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冷月與灶火 ⁑ 》: 合約的束縛
8 合約的束縛
白承硯不是開玩笑，他真的以這項條件來撤回收購，並將一字一句印到這份合約上。
「本協議條款完成上述義務且未違約之情況下，甲方應於期限屆滿後，確認撤回對該餐飲品牌之一切收購行為。」米米坐在轉椅上，將合約的內容讀出。
朱苗盤腿坐在床上，吃著手中的水果乾片，獨自碎碎念著：「怪之不得我總覺得弘奕集團有點眼熟，原來我之前投過履歷，那天去面試的公司正是那個臭老闆的！」
面試結束那天，朱苗才回去查一下資料，終於得知自己報的企業健康顧問，正是白承硯旗下公司的職位。
「這不是剛剛好嗎？天掉下來的機會耶。」米米揚起手中的合約。
合約是朱苗昨天在信箱發現的。同樣是金粉磨紗質地的信，讓她心有餘悸，以為又是什麼不祥的信物。但打開來看，是一疊厚紙另加密密麻麻的條款。於是週六下午，朱苗乾脆把米米叫來家裡，一起研究這封從天而降的合約信，順便理清自己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你覺得是不是陷阱？」朱苗伸手拿了一片蘋果乾塞進嘴裡，含糊地問。
「大企業不會吧，都黑字白紙給你寫清楚了。」
「你有所不知，就是這個大企業的老闆帶我去高級餐廳吃飯，然後諷刺我們餐館的所有不是。一開始他也是說有得商量，最後潑我一身冷水。」
米米瞬間抓錯重點，睜大眼：「人家大老闆請你食飯呀？好吃嗎？」
朱苗連吃幾塊水果乾片，才回應：「不知道，我只喝了水。」
米米皺著眉頭，一臉不解：「這麼浪費？」
朱苗回想起當天的炙燒干貝，半點醬汁她都沒吃到就走了，想想真有點可惜，明明菜都是她點的。
「的確有點浪費，難得他請客。」
米米翻到最後幾頁的工作合約，視線落在薪金欄時，忍不住挑了挑眉：「不過這份工作的薪金也夠你去吃一頓了吧，這個價錢比顏浠的還要高呢。」
聽到顏浠這個人名，朱苗瞬間沒了吃零食的心情，隨手把水果乾包裝丟到一旁，走到書桌前，把合約抽過來重新翻看。
的確，這個薪金相當吸引，不但能解決她的燃眉之急，還能帶來穩定的生活。只能說，這個白承硯太懂了。他越是懂就越危險。
「這也不是什麼容易的工作，合約裡寫明三個月內要有百分之三十的增長，而且他跟我家人似乎也在談條件，我連是什麼內容都不知道，就知道他奸詐！」
「你不問問你弟？」
「他毫不知情。他們現在是光明正大的私藏一切，反正結論就是賣。」
米米把轉椅滑到床邊，順手拿起她那包水果乾繼續吃，邊咬邊說：「要不去問問那個大老闆？」
「才不要，我已經有夠多把柄在他手裡，不想再給機會他。」她眯起眼，想起白承硯那副總是看穿別人的模樣，忍不住補上一句：「跟這種社會人打交道，就是要小心翼翼。」
米米又把椅子轉回書桌前，邊吃草莓乾邊點頭：「但你現在好像也沒別的路了。反正這工作不吃虧，又有薪水，你就當賭一把吧。」
確實，現在的她只能孤注一擲。
米米把最後一塊水果乾吃掉後，又加一句：「若是順利，可以幫我問問還請人嗎？」
朱苗一下被逗笑：「想和我當同事呀？」
「等我罩著你！」
「最好是。」
「今晚一起出去吃飯嗎？」米米問。
「當然，今天是我的Cheat Day。」
「那就去老地方吃吧！」
§
她們的老地方藏在城中一條不起眼的小巷裡。沿著幽暗狹窄的樓梯一路往上走到頂樓，再推開那道生了鏽的鐵門，迎來一鼓熱氣和炭火燒烤的味道。
這個天台有一排排圓形燈泡從帳篷邊緣垂落下來，暖黃的光在夜風裡輕輕晃動，把整片空間照得柔軟又鬆弛。頭頂搭起的帆布帳篷由邊角的繩索固定，隨風微微起伏。
幾張簡單的木桌隨意排著，她們坐在一個角落，桌面上放滿了各式各樣的串燒，空氣裡混著孜然、鹽和炭香，讓人瞬間餓成狼。
「唔──真是讓人又愛又恨的香味。」朱苗禁不住讚嘆，感覺肚裡打了聲響鼓，連忙把雞肉串吃起來。
她盯著沾滿了醬汁的雞肉串，內心無比惋惜——這麼好吃的東西，偏偏不健康。
「不過你不喝啤酒就浪費了。」米米點點頭，吃著辣牛肉串，瞇起眼睛露出幸福的表情。
「不是什麼特別日子，就不攝取酒精了。」朱苗拿起她的竹蔗茅根來喝，換來一口的涼爽。
「找到工作，又解除收購的危機，還不值得慶祝一下嗎？」
朱苗搖搖頭，把雞串放下，又夾起一撮錫紙金菇慢慢吃著，一邊回話：「安全過了三個月再說。」
「那你就先以茶代水。」米米向朱苗舉起玻璃杯。
朱苗輕笑，拿起她的竹蔗茅根提起幹勁地揚言：「就像應付健身房那些大叔一樣，用我的專業壓著那個白承硯！」
「好！」
二人碰杯，一飲而盡。
晚風吹進天台，吹得帳篷邊角微微晃動。店裡正播著一首若有若無的慢歌，混著炭火與燒烤香氣，讓整個夜晚都變得鬆弛而舒服。
兩人邊吃邊閒聊時，手機忽然同時響起提示聲，她們各自低頭一看，朱苗便率先嘆一口氣。
「是大學聚會。」米米無奈地抬頭道出。
「又來了。」
「而且顏浠第一個就報名。」米米又再低頭滑動著手機。
朱苗替自己添滿杯中的竹蔗茅根，感覺確實需要一杯酒精，但她忍住了。
「不過這次你應該不用太擔心吧？你現在找到工作，還是在大企業上班，總算可以把那口氣爭回來了。」米米放下手機，重新把桌上串燒一根根的吃起來。
「一想到跟大家聚在一起，變成八卦又炫耀的聚會，就讓我想吐了。」
米米點頭同意，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不去的話就會被瘋狂關心，做人可真難啊。」
「她們只想關心彼此有沒有過得比自己更悲慘而已。」朱苗用力把雞軟骨咬出來，再使勁的咀嚼。
「最初還以為大家能互相幫忙，一起找到好工作，誰料到營養師不好當啊。」
「唉，別提了，簡直是選錯專業。」朱苗一邊用筷子把高麗菜從竹籤上扯下來，語氣越說越喪氣：「要是當初我再聰明一點，選個經營相關的企業管理，或是餐飲什麼的，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米米見她扯半天都沒成功，乾脆伸手把竹籤拿過去，伴隨著嘴邊的一句：「現在科技日新月異，選什麼也很可能是個坑。」
「說得也對，歸根究底還是靠自己最好。」
二人默默吃了幾口高麗菜，過了一會，米米才又抬頭問：「那你去嗎？她們定在這個週五。」
朱苗摸著粗糙的玻璃杯，眼神有些放空，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看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