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十五小時。凌晨四點。

范天誠在床上翻了不知第幾十次身,兩眼瞪著天花板,腦袋裡不斷重播葉彩盈的三句話——

「你跟我去。」
「別遲到。」
「別拖後腿。」

「屌。」他終於坐起來,「為什麼是我?」





他拿起手機,在公司內聯網搜尋葉彩盈的資料。照片裡的女人穿黑色套裝,站在國際論壇的台上,背景是上千人的會議廳。那雙眼睛直視鏡頭,像在看著屏幕後面的你。

「葉彩盈,三十一歲。環球先鋒媒體集團亞太區營運總監。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畢業。」

范天誠再往下滑,看到一篇訪問的標題——「葉彩盈:我不需要別人喜歡我,我只需要別人怕我。」

「神經病。」他關掉手機,「我連郭子軒都怕,你叫我跟著這個女人?」

他下床走到客廳。老媽已經起床準備出門做清潔,看到他嚇了一跳。





「仔,你怎麼這麼早?」

「公司叫我出差。」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整個人癱了下去。

「出差?」老媽停下手,「去哪裡?」

「深圳。」

「深圳而已,這麼近。」





「媽,我回鄉證過期兩年了。」

老媽看著他,沉默了三秒,然後從褲袋掏出八百塊。「去續證吧。」

「我發薪還妳。」

「還什麼還。」老媽擺擺手,「你記得吃東西就行。」

他望著老媽出門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廢。二十五歲的人,還要老媽給錢續回鄉證。

「仆街。」

第四十四聲。

出發前六小時。早上九點。入境事務處。





范天誠排了一個半小時的隊,終於辦好特快續證。他出來的時候,接到郭子軒的電話。

「我明天早上不回公司。」范天誠接起,「葉小姐叫我——」

「我知道。」郭子軒的語氣怪怪的,「我已經安排人頂你的工作。」

「那我那些report——」

「你做完的部分,我會叫別人收尾。」他頓了一下,「范天誠,你知道葉彩盈是什麼人嗎?」

「知道……吧。」

「你不知道。」郭子軒的聲音壓低了,「她在這間公司三年,換了七個助理。七個。最短的那個做了兩天。」





范天誠吞了口口水。

「她不是普通人。她是——」郭子軒在找詞彙,「——一部機器。一部不會壞、不會停、沒有人情味的機器。」

「那你覺得我會——」

「我覺得你明天就會成為第八個。」郭子軒掛了線。

范天誠站在入境事務處門口,望著手上的臨時回鄉證,開始懷疑人生。

出發前兩小時。下午一點。公司樓下。

范天誠換上他唯一一套西裝——去年張詠玲逼他在G2000買的,黑色,一千二百九十九塊,還是分期付款。

他站在公司樓下的七仔門口,吃著一個九塊錢的吞拿魚三文治。他不是餓,是緊張到胃抽筋。





電話響。張詠玲。

「你昨晚為什麼不回我?」

「我——」

「你知道我等了你一整晚嗎?」她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不重要?」

「詠玲,我明天——」

「你明天什麼?你永遠都是這樣,永遠都是工作優先,我排第幾?」

范天誠閉上眼。「我明天要出差。」





電話那頭靜了。

「出差?去哪裡?」

「深圳。公司安排的。」

「深圳?」張詠玲的語氣突然變了,「意思是你離開香港?」

「一天而已。」

「跟誰去?」

「公司的……一個同事。」

「男的女的?」

范天誠猶豫了一秒。「女的。」

「女的?」她的聲音立刻尖了起來,「誰?什麼人?為什麼要你跟她去?」

「是我們的營運總監,葉彩盈。她原本的同事進了醫院——」

「葉彩盈?」張詠玲打斷他,「你跟葉彩盈去出差?你在說什麼大話?你一個小薯仔,她會找你出差?」

「我沒說謊——」

「范天誠,你當我白癡嗎?」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你在說什麼——」

「你如果是這樣,我們不如分手!」

她掛了線。

范天誠望著手機,呆了一分鐘。

然後他做了一件從來沒做過的事——他關了手機。

徹底關了。

他把手機放進褲袋,吞掉最後一口三文治,走進公司。

出發前十五分鐘。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范天誠站在公司大堂,等葉彩盈。

他從玻璃倒影中看到自己——西裝皺巴巴,領帶打了三次才像樣,皮鞋是上禮拜在街市買的,兩百九十九塊,穿了一天已經刮腳。

電梯門打開。

葉彩盈走出來。

她今天穿著深藍色套裝裙,頭髮紮成低馬尾,一手拎黑色公事包,一手拉小型手提行李。整個人散發一種氣場——你不想靠近她,但你的視線離不開她。

