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西裝與鞋
 
 
      會議室裡的燈光暗淡,只有一片大螢幕顯示著各類圖表,旁邊站著一位主任進行匯報。
 
      白承硯坐在主位,聽著對方語氣遲疑,試圖修飾數據的真實性,讓他打斷了好幾次:
 
      「重點。」
      「結論。」
 




      聲音不高,卻像刀鋒般俐落,讓整個會議室瞬間收緊。空氣彷彿被壓低了幾分,眾人如坐針氈。向來嚴格又討厭浪費時間的他,很容易令大家神經緊張,唯有坐在他右側的高允始終沉默從容,神色淡定,甚至還能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無聲地緩和氣氛。
 
      會議結束,緊繃的氣息隨著人群散去。高允隨著白承硯回到31樓的辦公室,將一份資料交給他,裡面首先有一張醒目的單人照貼在左上角,是一張女生的臉。她皮膚白皙透亮,圓潤明亮的眼睛帶著靈氣,嘴角扯起微小的弧度帶笑,微捲的長髮垂落,剛好停在照片邊框。
 
      她的名字就打印在旁邊:朱苗。
 
      白承硯隨手翻閱履歷,目光快速掃過,又草草翻到後面兩頁。
 
      高允站在桌前低聲匯報:「前三天她向我們公司投了履歷,應徵企業健康顧問。」
 




      白承硯眉心微動。高允又繼續解釋:「應該是在求職方面有困難,畢業好一陣子還沒有找到一份長期的工作。目前在一家健身室當兼職的營養顧問。」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敲門聲。白承硯應了一聲,同時合上朱苗的資料。
 
      陳右兒秘書走進來,把懷中的文件交給白承硯簽署。
 
      「請問午飯照樣吃那間的外賣嗎?」陳右兒趁著空檔詢問。
 
      「不用,三文治就可以了。」
 




      「好的。」
 
      白承硯把簽好的文件交還給她,她接過後便禮貌地點頭離開,剩下高允向他輕聲叮囑:「跟海外團隊視像會議之前記得先吃藥。」
 
      白承硯淡淡應了一聲,像是想起什麼,又抬頭吩咐:「幫我重新草擬一份半月小館的收購書,把價錢降到80萬。」
 
      高允聞言一怔,但沒多問,照著去辦。
 
§
 
      隔天,朱母出門前發現信箱裡又出現一封金粉磨砂的信封,讓她感到匪夷所思,一度以為自己有老人痴呆。前些天不是已經被女兒拿去處理了嗎?她床頭抽屜裡明明還留著一封,現在又多了一封?怎麼像沒完沒了似的?
 
      她趕緊把信拆了。然而,這次那封依舊厚得像三文治的信件,裡頭卻不再有原本那份「誠意十足」的內容。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朱母壓不住怒氣,轉身衝上樓,推開朱苗的房門,一把掀開被子,聲音又急又怒:「你這個不孝女!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朱苗被吵醒,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劈頭蓋臉一頓罵,甚至挨了幾下,整個人被迫從睡夢中拖出來,帶著濃濃的起床氣回嘴:「幹嘛啊?」




 
      「你自己看!」朱母把信狠狠往她臉上一擲。
 
      朱苗被砸得一愣,瞇著惺忪的眼睛,花了好一會才從模糊的視線中拼湊出字句。
 
      ──弘奕集團。
 
      她眉頭微皺,還沒反應過來。
 
      朱母沒耐性,把重點指給她看,吼出:「變了80萬呀!少了多少你知道嗎?」
 
      朱苗起來,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便微微拉上一笑說:「好啊,那就不用簽了。」
 
      朱母敲了一下她的頭。「臭女兒!說什麼呢?」
 




      朱苗皺了皺眉,卻不以為然:「說真的啊,你看他們根本是奸商,忽然降價多可恥。」
 
      「還不是因為你跑去拒絕人家?本來我們今天出發去他們公司道歉交信的,全被你毀了!」
 
      「我這是在幫你們看清楚奸商的真面目。」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低沉的一聲:「朱苗,過來。」
 
