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月與灶火 ⁑: 試吃會

21        試吃會
 
 
      星期五的會議室少了嚴肅的氣氛，多了幾分餐廳才有的食物味道。
 
      會議室被臨時改造成試吃場地，長桌鋪上潔白桌布，一道道新菜按順序擺放在保溫托盤和白瓷餐盤上。暖黃色燈光映照著菜餚，熱氣緩緩升騰，空氣中交織著蒜香、烘烤香氣與海鮮味。
 
      市場部的同事早已舉起手機，從不同角度替菜式拍照，低聲討論哪一道最有機會在社交媒體引起話題；財務部則翻閱著成本分析表，默默計算售價和毛利空間。
 
      朱苗和黃流站在投影幕旁，目光隨著眾人的表情。她靜靜觀察大家吃每一道菜的神色，有的停頓、有的點頭或皺眉。盤子上最快清空的是墨魚汁義大利麵，大家都不顧印象吃得津津有味，是朱苗樂見的景象。




 
      高允姍姍來遲，但把剩餘的吃得乾乾淨淨。
 
      「這個鮮味很可以呀。」高允兩眼笑得發亮，身穿藍靛色的襯衫，打了深色扭紋領帶，嘴角黑了一邊。
     
      「是呀，我改用蛤蜊的水去煮醬汁了。」朱苗向他說明，旁邊的黃流正招呼著財務部的人，他們問題最多。
 
      高允靠前向她低語：「加班沒白費吧。」
 
      朱苗點頭一笑。說起加班，她想起了白承硯，今天沒有見到他的蹤影，而試吃會都快結束了。她環視了一周，便問問高允：「白總不會出席這種東西嗎？」




 
      高允聞言咧嘴一笑：「白總出差了，公司週年晚宴前才會回來。」
 
      「哦。」朱苗再度點點頭。
 
      那就可惜了，這份墨魚汁義大利麵的製成品有一半是他的功勞呢，居然無法讓他一嚐最後成果。
 
      高允看出她臉上似乎掠過一絲失望，便笑著問：「需要我帶話給他嗎？」
 
      「沒有沒有，不需要。」朱苗心想，有話傳訊息給他不就可以了嗎？




 
      試吃會結束後，眾人收拾好東西，回到他們的辦公室。
 
      黃流滿意地向大家說：「這次做得非常好，尤其是朱苗的義大利麵，味道豐富又新穎。看來他們對健康餐單抱有樂觀的態度。」
 
      確實，各部門的反應令朱苗有了信心，心裡那根繃緊了一整個星期的弦，總算鬆了下來。
 
      「這個星期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好好休息吧。」黃流說完，大家便散開。
 
      一身輕的朱苗跟上桃瑤，問她：「待會午飯一起在飯堂吃嗎？」
 
      「我跟品牌部的同事約好外出吃。」桃瑤隨意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漠地回應她後，便徑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朱苗有點懵了，怎麼好像對方生氣了？
 




      她望向Eric，用嘴形無聲問「她怎麼了」，但Eric只是聳聳肩，一副事不關已的走開，剩下一頭冒水的朱苗。
 
      今天工作量大幅減少，難得可以準時下班，朱苗便直接去了米米的果汁店，打算等她下班後一起吃宵夜。不過這晚似乎很多人前來光顧果汁店，米米忙了好一陣子，才終於抽出空來，在朱苗對面坐下，朱苗隨即把今天在辦公室發生的小插曲告訴她。
 
      米米聽了便得出這個結論：「一定是妒忌。」
 
      朱苗匪夷所思地重複：「妒忌？」
 
      「你想想看，你比他們晚入職，現在卻由你一個人負責這個案子，他們還得協助你。換成是我，我也會有點不爽。」
 
      「還沒成功也算是案子？我這是要被公審呢，是妒忌我被批評嗎？」
 
      「職場難免會有一點這樣的競爭。」
 
      朱苗無奈地搖搖頭：「我已經夠大壓力了，不想理其他東西。」




 
      說到工作，米米想起：「對了，店長看了一下你的報告，她很支持把冷壓果汁放進餐單，希望能夠談成。」
 
      「太好了。那匯報當天我可以拿一些果汁嗎？我想著當天先給大家試喝一下。」
 
      「當然可以。你想要哪款？」
 
      朱苗還沒來得及回答，店門上的鈴鐺響了起來，又有幾個人走了進來，米米只好匆匆起身招呼。不過其實朱苗還沒想好要哪幾款，於是隨手在桌上拿單張看看，雜莓果汁是必須的……
 
      她的目光往下移，停到一款紅菜頭果汁上，這款很適合常喝酒的白承硯。
 
      她又想了想，這次試吃會有不錯的回饋，多虧他那晚加班提出這麼多意見，好像買瓶果汁給他也不錯。
 
      不過考慮到他出差了，最後還是圈了幾枝匯報用的果汁，待會交給米米。
 




      她收起單張，拿起手機。原本只是想看看時間，指尖卻不知怎麼地點進了訊息欄，翻開了白承硯的私人號碼。
 
      她想想，還是請他吃飯最划算，既能抵銷老媽派的任務，又能借機答謝他的功勞，一舉兩得。
 
      於是她打出一句：
 
      “請你吃的那頓飯，什麼時候有空？”
 
