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人情
 
 
      洗手間內的隔間門被推開,讓朱苗從回憶中醒過來。她從牆面的紙巾盒抽出一張抹手紙擦了擦,抬眼卻驚覺走出來洗手的女生,正是綁著長辮子、穿花裙和白承硯會面的少女。
 
      她擦手的動作不由得慢了下來,忍不住透過鏡子多打量了少女幾眼。
 
      對方洗完手後,從包裡拿出Chanel唇膏補妝,唇色一抹,原本便精緻的五官頓時更顯鮮明。她留著平瀏海,黑色眼線將一雙眼睛勾勒得深邃明亮,彷彿只需輕輕抬眸,便足以勾走男人的目光。她身穿紅白碎花吊帶連身裙,耳邊點綴著小巧的珍珠耳環,渾身散發著名媛般的矜貴氣質。
 
      大概是朱苗打量得太入神,引起對方的注意,從鏡中望向她。朱苗立刻丟掉手中的抹手紙,轉身離開。




 
      朱苗暗暗嘆氣想著,若是她有這般氣質,大概就不會發生男友被搶的事了吧。
 
      回到座位後,她拿了凍蝦、幾樣海鮮和一碗熱湯,重新坐下,只想趁還有食慾時,趕緊把肚子填飽。眾人的話題終於不再圍繞那些陳年往事,而是轉到顏浠的工作上,好奇她平日會遇到什麼挑戰,朱苗自然沒有心思細聽。
 
      旁邊的米米靠過來,小聲問道:「你沒事吧?」
 
      朱苗拉上一笑:「小事。」
 
      「真不知道她囂張什麼,明明最後跟郭山俊在一起六個月便分手了,卻總是仗持著和他有過一段情而擺出勝利的姿勢。」




 
      朱苗點了點頭,抬眼瞥向正張著嘴、滔滔不絕說著話的顏浠,壓低聲音道:「可能喜歡炫耀自己搶得走別人的東西吧。」
 
      米米輕輕搖頭:「不知廉恥。」
 
      朱苗拿起橙汁喝了一口,想了想又道:「下次還是不要出席這種聚會好了,一點營養都沒有。」
 
      米米點頭同意,瞥見她手邊那碗仍冒著熱氣的熱湯,便說:「那我要喝你這碗湯,下次可沒這種佛跳牆喝了。」
 
      朱苗任由她把湯端走,不過低頭時發現自己拿的食物快沒了,又要出去拿。




 
      這時男同學一聲提問,抓住了大家的注意力:「你現在有男朋友了?」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顏浠身上。她嘴角微微揚起,神情帶著幾分羞赧,輕聲答道:「是的,是個醫生。」
 
      她忽然覺得,老天爺似乎總偏愛某些人。即使有些人傷害了別人,卻依舊能一路順遂,擁有令人稱羨的人生。
 
      眾人紛紛發出羨慕的驚呼,朱苗只能默默把心底翻湧的妒意壓了下去。她正想起身再去拿點食物,顏浠卻忽然把矛頭指向她:「朱苗呢?」
 
      朱苗隨口敷衍道:「我沒有。」說完便端起餐盤站起身。
 
      偏偏,顏浠並沒有打算放過她,緊接著笑吟吟地拋出一句,讓在座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你該不會是跟山俊分手後,就再也沒跟誰交往過了吧?」
 
      此刻若然朱苗手中握著任何杯裡有液體的東西,大概已一怒之下,潑到她的臉上。
 




      但在這種場面,無論如何她都要忍一忍,用最文明的方式與她交鋒,畢竟也不是沒試過抓她的頭髮,事隔多年有用嗎?她還是這麼自以為是。
 
      朱苗正準備開口反擊,身旁的米米卻猛地站了起來,怒不可遏地脫口而出:「你也夠了吧,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朱苗還來不及反應,手腕便驀地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她低頭一看,發現是米米不慎撞到湯碗,熱湯淺到她手腕上。米米頓時慌了,連忙抽起餐巾替她擦拭,桌上的人也紛紛圍了過來,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被這場意外打亂。
 