      朱苗隨著父親到主卧,他看起來也是剛醒,頭髮凌亂地翹著。昨晚一家人忙到深夜,如今醒來,竟已是下午四點。
 
      門關上後,朱父微微側過身,語氣沒有起伏,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你不要再胡鬧了,我和你母親已經決定要賣出去,沒有商量的餘地。」
 
      朱苗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明知心有不甘,卻無法理直氣壯的回話,只能嚥下唾液吐出這句:「我們兩姊弟的意見都不能聽聽嗎?」
 
      「這家店的狀況你我都心知肚明。」




 
      朱苗咬了咬唇,仍不死心:「如果爺爺在的話,一定不會輕易把店賣──」
 
      「夠了。」話還沒說完,就被冷冷打斷:「出去吧,你別再氣你媽了。」
 
      朱苗胸口一滯,所有反駁都堵在喉嚨裡,最後什麼也沒說,只能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沒有轉機了。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出來。直到夜幕降臨,餐館開始營業,她依然躺在床上,沒有下樓幫忙,反而在被窩中對著發光的手提電腦,把一份份履歷發出去,手邊還拿著紙巾拭掉眼角的淚和鼻涕。
 
      既然落得如此田地,她只能盡快找到工作,賺錢找地方搬出去。她才不要再留在這個連說話權利都沒有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敲響。朱禾探頭進來,給她一個好消息:「今晚好多客人!趕快下來幫忙吧。」
 
      「關我什麼事?反正都賣給別人了。」朱苗把紙巾壓在自己的腰側,慎防朱禾發現到。
 
      朱禾皺了皺眉,乾脆走進來,一把掀開她的被子,直接拉住她的手:「趕快啦,我一個人會死。」
 
      朱禾越是拖曳她起來,她越是感到不耐煩,直到朱禾吐出一句:「我會幫忙說服老爸的啦!你趕快!」
 
      朱苗在過去幾天一直嚷著叫他負責跟老爸談判,但他就是不肯,又是說老爸聽不進去,又是說他太可怕招架不住。現在終於肯幫一點的忙,讓她心軟了。
 
      二人拉扯的動作頓然僵住,她用手指指向他,道:「你說的喔。」
 
      朱禾瘋狂點頭應聲,終於把朱苗拉出房間。
 
      可一到樓下餐館,她環視一圈,眉頭立刻皺起。
 
      哪來的「忙到要死」?餐館的座位才坐滿了一半,這個弟弟真是誇張至極。
 
      她懶得再吐槽,伸手取下牆上的黃花圍裙,俐落地套上,順手把長髮紮成馬尾,整個人迅速切換進工作狀態,收拾好一時混亂的現場。
 
      她把手中的三文魚定食放下給這檯客人,順手收走桌上的空湯碗。當她抬頭時,目光不自覺掃向吧台廚房,見到朱禾在裡面幫忙。
 
      她心頭一緊,但來不及顧慮不適的思緒,便被不遠處的客人招手去下單。
 
      朱苗一直很想學做菜,但父親老是不讓她進廚房,只有爺爺在世時教過她一招半式。
 
      忙過一輪,她終於抽空走到吧檯角落,倒了杯水,一口氣灌了大半。剛想著歇一會,卻突然聽見母親在門口那邊呼叫一聲。她轉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那張可惡的流氓臉。白承硯留著修整得乾淨的鬍渣,神情冷硬,站姿筆直,與旁邊的高允幾乎一樣高。兩人西裝筆挺,氣場冷冽,與這間小館格格不入,像是加班加到這邊來。
 
      搞什麼?他們怎麼如此會選時候來?
 