      可她沒想到的是，訊息才送出去沒多久，就收到白承硯的回覆。
 
      果然是私人號碼。
 
      “最近忙 再說”
 
      朱苗看著那短短五個字，不禁嘆了口氣。




 
      這跟沒回覆有什麼分別？她好心好意請他吃飯，竟然連個大概的日子都定不下來。難不成這男人是在故意裝高冷？
 
      朱苗討個沒趣地把手機丟進袋裡，然後目光一抬，瞧見客量忽然佔到這邊來，像在戲院門口似的，於是她去幫忙一下。
 
 §
 
      晚上九點，店鋪的大閘終於完全落下。忙了一整晚的米米像洩了氣般，整個人幾乎掛在朱苗肩上，兩人並肩走在商場裡。
 
      「今天謝謝你啊，幫了我一輪。」米米柔聲說。
 
      「別客氣，待會請我吃宵夜就行了。」
 
      「好。」
 
      二人路經一間時裝店時，朱苗禁不住拉停米米，望向人偶穿著的香檳色連身裙，說：「下週是公司的週年晚宴，我可能也要準備這種裙子了。」
 
      米米同樣望過去，那條裙子在店內暖白色的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領口剪裁簡潔，腰身微微收束，裙襬則垂墜至小腿。但這種色澤和金粉看起來過於華麗，以致米米說：「這種裙子？太誇張了吧。」
 
      「當然不是，是類似的連身裙。」
 
      「隨便找大學去舞會那套就算了吧。」
 
      「那一件太老套了，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這種晚宴耶，就算是去吃飽飽，也要穿得漂亮一點吧。」
 
      二人正想進去瞧瞧看，卻被店員通知快打烊了，只能改天再逛。她們去了老地方吃東西，天台依舊是一排排圓形燈泡從帳篷邊垂落，燒烤的香氣散播四周，星期五晚上更是人聲鼎沸，她們想找個位置也難。
 
      「要不我們外帶到附近公園吃？」朱苗提議。
 
      米米點頭讚好。
 
      結果兩人買了三袋串燒，在街燈暗淡的公園涼椅上坐著，熱騰騰的一口接一口地吃著。
 
      「需要我後天陪你去買裙子嗎？」米米咬著雞皮問。
 
      「不用了，我明天跟雲子去。」
 
      雲子是朱苗實習時認識的朋友，對方雖然比朱苗年長六歲，但她們意外聊得來。
 
      「那個顏浠還有找你嗎？」
 
      朱苗搖搖頭，拿起鹽燒秋葵來吃，一邊道：「不過之前打電話給我，說找我是因為她的醫院要跟弘奕集團合作，讓我幫忙。我一口拒絕了。」
 
      米米眉心微蹙，疑惑道：「那麼奇怪？醫院跟你那個集團扯不上關係吧。」
 
      朱苗聳聳肩：「反正我已經把她封鎖了，不想被煩死。」
 
      「她這女人呀，就是愛做損人利己的事，畢業到現在都沒有變。」
 
      朱苗把吃完的竹籤丟進紙袋，順勢說道：「別提她了，現在我只希望星期一的匯報能成功，開始有成績了，才能更進一步留得住餐館。」
 
      「那等你立了大功，記得把我招進去！」
 
      「你之前不是說有機會升店長嗎？」
 
      「苗苗，沒有人想一直做這種不上不下的果汁店工作的。」米米頓了頓，語氣忽然低了下來：「你看其他畢業的同學都找到了不起的工作了，你也脫胎換骨似的，我還是個小角色。」
 
      「你別這麼說，現在是靠你在跟集團談合作呢，怎麼會是小角色呢？」
 
      被小小安慰到的米米，把手中的牛肉串遞給朱苗：「好吧，我也會努力的。」
 
      不過牛肉串沒被收下，反而惹來一句：「今天我吸收夠脂肪了。」
 
      「啊？今天吃了很多肉嗎？」
 
      朱苗拿起如瀑布一樣長的韭菜，無奈地說起：「是過去那一週。為了研究餐單，又是去餐廳吃飯，又是加班試菜。我這一年的quota已經用完了。」
 
      米米卻不是這樣想：「哦？這一年這麼有食福？」
 
      「才不是，是勞碌命。」朱苗條件反射地摸一下自己一側的臉。「胖了嗎？」
 
      米米湊近一些，仔細盯著她看了幾眼，沒發現異樣。
 
      「我還是不吃了。」朱苗放下韭菜。
 
      「吃飽了再減！」
 
      二人就這樣在暗色的公園角落，吵鬧一番，直至米米獨自吃光所有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