她走到范天誠面前,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這套西裝,什麼時候買的?」

「去……去年。」

「G2000?」

「……是。」

她嘴角微微往下。「我以為G2000只賣給中學生去面試。」

范天誠沒出聲。

「跟我來。」她轉身走出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咯咯」聲。

范天誠跟在後面,像一隻跟著主人的狗——但狗都沒他卑微。

出發。的士上。

葉彩盈坐前面,范天誠坐後面。

「你之前去過深圳工作嗎?」她問,眼睛看著前方。

「沒有。」

「去過深圳嗎?」

「有……十幾年前跟媽媽去過世界之窗。」

葉彩盈從倒後鏡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范天誠讀不懂裡面的意思,但肯定不是讚賞。

「今天見的客戶是『深港聯合科技』,他們準備在納斯達克上市,我們在爭獨家媒體合作權。」她的語速很快,沒有一句廢話,「競爭對手包括彭博和路透社。對方的代表叫劉志宏,哈佛MBA,做過高盛,很會看人。」

「我……需要做什麼?」

「你做什麼?」她終於轉頭看他,「你負責拿文件、做筆記、倒茶遞水。」

「倒茶——」

「有問題嗎?」

「……沒有。」

她轉回頭。「記住,這個客戶值八千萬。八千萬美金。」

范天誠覺得胃抽筋更嚴重了。

關口。人山人海。

葉彩盈走得很快,像在人海中硬生生開出一條路。范天誠要幾乎小跑才跟得上。

「走快點。」她頭也不回。

「我在跟——」

「跟不夠。你要和我並排走。」她停下腳步,轉身看他,「你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嗎?」

「因為……原本那個同事進了醫院?」

「那個同事進醫院是因為他連續加班了兩個禮拜。但他加班的原因,是因為他做事不夠快。」她的眼神很冷,「我帶你來,不是因為你厲害。是因為我需要一個人幫忙拿東西,而你剛好在這裡。」

「……哦。」

「所以,你唯一的任務,就是不要拖慢我。」她轉身繼續走,「如果你做不到,我回香港第一件事就是炒你。」

范天誠跟在後面,心跳快得像要心臟病發。

深圳。福田區。四季酒店。

會議室在酒店四十三樓。落地玻璃望出去,整個深圳的天際線在眼前展開——摩天大樓、建築吊臂、無盡的玻璃幕牆。

范天誠站在窗邊,望著這座城市,突然覺得自己很渺小。不是普通的渺小,是像一顆塵埃那樣渺小。

「坐下。」葉彩盈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他轉身,看到葉彩盈已經打開公事包,把文件排列得整整齊齊。每一份都對齊,角度一模一樣。

「這份是提案書。」她推了一份文件過來,「這份是合約草案。這份是市場分析。你在會議中負責記錄對方提出的所有問題,還有——」她看著他,「——你負責觀察劉志宏的反應。」

「反應?」

「他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沒說什麼。你看他的眼神、表情、小動作。如果你看到任何東西,立刻記下來,會議結束後告訴我。」

范天誠看著她,有點愕然。「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她的回答快得像反射,「但我沒有第二個人。」

她拿起一支筆,遞給范天誠。

「這支筆是Montblanc。我不會借給別人用。但今天借給你。」

范天誠接過筆,覺得很重。不是物理上的重,而是——他知道這支筆可能比他一個月的薪水還貴。

「寫字好看一點。」葉彩盈說完,轉頭望向門口。

門打開。

劉志宏走進來。

他大概四十歲,戴著無框眼鏡,深灰色西裝剪裁極好。臉上掛著一個笑容——那種專業的、計算過的、恰到好處的笑容。

「葉小姐,久仰大名。」他伸出手。

葉彩盈站起來,握手力度剛剛好。「劉生客氣。」

「這位是——」劉志宏望向范天誠。

「我的助理。」葉彩盈的語氣很平淡。

「助理。」劉志宏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會議開始。

范天誠從沒見過葉彩盈在會議中的樣子。

她平時已經夠冷了,但在會議中——她是另一種生物。

她說話的時候,每一個字都精準得像手術刀,一刀一刀切開問題的核心。她不需要說很多話,但每一句都是重點。

劉志宏起初還掛著笑容,但半小時後,他的笑容開始有點僵硬。

「葉小姐,你們的報價比彭博高百分之十五。」他把文件推過來。

「因為我們的服務比他們好百分之三十。」葉彩盈眼睛都沒眨。

「三十?你怎麼算出來的?」

「你的競爭對手——騰訊科技,上個月轉用我們之後,媒體曝光率上升了百分之四十。這個數字是第三方機構驗證的。」她從公事包拿出另一份文件,「你可以看看。」

劉志宏接過文件,開始翻閱。

范天誠坐在角落,筆沒停過。他在筆記本上寫下:

