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算帳?
 
 
      朱苗覺得自己做了場夢似的。
 
      昨天只是當個好人去送文件,最後卻走進了白承硯的家,還喝了他家的酒,感覺有點不真實。也不知道是否美酒太香,昨晚她回家睡得特別沉,今早起來去上班,步伐輕盈又精神。
 
      尤其想到白承硯對著她臉露微笑,跟她碰杯的那一幕,讓她不由得愉悅起來。這片時刻可是任誰在公司裡都無法體驗得到的呢。
 
      不過她忘了很重要的東西──老爸的綠色夾腳拖鞋!




 
      朱苗回到公司後,開著白承硯私人號碼的訊息欄,思考著如何傳訊息問他拿回來。她正糾結著,桃瑤已經來到對面的座位。隨手放下隨身物品後,便湊過來說:「聽說今早白總的秘書慘了。」
 
      朱苗把手機螢幕關掉,免得被人看見,接著回應:「怎麼了?」
 
      「陳右兒把昨天的工作交給別人去做,現在被白總問責呢。」
 
      朱苗愣住,再聽到桃瑤說是送文件,她便立刻拿著手機衝出辦公室,趕去31樓,剩下一頭霧水的桃瑤。
 
      不會吧?不過是替陳右兒送送文件,至於嗎?以昨天的愉快程度,她想像不到白承硯會這樣計較,還是他不爽自己溜走呢?




 
      不論怎樣,朱苗來到31樓,想進去替陳右兒辯護,但另一位秘書讓她進了玻璃門後,陳右兒便從白承硯辦公室裡出來。
 
      朱苗隨即上前問:「他毒罵你了嗎?」
 
      陳右兒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及朱苗來了:「沒有。你怎麼來了?」
 
      「我聽桃瑤說了一下,想著來幫忙一下,畢竟——」
 
      「我沒事。」




 
      「可是——」
 
      「怎麼這麼熱鬧啊?」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大家同時望過去,是戴著口罩的高允推開玻璃門進來,而不知道為什麼陳右兒一見到高允,竟哭了起來!?
 
§
 
      可能事態緊張,高允邀請了陳右兒和朱苗出去公司外面的咖啡店坐一下,順道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人坐在戶外區的圓桌,各人手中握著紙杯咖啡,曬著早上的陽光。
 
      陳右兒用紙巾輕拭淚光,把事情說個明白後,再補充:「不用介意我,我只是任職多年從未被白總叫進房裡問話,才覺得委屈。」她又轉向旁邊的朱苗說:「而且這件事的確是我不對,為了趕快下班而讓朱苗當跑腿,抱歉。」
 




      「沒事沒事,錯就錯在被那傢伙發現。」朱苗吐口而出,把白總稱之為「傢伙」,讓陳右兒驚呆起來。
 
      朱苗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輕咳一聲,低頭喝了一口咖啡,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其實這件事,她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只是單純送個文件,根本不會被發現,卻敗在她手裡。可是她又難以啟齒被發現的經過,總不能告訴他們──「白總的家門突然開了,我被發現之餘,還進去白總的家參觀了,喝了安眠的白酒」,這樣吧。
 
      高允輕拍陳右兒的肩膀,明白她的處境:「不用太介意。白總該怪罪的人是我才對,我把我的工作委託到你身上,是我不好。」
 
      「你生病了,怎麼能怪你?」
 
      「那就怪這可惡的病毒了。」高允說得理所當然,簡單一句話,成功把陳右兒逗笑了。
 
      這讓朱苗領悟到,雖然高允像假面笑將,但起碼在別人有需要時,發揮到該有的作用。
 
      陳右兒低頭看了看手錶,隨即起身:「我要回去工作了,謝謝你的咖啡。」她朝高允笑了笑,又向朱苗點了點頭。




 
      朱苗也下意識跟著站起來。但高允向她使個眼色,讓她坐著,只能看著陳右兒便轉身往公司走去。
 
      整件事的巧合讓高允不得不懷疑,這件事有後續。
 
      「沒嚇壞你吧?」高允帶著幾分探究的目光問。
 
      朱苗喝了一口咖啡,才道:「怎麼會呢?只是沒想到白承硯這麼小心眼。」
 
      高允聞言輕笑:「他只是公事公辦。」
 
      「不過也怪我不好,不被發現就不會拖累到陳右兒。」
 
      「那是怎麼被發現的?」高允輕皺著眉頭問。
 




      據他所知,每逢送文件時,白承硯偶爾會邀他進去喝酒,聊聊公事。白承硯會識破的話,會不會也是發生了類似的事?
 
      朱苗再喝幾口咖啡,腦裡組織了一下,繼而說出:「他的家門外放著兩個一模一樣的木圓桌,我搞糊塗了,隨便放完之後門就開了。」
 
      「他有邀請你進去嗎?」
 
      朱苗沒想到高允問得這麼深入,而且白承硯哪是用「邀請」,是命令式的語氣喊她進去。
 
      不過她沒打算全盤供出,她的眼珠一轉,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低頭看向手機,說起:「啊,桃瑤叫我了,我得回去工作了,下次再聊吧,謝謝你的咖啡。」
 
      朱苗立即站起身,拿起咖啡,語氣匆忙得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刻意。走出幾步後,朱苗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可是下一刻她又想,其實有什麼不能說呢?好像不見得光似的,明明什麼都沒發生啊,她卻守著秘密似的。
 
§




 
      回去崗位後,桃瑤好奇地追問朱苗發生什麼,朱苗輕描淡寫地帶過,然後重新投入工作上。
 
      一直到接近午飯時間,她桌上的座式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她拿起接聽,竟是陳右兒抱歉似的聲音:「不好意思,朱苗,白總叫你上來辦公室。」
 
      朱苗頓了頓,心知不妙。連她也要教訓?
 