      朱苗放下水杯,不假思索的快步到門口。他們正站在玄關,看到朱苗時,仍臉不改容地向朱母交談。
 
      高允注意到殺氣騰騰的朱苗,但還是拉上一抹禮貌的微笑,向她打招呼:「你好朱小姐,又來拜訪了。」
 
      朱母瞪著她,並在身後拉著女兒的手臂,警惕著她不要亂來。
 
      「你們來幹什麼?」朱苗照樣語調冷硬的問,明亮的雙目透著暗光,盯著高允。下一瞬,又移向旁邊的白承硯,剛巧他亦盯著她,黑沉的眼睛如像注視著死物一樣,唇線緊抿,神色深不可測。
 
      「我們來吃飯。」高允客氣的聲線把她拉回來,她聽了不禁低聲嗤了一聲。
 
      他們來吃飯?是什麼奇怪的笑話?
 
      然而,朱母聽了應聲叫好,歡迎他們內進:「好呀好呀,請進請進。今天週五人多了點,不知道是不是有節日──」
 
      「等等。」朱苗忽然冒出一聲,硬生生截住了兩人踏入店內的動作,惹來朱母不滿的怒視,但她不為所動,向他們說:「進店吃飯需要脫鞋,麻煩兩位照辦。」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點冷意:「畢竟這家餐館還沒被收購,勞煩跟從我們的規矩。」
 
      她明知道改變不了結果,便乾脆把話說得帶刺,還希望他們就此打退堂鼓,不要留在這裡吃飯。
 
      可是下一刻,白承硯彎下身,把他褐色的皮鞋脫掉,並把它整齊地放到前面的木地板上,兩腳只剩下黑色襪子,踩在光滑地板上。
 
      這舉動令她很失望,似乎顯示了他那顆收購的決心。
 
      高允見狀,也跟著脫下皮鞋。朱母樂見兩位入鄉隨俗的模樣,熱情地把他們的鞋子收好,放到後面的方形格櫃裡。朱苗無可奈何下,到收銀台旁邊的牆壁上,取下一塊刻著「11」的木牌,遞給他們:「離開前交牌領鞋。」
 
      高允點頭接過,然後朱母便帶領他們到最裡面的桌子坐下,整個過程看似十分融洽,似乎能讓母親討回個好價錢。
 
      朱苗意氣消沉地回到吧檯的出餐區,發現朱禾正靠在高檯旁,便隨口一問:「不用到裡面幫忙嗎?」
 
      朱禾搖搖頭:「沒那麼忙了。」
 
      晚上八時多,現在只剩下五張桌子的客人,回歸昔日的客量。朱禾打量到朱母正對著兩個西裝筆挺的男人,說得眉飛色舞,手勢誇張,笑聲不斷,便問朱苗:「姐,就是那兩個人要收購?」
 
      「正是,一個笑裡藏刀,一個愛耍流氓。」朱苗淡淡回道。
 
      朱苗盯向那兩人,容貌均是斯文好看,衣裝又正式,跟他們裝潢簡樸的餐館,顯得格格不入。而在此時,朱父突然從廚房走出來,朝那張角落的桌子走去。
 
      朱苗注意到,兩眼追隨著朱父的身影,看著他跟高允和白承硯握手。
 
      朱禾拍了拍她的肩,靠向她低語:「我剛才已經嘗試跟老爸講幾句,他完全跟你一樣固執,無法把別人的話聽進去。」
 
      她看著那桌人已經坐定,談話漸漸展開,讓她胸口發悶。她猛地轉身,走進廚房。
 
      與其站在外面看著,不如找點事做,至少能讓自己不要衝動到當場掀桌。
 
      真可惡,看來他們成事的機會率高達90%了。若然自己的父母都無法勸下來,還能怎麼辦呢?真的要認命找工作搬出去。
 
      朱苗咬著牙狠狠地用破布擦拭著所有碗碟,不敢相信陪著自己長大的餐館就這樣拱手讓人,白白將心血斷送給外面那兩頭吸血的資本家。事情來到這一步,明顯是解鈴還須繫鈴人。
 
      她把洗好的碗放回架上,抬頭時,剛好看見朱父已經回到廚房,開始準備餐點。她沒有說話,只是從他身後走過,重新回到外場,找別的事情去忙,擦擦桌子、清理碗碟和熟客聊幾句。
 