劉志宏第三次看錶(下午4:17、4:33、4:52)——可能趕時間

聽到「價格」兩個字時,右手手指敲了桌面兩次——可能這是他最關心的點

他的助理全程沒出聲,但劉志宏看了他三次——可能他們有默契,助理會負責某個部分

他寫完後,偷偷看了葉彩盈一眼。她的側臉很專注,眉頭微皺,嘴唇輕抿。

范天誠突然想起一句他在小說裡寫過的話——

「一個真正強大的人,不需要大聲,不需要憤怒。他只需要存在,就足夠了。」

他寫那句話的時候,以為自己在創造一個虛構的角色。

但原來這種人,真的存在。

會議進行了兩小時。

最後,劉志宏收好所有文件,站起來。

「葉小姐,你的團隊很專業。我需要回去跟董事會商量。」

「當然。」葉彩盈也站起來,「但我想提醒劉生一件事。」

「什麼事?」

「你的上市日期是九月十五號。現在是六月。你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做決定。但如果你等到七月才簽約,我們的PR團隊會少一個月的準備時間。」她看著劉志宏的眼睛,「在納斯達克上市,每一天都是錢。」

劉志宏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同。這次是真的。

「葉小姐,你是我見過最難對付的對手。」

「謝謝。」葉彩盈的表情沒變,「我當這句話是讚賞。」

會議之後。酒店大堂。

劉志宏離開後,葉彩盈站在酒店大堂,看著手機。

「你寫了什麼?」她沒轉頭。

范天誠打開筆記本,把他觀察到的說了一遍。

他說完之後,葉彩盈終於轉頭看他。

那個眼神——和之前不同。之前她看范天誠的時候,像在看一件傢俱。但這次,她的眼神多了一樣東西。

好奇。

「你看到他敲桌面?」她問。

「是……兩次。」

「還有呢?」

「他的助理全程沒出聲,但劉志宏看了他三次。我猜——他們可能約定好,如果劉志宏給某個信號,助理就會接手講某個部分。但最後他沒給信號。」

葉彩盈的眉頭微微揚起——這可能是她最接近「驚訝」的表情。

「你怎麼知道這些?」她問。

范天誠猶豫了一下。「我……我寫小說的。」

「小說?」

「是……我寫東西的時候要觀察人。看他們的表情、動作、反應。不然寫出來的角色會很假。」

葉彩盈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了一句范天誠完全意料之外的話——

「你不是完全廢。」

這句話如果換成別人說,可能是侮辱。但從葉彩盈口中說出來,范天誠竟然覺得——她是真心的。

「謝謝。」他小聲說。

「我還沒說完。」葉彩盈拎起公事包,「你不是完全廢,但你還是很廢。你的西裝皺得像梅菜,你做筆記的姿勢全錯,還有——」

她看著范天誠的皮鞋。

「你那雙鞋,穿一天就刮腳,因為你買錯尺寸。」

「我——」

「下次買大半號。皮鞋要預鬆。」她轉身走出去,「走了,回香港。」

范天誠望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女人,沒有他想像中那麼恐怖。

她依然是部機器。但這部機器,好像會觀察一些不關工作的事。

例如他的鞋。

回程。深圳灣口岸。

排隊過關的時候,范天誠終於忍不住開了手機。

WhatsApp彈出四十七個訊息。

全部是張詠玲。

「你什麼意思?」
「你為什麼關手機?」
「你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范天誠,你回答我!」
「你這樣對我,你有沒有良心?」
「我以後不會再找你。」
……
……
……
「你回來了沒?」

最後一個訊息,是五分鐘前發的。

范天誠望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打了三個字:「在回來。」

發送。

張詠玲秒回:「你去哪裡了?你為什麼關手機?你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范天誠關掉屏幕,把手機放進褲袋。

他轉頭看了葉彩盈一眼——她站在隔壁那條隊,低頭看手機,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不回?」她突然出聲,嚇了范天誠一跳。

「你……你聽得到?」

「你的手機震了三分鐘,整個口岸都聽到了。」她頭都沒抬,「女朋友?」

「……是。」

「吵架?」

范天誠沒出聲。

葉彩盈終於抬起頭,看著他。「你知道嗎,你和劉志宏有一個共同點。」

「什麼?」

「你們都看手錶。」她的聲音很平淡,「但劉志宏看手錶,是因為他趕時間。你看手錶——」

她看著范天誠的眼睛。

「是因為你想逃離你現在的處境。」

范天誠愣住。

「你的左手手腕有一個很淺的印痕,是手錶的印痕。」她繼續說,「但你今天沒戴手錶。你應該是習慣戴手錶的人,但今天特地摘了——可能是因為你覺得戴手錶會讓你看起來更緊張。」