      「好的,我上來。」朱苗淡定地回應,繼而掛斷電話。
 
      對面的桃瑤早已豎起耳朵,眼神裡滿是八卦。不過朱苗沒時間解釋,她拿起椅背上的針織外套,一邊穿上,一邊往外走。
 
      走進升降機後,門一關上,方才裝出來的鎮定便逐漸瓦解。
 
      朱苗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心裡開始惴惴不安。她會不會成為了下一個Tiffany?白承硯是不是會以總裁身份,數說她的不是?若然要這樣公事公辦,那麼為何昨天不一口氣全套做了?要等現在?
 
      升降機門打開,來到她不知步入過多少次的31樓,都快看膩這些白得透明的牆壁了。
 
      裡面的秘書按了按鈕,讓朱苗拉開玻璃門進來。
 
      陳右兒和另一個秘書同樣深表同情,安慰似的給她一句:「加油。」
 
      朱苗勉強地拉上一笑。不過是代人送送文件,如今竟像上斷頭台。果然做人還是不要太好。
 
      她獨自來到門前,敲了兩聲,便推門而進。
 
      他以為白承硯會一如既往坐在辦公桌前,一副忙得不可開支的模樣處理公務,但這次他居然一人站在落地玻璃前,手裡拿著剛才高允請她們喝的咖啡紙杯,不知是否也請白總喝了?白承硯安靜地俯瞰著窗外景色,聽到有人進來,也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
 
      今天他一身剪裁俐落的深灰色西裝褲,配上純白襯衫,袖口隨意挽至手腕上方,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少了昨天居家休閒服的鬆弛感。
 
      朱苗認為此時此刻需要先發制人,她亦相信堂堂一個總裁,不可能花這麼多時間,為這種小事而大發雷霆。
 
      於是她挺起胸膛先開口:「白總,我知道這樣做是不妥當,但是陳右兒委託的不是路人甲,我也是公司的職員。最後文件不是完整無缺的送到你家嗎?要不是你開門叫我,你也不會知道送文件的人是我。」
 
      白承硯眉頭一皺,沒料到她進來第一句是說這些,他可不是因為這種事而叫她過來。不過既然她想討論,他便奉陪:「所以是怪我?」
 
      白承硯微微轉身,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朱苗。今天她恢復原來的裝束,穿了無袖的棕色背心和拼色針織外套,兩手交疊放在身前,謙順地回說:「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陳右兒當了你的秘書這麼久,無謂因為這種小事而責怪她。」
 
      白承硯臉色一沉,原本還算柔和的神情瞬間冷了下來。他背對著窗外明亮的陽光,全然面向她。逆光之下,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光線擋去大半,臉龐也隨之陷入一層陰影,沉聲道:「你不用想想自己的處境?」
 
      朱苗兩手的指尖隨即不安地互相摩擦。心想著要開罵了嗎?剛才她還能勉強維持鎮定,但在他一句話之下頓時洩了大半。
 
      白承硯抬步走近了兩步,又冷冷地說:「要是之後繼續有人拜託你做些有的沒的,你打算繼續做?這次是送文件,下次是做你不熟悉的工作,有事的話,誰負責?」
 
      白承硯的話聲聲有力,道理全跑到他這邊來,讓她無法辯駁。他確實說得對,亦似乎令她理解到為何他要這樣公事公辦。
 
      他看到她神情僵硬,便知道她無力反駁,本來亦沒期望她能作出任何回應。
 
      他轉身步向辦公桌,放下咖啡杯,再到落地掛衣架那邊提起兩個紙袋,遞給朱苗,神色回復平日的淡漠:「你的,拿走吧。」
 
      朱苗愕然地接過,打開紙袋一看,裡面是她昨天忘拿的夾腳拖鞋,另一袋則是那晚加班給他的玻璃飯盒。
 
      「出去吧,還是想繼續當秘書?」白承硯已重新回到辦公室桌,在椅子上板著臉抬眼吐話,一副不要妨礙他幹大事的模樣。
 
      朱苗聽他的口吻是趕客了,便乖乖聽命,淡聲一句:「謝謝。不打擾了。」
 
      她手提著兩個紙袋出去。房門在身後闔上的一刻,陳右兒便忍不住湊過來,一臉擔心地問:「你還好嗎?有沒有怎樣?」
 
      朱苗搖搖頭,微微一笑:「沒事,就講了一兩句而已。」
 
      說完,她便離開31樓。
 
      進入升降機後,四周重新恢復安靜。
 
      她禁不住想了想白承硯剛才的話。雖然是小事,但白承硯這樣做,直接杜絕了這種事,免得再有麻煩找上來。仔細一想,他這是在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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