      直到出餐區傳來一聲「叮叮」,提示取餐給客人,朱苗下意識看過去,只見朱禾已經伸手去端餐盤。她快步走過去,低頭掃了一眼單號,正是資本家桌子的號碼,便從朱禾手中奪過餐盤,快速說了句:「等我來。」
 
      餐盤上的定食飄來魚香味,瞬間令她也餓了,才想起自己還未吃晚餐。當她靠近目標時,頓然察覺只剩下一位資本家坐著,另一人不知何時走了。留下的那人肩線挺直,黑色西裝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像一塊不屬於這裡的陰影。
 
      來到他旁邊時,朱苗才看清他的臉,是白承硯。那幾縷髮絲垂在他的額前,高挺的鼻樑在光影下顯得俊朗。他暗淡的黑眼睛朝她瞥了眼,嚴肅的神色輕易讓人緊張。
 
      但朱苗沒被影響,公式地向他開口道:「柚子胡椒烤鱸魚。」然後把餐盤放到他面前。
 
      白承硯眸看向餐盤,鱸魚躺在長形陶盤上,外皮被烤得微微捲起,魚肉雪白細緻,表面有薄薄一層柚子胡椒,隱約透出清冽的香氣。其餘的小碟上,有幾片簡單的時令蔬菜和薯仔沙律。米飯盛在小碗裡,還在散發蒸氣。
 
      他見過很多精緻的餐點──擺盤繁複、味道香濃。但眼前這一份,是過於簡單又平凡。
 
      他剛拿起木筷準備一嚐究竟之際,對面突然有人坐下。他動作微頓,抬眸一看,是那個頑固的女生。今天她把頭髮綁成馬尾,整個人顯得更俐落。斜落的瀏海露出她明顯的眉骨,兩眼似是永不疲倦那樣盯著人不放。
 
      不過此刻她的臉上有著藏不住的惴惴不安,坐下來時很有氣勢,卻如坐針氈般向他問了一句:「要怎麼做你才肯放棄收購?」
 
      沒料到她會直接拋出這個提問,看來是沒法跟家人達成協議,一如他所料,而就在剛才,他已順理成章跟朱母達成初步共識:若然在三個月內,店裡的營業額提升到百分之三十,就會把價錢調回去三百萬;相反,若是沒有進展,就以八十萬作為收購價。
 