她的分析又快又準,像醫生在解剖一具屍體。

「你的西裝袖口有咖啡漬,但那是舊漬,不是今天的。你應該是昨天加班的時候弄髒的,但沒時間洗。你的眼睛很紅,睡眠不足。你今天早上吃了七仔的三文治,因為你錢包裡只剩很少錢。」

范天誠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

「你——你怎麼知道我吃了七仔?」

「你的手指上還有吞拿魚的味道。」她拎起公事包,「我的觀察力,不會比你差。」

她走進過關通道,留下范天誠一個人站在那裡。

他看著自己的手指——真的還有一點吞拿魚味。

「神經病。」他小聲說,「這個女人是偵探嗎?」

回程巴士上

這次他們坐的是跨境巴士。葉彩盈靠窗,范天誠靠走道。

車開動後,葉彩盈拿出平板電腦開始看文件。范天誠望著窗外的高速公路,腦袋亂成一鍋粥。

張詠玲的訊息、葉彩盈的觀察、劉志宏的笑容、公司的report、七仔的三文治、G2000的西裝——

他的人生,像一堆亂七八糟的拼圖,怎麼都拼不起來。

「你寫的小說。」葉彩盈突然出聲,「是關於什麼的?」

范天誠嚇了一跳。「嚇?」

「你說你寫小說。關於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有……有很多。科幻、愛情——」

「你最喜歡寫哪一種?」

「我——」他頓了一下,「我最近在寫一個故事,關於一個人流落荒島。」

「荒島?」葉彩盈的視線離開平板,「為什麼是荒島?」

「因為……在荒島上,所有社會的東西都不存在。你不是什麼職位、不是什麼薪水、不是什麼階級。你只是一個人在那裡。」他說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在荒島上,你不用討好任何人,不用看人臉色。你只需要——生存。」

車廂裡安靜了。

葉彩盈看著他,沒說話。

然後她說了一句:「那你應該很想去荒島。」

范天誠苦笑。「有時候。」

「但荒島上沒有七仔,沒有咖啡,沒有冷氣。」她的語氣很平淡,「你受得了?」

「我現在也沒有冷氣。」他指了指自己的西裝,「我這套G2000,在香港的夏天穿上,走兩步就全身汗。」

葉彩盈的嘴角微微往上——范天誠不確定,但他覺得,那可能是一個笑容。

「你還挺搞笑的。」她說完,低頭繼續看文件。

巴士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路燈一支一支閃過。

范天誠看著葉彩盈的側臉,突然發現一件事——她的眉頭,沒那麼皺了。

不是放鬆了,而是在這個瞬間,她好像沒了平時那種緊繃。

可能是因為她太累。可能是因為她覺得范天誠不值得她緊張。

但范天誠寧願相信——可能是因為,她也有一刻,想做一個普通的人。

香港。晚上九點。

巴士到達太子。葉彩盈拎起行李,下車。

「明天上班,你把今天的筆記整理好,發給我。」她走了兩步,突然停下。

「范天誠。」

「是?」

她沒有回頭。「你今天做得不錯。」

然後她走了。

范天誠站在太子的街頭,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拿出手機,看到張詠玲又發了十幾個訊息。

他沒點開。

他只是站在那裡,感受這一刻——一個二十五歲的廢青,在一個平凡的夜晚,得到了一個不平凡的肯定。

「做得不錯。」

他小聲重複了一遍,然後苦笑。

「四個字,比張詠玲說的四年都好。」

他走向巴士站,等車回天水圍。

在這一刻,他不知道,這次出差只是一個開始。

他不知道,命運已經準備好一個更大的考驗——一個會將他的人生徹底翻轉的考驗。

他只知道,今天,有一個人說他「做得不錯」。

而這四個字,夠他撐一陣子了。

同日晚上。葉彩盈的家。

西半山。一個千呎單位。

葉彩盈放下公事包,脫掉高跟鞋,赤腳站在客廳的落地玻璃前。

窗外的維港夜景閃閃發光,很美。但她沒有在看。

她看的是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她想起今天范天誠說的話——關於荒島,關於生存,關於「不用討好任何人」。

她的嘴角微微往上,然後很快又收了回去。

「別想太多。」她對著倒影說,「他只是一個助理。一個暫時的助理。」

她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螢幕上是一封未發出的email。收件人:一個她刪除了三年的聯絡人。

email裡只有一行字:

「你當年的決定,是對的。」

她望著這行字,望了很久。

然後她刪除了。

關機。

睡覺。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