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用不上的營養表
 
 
      朱苗清楚知道回家後肯定會捱罵,所以她繞了路,來到一棟商業大樓的果汁店,找她的好友。不過見對方背向著自己坐在高檯前,便作勢假扮自己是客人,嚇唬一下她:「不好意思,有人嗎?」
 
      對方果真嚇了一跳,從高椅上跳下來,嘴邊帶上一句:「是的,有什麼可以幫──」她轉身一看,發現是穿著牛仔外套的朱苗,便鬆下緊繃的肩膀,說起:「苗苗?怎麼來了?」
 
      「米米,想我不?」朱苗走進開揚的店裡,越過旁邊的收銀台,來到淺木色高檯的另一邊坐下。
 
      「今天不用上班嗎?」米米重新坐下,在她對面問道。




 
      「明天才有班。今天辦完事便想來找你聊聊天。」
 
      「這麼早辦什麼事?」
 
      朱苗輕嘆,說起:「有人要收購我們的老店。」
 
      米米的小杏眼瞪大起來,對這消息感到詫異:「居然有人想要收購你們家的店?那你答應了嗎?」
 
      「答應個鬼!這是我爺爺留下來的愛店,將來我等著要繼承的,所以今天我才去拒絕了。」




 
      米米兩雙手臂倚桌邊,若有所思地道:「但是你媽老是用你的薪金補貼進去,這不是能讓你鬆一口氣嗎?」
 
      朱苗再度輕嘆起來,兩手撐在臉頰下側,一臉懊惱:「儘管如此,我也不想低頭,更不想把爺爺的心血拱手讓人,而且還是給那種冷血的人。」
 
      「誰?」
 
      「弘奕集團的老闆?好像是。」
 
      米米似懂非懂的地點點頭,額前的斜瀏海跟著微微抖動。她總是隨意地紮成一個髮髻,幾縷碎髮鬆鬆地落在臉側,露出尖瘦的臉頰。




 
      「那開價多少?」
 
      朱苗豎出三根手指頭,米米大吃一驚:「三千萬?!」
 
      「想得美!是三百萬。」
 
      「三百萬也很多耶,你們真的這麼有骨氣拒絕了?」
 
      朱苗輕輕搖頭,嘆息:「我媽我爸是在認真考慮。」
 
      「難怪你那麼煩惱。」米米起來,走到店內兩排大型冰箱前,取下一枝雜莓冷凍果汁,給了朱苗。
 
      米米在這間冷壓果汁店工作了一年,是澳洲引入的健康飲品,幫助排便排毒。她和朱苗同樣是在大學選修食品及營養科,只是畢業後,米米成功透過朋友介紹來這家分店工作,卻沒法把朱苗也招進來。
 




      她謝過米米給的飲料後,打開喝了幾口又繼續說:「他們還藏著收購信不讓我和朱禾知道。若不是別人親自找上門,我想收購信就已經簽了交了,才把結果告訴我們。」
 
      「那現在怎麼辦?」
 
      「我已經正式回拒了。」朱苗眼神裡帶著憂慮和不甘,再喝了一口營養果汁,希望此事能告一段落。要不是經營困難,她也不會四出找工作,幫補家計,她巴不得賴在餐館裡掌廚。無奈她父親也不肯讓出杓子,她只能幫些有的沒的。
 
      聊完天後,朱苗感覺好多了,便踏上荊棘之路,準備回家受訓。只是沒料到才進家門一步,就被老媽持著藤鞭砸過來,展開了二人在客廳內追逐的把戲。
 
      「你這女兒怎麼這麼不聽話?誰讓你擅作主張把信送出去?」朱母在電視機前試圖抓住朱苗,但她敏捷地閃開,趕緊拉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朱禾做擋箭牌。
 
      「你過來!」朱母一邊拿著藤鞭亂揮,一邊伸手抓向躲在朱禾身後的朱苗。朱禾皺緊眉頭,感到兩難,出口調停也沒法冷卻母親的怒意,直到父親從睡房不耐煩地走出來,喊了句:「讓不讓人睡呢?晚上誰掌廚呢?」
 
      三人定格起來,面向頂著一頭亂髮的朱父,抬著惺忪的眼睛轉身回去睡房。
 
      無可奈何之下,朱母放下藤鞭,稍為壓低了聲浪對朱苗放狠話:「你別以為自己得逞了。」朱母從電視櫃的抽屜裡,拿出一封金粉磨砂質地的信,自信滿滿地放話:「那封髒不啦嘰的收購信你送去了,我這還有呢。」




 
      朱苗不敢相信,是有貓頭鷹不斷送信嗎?為什麼母親能源源不絕拿出這封討人厭的金粉磨砂信?今早辦的事豈不是白走一趟了嗎?
 
      朱母見女兒張著嘴哼不出一聲,便滿意地繼續揚了揚手中的信,緩緩地走向飯桌。
 
      朱苗咬牙,朝朱母回嗆:「早就有後備了,那還打我幹嘛呢?」
 
§
 
      晚間,半月小館如常營業,只是朱母嚷著被氣得太累要休息一晚,就讓朱苗頂替她。
 
      朱苗坐在收銀處前,死氣沉沉地點算著鈔票,卻數來數去也得不出一個結果,心裡一團亂。
 
      怎麼辦呢?
 




      雖說自己已交了空白頁給那個流氓老闆,基本上是拒絕了,但若然老媽堅決簽字討回來,對方定必再度接納,說不定更藉此降價。無論怎樣也好,對她來說都是不妙啊。
 
      無奈下午她千方百計哄來哄去,老媽就是沒有放軟身段,讓她頭痛不已。
 
      眼下就只剩下父親可以去談判。
 
      然而,朱苗看向在廚房密密忙於煮菜的父親,他天生長著一張嚴肅的臉,拿著砂鍋給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只有小時候朱苗才與他相處得來,長大後便不甚親近。爺爺離逝後,他更是收起了不少寬容。雖說家裡的事多數由母親掌管,不過關乎到重要事項例如變賣餐館,父親便一定掌握住最後決定權。
 
      可是朱苗沒信心能說服到父親,看來只能找朱禾幫忙。
 
      鈔幣終於數對了,也招呼了到店的客人,讓他們脫下鞋子,放到收銀櫃對面的方格櫃裡,再給客人專屬的牌子,方便認鞋。接著朱苗坐回去收銀處,打開平板電腦查閱一下這個月平平無奇的銷售。她痛恨自己讀的是營養科,而不是工商管理,起碼這種時候知曉市場管理的方法,比了解一餐含有多少鈉鹽糖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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