。

一股惡寒從我腳底昇起,我忍著逃跑的本能,走到了地面。

琳德熟練的拿起了小刀,蹲了下來,從腳腕割出一塊黑色的東西,然後又伸手到我的腳邊。

「怎麼了?」

手起刀落,琳德伸給我看。

那是水蛭,怪噁心的。我望向腳上的傷口,然後琳德雙手拍在我的臉蛋上。

「不要想那麼多,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傷口上,你精神真會崩壞的。」

也對。

我想冷靜下自己,就吸了口氣,卻被空氣濁到。

那是強烈刺鼻的味道,是餿水混合著某種強烈清潔劑的味道。

那種強烈的噁心感令我腦袋發麻。

「赫斯宓,你回來了?」

一把女婦的聲音從白霧的彼方傳來,琳德緊握著我的手穿入白霧。

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個村落。

一間一間不規則的木屋,數棟腐朽的樹木遮擋著光源。

一個身材高大,眼豆墨豆般細小的胖子在我們面前經過。那男人鼻涕眼淚如泉水一樣流落,臉上卻沒有半點表情。

這個村子有點問題。

琳德帶我走到村子中間的木屋前,想也不想直接打開了門。

再平凡不過的室內設計,有著簡樸的木造家具。一名蒙著眼的老婦坐在桌邊等候著我們。

「赫斯宓,你終於回來了。」

琳德帶著我坐了下來,開口見山的說道:「請治好她。」

「嗯,就只是一時間太多資訊流入她的腦袋裡頭,令到大腦無法負荷,只要隔絕她感應一斷時間就自然會好了。」

老婦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用一塊布蒙著我的眼睛。

「鼻血止下來了。」

「我只是暫時隔絕魔力的接觸,赫斯宓,你不會再走吧?」

「不,我們會離開。」

「真是可憐啊。但外面也太危險了,你們只留在村子一會吧。」

「不,我們要立刻離開。」

「這個女孩需要休養。」

「魔力要隔絕多久?」

「天知道。」

琳德嘆了口氣,只好同意。但她沒有再多說話,就只有握著我手,走出木屋。

「吃個飯如何?」

老婦的聲音從後方響起,琳德沉默了一會,她無法拒絕。

人不可能不進食。

我們被帶到室外,長著一張長桌跟前。雖然我看不到,但村民熱鬧的聲音環迴於我的耳朵,儘管我無法理解他們的發音。

那並非是一種陌生的語言,感覺似是他們之間並非在溝通,只是單純的發生各種各樣的聲音。

然後我聽到的是耳邊的剁肉聲音。不快也不慢,循著一定節奏的把某種肉類剁成肉泥。

送到我嘴邊的,或許是一種香腸。

被某種難以咬開的腸衣包裹著的肉碎格外腥臭,我立即吐了出來。

腸衣根本無法包裹好肉碎,再說肉碎也太大顆。這究竟是那一種肉?極度腥臭,而且這肉應該是生的,是剛才在我耳邊剁的肉泥。

「能給我一杯水嗎?」

沒有回話,但我聽到身後近腳邊的地方有把打撈的聲音,然後一杯發臭的水被帶到我面前。

這總該不會是沼澤的水,那帶有水蛭的水吧。

「有沒有其他的東西可以吃?」

沒辦法之下,我嘗試向他們問道,然後琳德急忙帶了我起來,走進一間屋內。

「那是甚麼東西?」

「不要問那麼多。」

「很奇怪啊,這個地方。明明是地下城內,為甚麼會有村落?剛才那個老女人是誰?」

「她叫斯拉蒙特,是這個村落的村長。」

「你很了解呢。」

「我以前是這裡的村民。」

「這個村落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誰知道呢。我自世生起就住在這個村落裡頭,但對這個村落可謂一無所知。」

「出生在這裡?地下城裡?」

「沒有錯。」

「那你是父母呢?」

接下來我所聽到的,感覺上只是文字上的胡亂排列堆砌。明明每一顆字我都聽得懂,但組合起來我卻無法理解當中的意思。

「母親大概被我們吃了。父親你剛才也見過,我猜大概再和兩個妹妹交配過就會被吃。」

「甚麼意思?被吃?」

「字面上的意思。」

「我剛才吃的到底是甚麼?」

「不要想那麼多會比較好。」

「這村子很奇怪啊!你父親是剛才進村時那個胖子嗎?」

「對。」

「那個人很奇怪啊!」

「近親之間繁殖,而且持續了多代,村裡環境又這樣,智力一般會偏低。」

琳德一臉平淡,如同說出別人家的事一樣。

「這村究竟發生甚麼事了?」

「天知道。我知道這裡很不正常,先休息一晚就好,我們明天立即刻逃跑。」

要不是你腦子快要爆炸,我才不會想留在這裡。她沒有說出口,但她一副這樣的表情使我心頭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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