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的地下城: 10. 隱村

張開雙眼。

令人討厭的蚊蟲聲音滋擾著我們的休息。

頭痛依舊，但我照脫下了眼睛上的布罩。

剛才那是甚麼？是夢、還是說我窺探了琳德的記憶。我魔導探測的能力或許是暴走了。

我望著床邊的琳德，她安靜的躺在一邊，沒有醒來的跡像。





我吸了一口氣，以牆壁作攙扶，走到了門口前。

推開大門，只見和夢中那赤紅的天空一樣，無法分辦晝夜，故此無法知道我睡了多久。琳德還沒醒過來，我猜我只休息了個短暫時間。

我覺得自己無法再次睡著，亦不好意思再窺探琳德的記憶，只好一個人在村內四處走走。

我依著稀依的記憶，走過小溪，穿過小道，來到一座小屋前。

打開小屋的門，看見一條狹窄的，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我一步一步的踏入深淵。

那是琳德記憶中的監牢。

只是現在沒有半個俘虜。

這裡和地下城其他地方一樣，沒有半點燈光，雙眼睛卻能看見，十分詭異，或許這是某種秘法。

我停來在琳德的回憶之地，那人死去的地方。當時斯拉蒙特就是在這裡刺死那人。





然後我發現了附近牆上被安置了幾個書架，有幾本書隨意的被放在這裡。

翻開一看，有點看不太懂。

事實上奴隸本應不會文字，但我是個特例。

但看得懂文字的我，也不太能理解當中的意思。

熾天之魔法陣，生命樹術式。卡巴拉陣圖，質點與路徑。以諾魔法，偽經與聖典。危險度A級，風險乃滅國危機。父親大人。

看不太懂，另一本稍為易懂一點。

魔導加速效應，有機物質比起無機物傳導魔力的效率更高。皮紙。生物構成。魔法陣與加速效應的相互作用。書上所繪的魔法陣我看了很久，似乎是本魔法書的樣子。

最後一本更是奇怪，或許是本史詩？





四字之名下，原罪之墮天。傲慢的名字被抹黑，而憤怒的名字被人用筆特意標記，薩麥爾。然後在周圍寫著巴比倫大淫婦、莉莉絲、七頭十角、S等意義不明的話語。封底則有一行潦草的字，寫上「管理員」、「一切絕無意義」、「系統的設定無法更改，我們所有的一切都被支配於蜘蛛網中」。

對於無法理解的東西想破頭都不會有任何得著。我閉上了書本，走出了地下室。天色依然滿紅，迎接著我的是斯拉蒙特。

「噢，你是赫斯宓的朋友，身體怎麼樣？」

「好多了。」

「身體無恙就好了。但你，是不是有著【鏖殺】的味道？」

「【鏖殺】的味道？」

「唔？【鏖殺的魔女】啊，你不認識嗎？」





「沒聽過名字。」

「是嗎？那你可能在無意中和她結下了緣份。」

老實說，我信不過斯拉蒙特，本來我就對她沒有甚麼好感，看到這個村子的瞬間我就覺得建立這村的村長並非甚麼好人。而琳德的記憶讓我確信了這一點。

「你打算襲擊我？」

「不，我不是說過嗎，你是赫斯宓的朋友，我自然不會虧待你的。」

「不對吧，你殺死了……那個女人，叫琳德的那個女人。」

「琳德是誰？」

斯拉蒙特裝出一負思索的樣子，隨後恍然大悟的道：「噢，那個赫斯宓很喜歡的女人。」





直覺告訴我這個女人有著和菲一樣的等級，最少要將她當成稀世魔法師來看待。但菲說過，魔法師並不擅長正面戰鬥，要是我偷襲的話，或許能打倒她。

但我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首要目標是和琳德一起逃回地面，每次都胡亂再次使用能力的話只會沒完沒了。我的能力應待真正危險出現時使用。

該說如果我發現了斯拉蒙特對我們圖謀不軌的證劇，我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先下手為強。