      「太燙了,你去洗手間沖一下冷水吧。」旁邊的女同學見狀,立即提議朱苗這樣做。
 
      「我跟侍應生拿點冰水來。」米米起來,向遠處的侍應生招手。
 
      「我去洗手間好了。」朱苗拋下這句便快步朝洗手間去。
 
      說實在她完全不想跟顏浠多說一句。對方拋出的問題,她自己心裡清楚,不過是對愛情難以有美好的憧憬罷了。這兩年多來都沒有遇到真正喜歡的,皆因她總是說服自己要多觀察,但如何看清看楚,始終無法料事如神,於是只停留在似有若無的曖昧之中,最後什麼都沒有。
 
      她剛走到洗手間外的走道,迎面便碰上了剛從洗手間走出來的白承硯,令她腳步驀然一頓。




 
      他如常身穿純黑的西裝,只是沒有繫領帶,且鬆開了襯衫最上方的鈕扣,少了幾分工作時的冷峻,多了一絲隨性。
 
      撞見朱苗時,他眼底掠過一抹意外,也停下了腳步。
 
      為免顯得自己像個跟蹤狂去八卦他神秘的約會,朱苗率先開口解釋:「那個我跟大學同學在這裡聚會。」
 
      白承硯微微點了頭,打算徑直離開,卻被朱苗截住:「慢著。」
 
      他又停下,轉身垂眸望向她。今天她化了淡妝,和面試那天一樣乾淨得體,只是換上了一身便服。淺藍色短袖上衣襯得她氣色柔和,脖頸上戴著一條低調的銀鍊,右手手腕那片泛紅的燙傷痕跡,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你說以健康的方向去設計餐單,為什麼部門裡的人說沒這回事?」她問道。
 
      他語氣淡淡地回應她:「我是說打算以健康方向重新設計餐單,實行的話由你負責。」
 




      朱苗一時語塞。
 
      她原以為,只要白承硯一句話,事情便能定下來。誰知道,他竟然把整件事丟給她去推動?
 
      「你為什麼──」她的話才剛出口,便被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原來你在這,還以為你溜走了。」
 
      二人同時望過去,走來的人,正是朱苗剛才在洗手間遇見的那名年輕女生。
 
      對方緩步走近,目光先落在朱苗身上,唇角微微揚起,帶著幾分譏諷地笑了笑:「難怪剛才在洗手間盯著我看,原來是跟白總有關係。」
 
      朱苗一怔,感覺像是被扒光身上的衣服。對方居然把洗手間內的情況大喇喇的說出來,豈不是顯得她活像個跟蹤狂?!而且她完全誤會了。
 
      朱苗連忙擺手解釋:「不是,你誤──」她的話再度中斷,左手手腕卻忽然一緊,被白承硯微微拉到他身後。
 
      那女生見狀,輕嗤了一聲,輕蔑的猜測:「沒想到白總居然還藏著一個女的,是包養的還是女朋友?」




     
      朱苗沒料到竟成了自己猜測中的一部份,對方居然有同樣想法之餘,還大肆說出口。她急著想澄清,但可惡的白承硯抓住她的手,不讓她正面回應。這樣躲在他身後,落在旁人眼裡,似極在默認兩人的關係。
 
      白承硯神色未變,平靜地開口:「你先回去吧馬小姐,今天的事你也清楚了吧。」
 
      朱苗不解,清楚什麼?她現在可是不清不楚。
 
      馬小姐抿緊嘴唇,知道再說下去也討不到便宜,只能沉著臉轉身離開。
 
      朱苗不明所以,隨著白承硯鬆開了手,立馬質問他:「你幹嘛讓她誤會?」
 
      話一出口,她忽然反應過來。他如此從容不迫,分明就是全心想要對方想歪,害她莫名背上被包養的怪名。
 
      她輕哼一聲,瞇起眼睛又言:「你利用我,故意讓她誤會。」
 
      「可以這麼說。」白承硯不忌諱地看著她說。
 
      她聽了更氣:「就算你是我老闆,也不能沒經過我同意,就拿我當擋箭牌吧?」
 
      白承硯沒有爭辯,只是從西裝內袋取出卡套,抽出一張名片遞到她面前:「那就當我欠你一次人情。」
 
      朱苗接過名片,金邊的名片上寫著他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你的手趕快去沖洗一下吧。」白承硯拋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
 
      朱苗瞧一瞧自己的手腕,才發覺燙傷的地方越來越紅,還帶著陣陣刺痛感。她盯向白承硯的背影,想想他算是個說話算話的人,便拿著名片轉身往洗手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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