      「我為什麼要放棄收購?」白承硯漫不經心地道,然後動手夾起一塊魚肉嚐一口,味道清淡,只有柚子胡椒的清香短暫停留在舌尖,稱不上驚艷。
 
      他神情從容,與她此刻的焦躁形成鮮明對比。朱苗壓下心裡的急意,語氣仍帶著刺:「這區區一間平民小店,值得你這樣大費周章?」
 
      「那你這麼拼命守著連家人都要放棄的小店,又有什麼值得?」白承硯臉不改容地反問。
 
      朱苗咬著牙,一時之間回應不了,看著他慢條斯理地拿起醬油加到鱸魚上,讓她的眉頭一皺。這鱸魚本來已經夠鹹了,他還加醬油?真是不怕有腎病啊。
 
      「比你的收購金額更值得。」最後她道出這句作結,便抽身離座,免得被父母見到她有所行動。
 
      完了,她果真要找工作搬出去,只能對不起爺爺,然後傷心好一段時間。
 
      隨著夜漸深,客人陸續來結帳,朱苗坐在收銀台前,一筆一筆地收錢。下一波客人要到十一點才會來,朱母去了一趟洗手間順便歇口氣,收銀便暫時由她頂上。
 
      輪到下一位客人時,她接過單據,在螢幕輸入桌號才知道是白承硯那一桌。她抬眼看了他一下,語氣公事公辦:「一共兩百五,怎麼付?」
 
      白承硯遞出一張黑卡,她隨手接過,下一刻卻發覺拿到手的卡居然有一點重量,質感跟平時的信用卡有點不一樣,還有厚度。她把卡還給他,說:「我們這裡不收這種卡。」
 
      他沒回話,默默把卡放回去,改遞上現金。
 
      朱苗同樣默默地算好零錢給他,只是內心忍不住吐槽:好端端的給什麼黑卡?是想要展示自己多有錢嗎?噁。
 
      收過零錢後,白承硯又遞上11號木牌。
 
      依照店裡習慣,非熟客的鞋子會由店員親自取回。於是朱苗站起身,走到對面的方形格櫃前,踮起腳尖,伸手往11號的位置探去。
 
      可是她的手並沒有摸到鞋,只摸得到沙粒。她抬頭想看清楚,但不夠高,只好跳起來,匆匆往裡瞄了一眼。
 
      「怎麼了?」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一聲,讓她驟然心虛起來,含糊的嚷著:「摸不到鞋──」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籠罩過來。白承硯靠向她的背,還伴隨著一陣淡淡的雪松味。他抬手,輕而易舉地探向她方才摸不著的位置。朱苗微微僵住,下意識側開一點,然後很快便聽到他在頭頂上傳來一句:「上面什麼都沒有。」
 
      她的心猛地一沉。
 
      裡面沒有鞋?那鞋子跑去哪了?
 
      白承硯已經收回手,往後退開幾步,重新拉開距離,冷眼看著她。
 
      朱苗忽然慌了,無法作出任何解釋,只能在櫃前四處翻找,但就是找不到那雙皮鞋的蹤影。
 
      她清楚記得是給了11號木牌,也明確見到母親把鞋放到這一格上,今天客人多了一點,才放上高處,怎麼會……
 
      「那個,會不會是你的助手拿走了?」朱苗慌亂的問。
 
      要是找不到鞋子怎麼辦?豈不是要賠?那雙擦亮了的褐色皮鞋,瞎的也知道是名貴的鞋款。
 
      「為什麼?難道他有四隻腳?」白承硯雙手抱胸,語氣淡淡,卻帶著明顯的不耐,冷眼看著身穿黃花圍裙的朱苗,聽到自己的話呆住了幾秒鐘。
 
      幸好這時朱母出現了,朱禾也跟著湊過來,大家一起翻遍整間餐館的所有角落,卻找不到半隻像樣的鞋。
 
      朱母比朱苗還要慌,額頭滲出細汗,連聲道歉:「真的不好意思,這種事我們從來沒遇到過,真的不知道你的鞋子跑去哪了。剛才高律師走的時候,他的鞋也在。」
 
      朱禾皺著眉,忍不住分析起來:「該不會是被人偷了吧?可能有人一眼就看出來是名牌,便順手牽羊!」
 
      朱母從後拍向朱禾的後腦勺,低語:「別說那些沒幫助的話。」接著擠出笑容,向白承硯解釋:「我們的客人向來都是好相處又老實,一定不會偷東西的,可能今晚有新客人──」
 
      「那就看監控。」白承硯提議。
 
      「我們這裡沒有裝。」朱母如實相報。
 
      空氣頓時一滯。
 
      白承硯捏了一下眉心,感覺頭痛的毛病開始犯了。
 
      「那現在怎麼辦啊?」朱禾問。
 
      三人同時望向只穿著黑襪子的白承硯,他沒哼半聲,站在收銀台旁邊,兩腳在冰冷的地板上,顯得十分不自在。此刻他的神色像是染了一片藏雷的烏雲,讓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
 
      朱苗站在一旁默不作聲,低頭皺起眉,閉上眼無聲地輕嘆起來。
 
      有多倒楣才會發生這種鞋子失蹤的事?偏偏還是他的。
 
      就在此時,朱父突然從廚房拋出一雙夾腳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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