但暫時沒有這個必要，我看不透眼前這個老婦。

「能讓我們離開嗎？」

既然她知道琳德很喜歡那個女人，但她依然殺害了那女人，我就覺得現在自己的處境也不太安全。





「別擔心好了，你不單是赫斯宓的朋友，還是【鏖殺】那邊的人，我可不會危害你的。天下間沒有一個魔法師敢與【鏖殺】作對。」

「那能讓我們離開嗎？」

「當然可以了，但你先別急，能跟我說說赫斯宓的事嗎？」

「我也不太了解她。」

我對琳德一無所知。她出身在這個詭村，然後上到地面生活。好像進了個魔法學校，學了魔法就去當冒險者。說實在我連她住在哪裡，生活如何都不知道。我和她只是同一個隊伍的成員，彼此間沒有更親密的關係，甚至連朋友都談不上。

對於斯拉蒙特的問題，我也只能答她我們最近的一點近況。

「D級冒險者升級考核，被不明的刺客襲擊嗎？」

但我不禁產生了一點懷疑，那名刺客與斯拉蒙特有關嗎？還是是刺客的目的是誘導我們來到這條村落？

但這個想法似乎不太可能，正常應該不會預測得我們會爆破地層逃進第二層。逃進第二層是基於我自身意志所選擇的愚昧行為。

儘管如此，那名刺客每一擊都沒有攻擊要害，這一點使我有點疑惑。作為暗殺者，應該第一刀就要直刺琳德的喉嚨，那我們就沒有反擊的機會。

所以我得出的結論是，那刺客的目標是要活捉琳德。

「我會護送你們回地面。至於D級的考核，我給你們一點D級的素材就能直接過吧。」

這可是作弊，但我也不是那些光明磊落的人。

斯拉蒙特隨手拿起了一枝樹枝，口中念念有詞，就在地上畫了個直徑約一米的魔法陣。

先畫個圓圈，然後不斷的補充細節。

「你在做甚麼？」

她沒有理會我，繼續畫她的魔法陣。畫魔法陣的時間比想預期中長，畫了差不多有十五分鐘，然後斯拉蒙特用樹枝插進魔法陣的中心。

「以血肉為代價行使魔法之權利在此獻上人類靈魂五克吾將屠宰十人性命回應召喚吧偽天使代行」

樹枝末端流出膿血，灌溉魔法陣當中。鮮血的液體流遍法陣的每一個角落，法陣的線條變為膿液，然後一道邪惡的紫光顯現，一隻邪惡的生物降臨於魔法陣的中心。

一顆如人頭大小般的赤紅肉球飄浮在空中，血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肉球上面的肌肉還在呼吸似的循一定節奏變大變小。球上帶著幾片大肉，如翅磅般包裹著本體。

怪噁心的。

「這是要護送我們上去嗎？憑這……肉球？」

「這是人造天使，純戰鬥的話也不是不行，但最少打不過外面的雙足飛龍。」

「呃……那即是怎樣？」

「你先回去找赫斯宓吧，準備好再來見我。」

說完，斯拉蒙特便帶著人造天使離開。

我搞不懂斯拉蒙特的想法，只好回去剛才睡覺的地方，只見琳德早已醒了過來，一臉不悅的站在門外等候著我。

「你去了哪裡？我還以為你被斯拉蒙特拐走了。」

「抱歉。」

我不敢把夢境的事告訴琳德，只跟她說斯拉蒙特讓我們離開，準備好後找她就可以了。

「嗯。」

「我記得琳德你是出生在這個村落的吧，可以告訴我這個村落的事嗎？」

話雖如此，知道多些情報也不壞，畢竟我並不太相信斯拉蒙特。

琳德凝視著，等了幾秒後才開口：

「這裡位於地下城第二層，屬於無法被外界觀測到的隱村。」

「隱村？說到底地下城是甚麼一回事？這裡不像是在地底裡。」

我們由大湖跑到森林，由洞穴走到村落，實在無法把一切的景色與第一層那狹小的古城連繫起來。我不覺得自己身處在地底，反而覺得這片空間無比廣闊，站得高一點甚至可以看得見地平線。

「嗯，你跟我來。」

琳德淡淡的帶我走進附近一個山洞，輕易地離開了這條村落。

穿過數個地洞，我們來到了個近似懸崖的地方。

不對，這就是個懸崖。

深不見底的虛空，然後懸崖的彼端亦看不見任何的東西。

換個思考方式，我們並不是身處於山上，我們身處的地方是一個無海的巨大島嶼，或稱得上是條巨型巨柱。

「下面就是地下城第三層，亦是人類能夠踏足的地下城最深的地方。」

望上天空，依然赤紅，但這種赤紅有點奇怪。

就似是赤紅的岩石一樣，這才令我有種身置地底的感覺。

「沒錯，第二層就是這樣廣闊，有各種複雜的地形，而魔物亦比第一層強得大。像是剛才，也就是昨天遇見的雙足飛龍，在這裡也如同麻雀般一樣常見。」

「雙足飛龍是B級的魔物，可以毀壞掉城鎮的魔物。」

「第二層就是如此的危險，對老手們一樣棘手。」

「那這條村呢？不被外界觀測到是甚麼意思？」

「無法透過特定的路線就無法進入到的村落。」

「那這條村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我不知道。自我誕生起，這條村落就已經存在，村長斯拉蒙特一直是這個樣子。」

「那你父母是怎麼樣？」

「這條村落和外界的常識差很遠。這裡的人沒有父母子女之分，當然存在生殖上的父母，但彼此之間謹有著血緣的關係。不同的男女之間會被安排互相交配，以維持村落的人口。只是為了人口而有著的繁殖行為，自然不會顧及倫理關係，即便是兄妹母子之間一樣會交配，因此大多的人都如同行屍走肉，沒有足夠的智商應對生活。」

「近親繁殖嗎？那就會有相當的缺陷。」

「對，而且這會經歷數代，因此基因問題與遺傳風險之類會被無限放大。自然，這些知識我是從外界，也就是地面上學習得來。」

我以為琳德只是個法師，想不到她會有這樣的知識。

「但為甚麼要這樣做？」

「我就不清楚，也許對村長斯拉蒙特而言，只要人口足夠維持村落的體系就足夠。我猜測是這樣的村民容易控制。」

「控制？」

「生育能力明顯下降的就直接被當作食糧處理，這樣更方便？然後，或許是想將某些人當作魔法實驗的材料。」

「嗯，這個我就不太懂。或許之後請教下菲好了。但我有個問題想問，為甚麼你的樣子和其他村民完全不同？」

在我眼看來，琳德臉孔也長得頗為精緻，想說基因上的明顯缺陷，就是個子長得明顯矮小，話雖如此她依然有著一米五左右的身高，談不上是侏儒或各種疾病。

「基因的問題大概是一種抽獎，總會出現運氣好的時候。或者，我的本身可能是魔法實驗下的產物，我並不了解自己的身世。」

「那村民當中有其他像你一樣，正常的人嗎？」

「只限村民的話，除了斯拉蒙特，以我所知就沒有智力正常的。」

「你父親是這個樣子，母親被吃了，不覺得難過嗎？」

我半帶著惡意的拋出問題，試探她的反應。

「並沒有，我並不認為他們是我的父母，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們之間僅有血緣關係，我們連對話都不太能成立，因此對他們不可能有著任何的感情。真的要說母親的話，那就自然是斯拉蒙特，實際上我童年的時候一直都是她照顧我。」

「那你愛她嗎？」

「真是唐突的問題。自從知道她的所作所為後，怎可能會愛她？」

我無言以對，琳德就帶著我回去村落。

「我們不能直接走回第一層嗎？」

「如果你有足夠能力的話，能夠打倒外面數條雙足飛龍的話。」

「呃。」

自然是不可能的，那言之下意即是我們需依靠斯拉蒙特那不明又可怕的魔法回家。

我們一回到村落，就看見斯拉蒙特和那個人造天使在等候著我們。

「準備好了嗎？」

「果然你能夠支配這片空間。」

支配這片空間？

「這裡整個村落都是你的工房，為你支配著的空間。在這片空間之中你無所不能，偷看著我們也理所當然。」

「哦，看來你上到地面後，學了點魔法的皮毛。」

「廢話少說了，讓我們回到地面去。」

只見斯拉蒙特走近了我，把一袋魔物的素材交給了我，然後露出個詭異的笑臉。

「能告訴我，你覺得這個村子怎麼樣？」

「糟糕透了。」

「我想也是。」

斯拉蒙特臉帶微笑，一臉抱歉的說道。

「所有的魔法師都是瘋子。」

就似是在說別人事情的樣子，斯拉蒙特客觀的評論著這個村落。

我理解不了眼前這個魔法師的想法，說真的只要能逃離這個地方就行。

「替我向【鏖殺】問好，但不要過來找我。」

人造天使伸出兩條尖刺，貫穿了我和琳德的心臟。

意識……

回過神來，我只見滿天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