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蠱惑
 
 
      晚上七點,朱苗將那兩個紙袋帶了回家,將綠色夾腳拖鞋放回原處,然後脫鞋進店。
 
      最近難得不用加班,她能在半月小館幫忙一下。依她所見,半月小館的營業額好像上升了一點,偶然出現幾桌新客人,可能是附近的新租客。
 
      她放好自己的隨身物品後,徑直到廚房拿起掛勾上的圍裙穿好,一邊打開冰箱查看裡頭還有什麼食材,一邊對著另一頭正在煮東西的父親說:「你的拖鞋拿回來了。」
 
      朱父看了眼朱苗的背影,隔了一會才應聲:「要吃什麼?給你煮吧。」




 
      「不用了,我自己弄。」朱苗從冰箱裡拿了雞蛋和幾樣蔬菜,淡淡地回應他。
 
      這幾天以來,朱苗都是自己煮給自己吃,不想拜託朱父準備。家人之間對於如何處置餐館仍然存有分歧,加上營業額有上升的跡象,令一切更難預料,回到家自然心情不太好。她內心矛盾著還要不要留在店裡幫忙。
 
      她快速煮了蛋包飯之後,坐到面向廚房的高檯前吃飯。正拿出手機追劇,朱禾便傳來訊息,問她今天有沒有晚飯。
 
      “沒有,你滾出去吃吧”
 
      朱苗回覆。




 
      沒多久,朱母處理了一輪客人,便走過來朱苗旁邊,問她:「我忙得都忘了問你,把支票給白總了嗎?」
 
      朱苗嘴裡含著飯,簡單應了一聲:「給了。」
 
      「飯也請了嗎?」
 
      「請了。」
 
      幸好前些天機智地在他家請了,不然現在就不好交代了。




 
      朱母滿意地點點頭,終於覺得這次女兒是辦得了事,沒讓她操心。她更希望收購餐館一事能盡快完成,那就不用整天對付這個固執的女兒。
 
      於是朱母在朱苗旁邊拉開椅子坐下,難得耐著性子,平心靜氣地跟女兒說:「苗苗我跟你說啊,現在你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就好好幹,這家店的事你就別操心了。這裡做不起,我們還可以找別的地方做起來。」
 
      「再說吧。」朱苗隨意敷衍,低頭繼續吃飯。她不希望繼續這個話題,免得大吵一頓。
 
      他們用他們的方法去達到目的,她用自己的方法去改變這個可能。
 
      可是朱母豈是能被一句話打發走的人?
 
      「我們是一家人,總不能天天板著臉。」
 
      朱苗真不知道今天是吹了什麼風,突然讓老媽過來講道理,她只能嚥了口裡的飯,低聲道:「大家立場不一樣,講不出來一個結論來,就算了吧。」
 




      「話不能這麼說,明明是你不聽我們的話,也不理解我們艱辛的狀況……」
 
      朱苗乾脆低下頭,三兩下把碗裡的飯扒乾淨,任由朱母在一旁絮絮叨叨。她實在聽不下去,也不想再討論了,反正救不到餐館的話,她就自己搬出去住。
 
      以前跟家人的關係還不錯,但自從爺爺去世後,家中便少了一塊溫和的磨石。除了只長著張嘴就沒別用處的弟弟外,大家都長著倔強的性情,難以溝通得來。加上父親從小偏愛朱禾,無形中成了朱苗心中的刺。
 
      朱苗吃完飯站了起來,端起托盤,勾起一抹笑容,卻一點都不真誠:「是啊,你女兒找到的那一份穩定工作,公司的老闆剛好是你親愛的白總大人。」
 
      朱母聽到大為一驚。他們只知道是做營養相關的工作,但從未關心過是什麼公司,連朱禾都不知道。
 
      朱母追隨著朱苗到廚房,問:「什麼?你怎麼會在他的公司上班?」
 
      朱苗懶得解釋,低頭將碗碟一一沖洗乾淨,才側過臉,吊兒郎當地說:「在他公司上班,就可以勾引他,讓他徹回你們的收購。」
 
      朱苗的瞎掰成功讓朱母慌了,還覺得不可理喻,一度覺得自己的女兒是在胡說,她怎麼可能進得了白總的公司呢?




 
      這讓朱母的臉一陣紅一陣綠,瞧見朱苗抹乾自己的手,快步離開廚房。
 
      「給我站住。」朱母趕緊追了出去,氣急敗壞地念道:「你這麼一個女孩子把話說成這樣,成何體統?」
 
      朱苗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徑直往側門走,身後的碎念仍舊沒完沒了:「我告訴你,你別這麼做!很丟人的,你聽到嗎?」
 
      朱苗穿了鞋,始終一言不發,獨自回去樓上的家。
 
      此刻漆黑又安靜的家,正是朱苗最喜歡的狀態。她步入自己的房間,開了桌上那盞暖黃色的檯燈,隨後坐上轉椅,仰頭望著天花板,任由一整晚累積下來的情緒慢慢沉澱。
 
      這種恬靜與氛圍,不知為何讓她腦裡浮現出白承硯家中的廚房。同樣是一片暖黃的燈光,不同的是她的房間沒有他家那麼寬敞,更沒有濃度高的白酒,只有一串貝殼風鈴懸掛在窗邊,晚風吹過時,偶爾發出細碎的聲響,一切回歸到她的平凡之中。
 
      說什麼勾引他,談何容易?她自己講出口還有點想笑。要是能這麼簡單勾引一下,就能讓他全身而退,那麼她就不用死死氣地在這裡打工討好他。
 




      朱苗從椅子上起來,決意不要想太多,洗了澡再追劇放鬆一下,這才是她今晚該做的事。
 
      於是這一整晚,她都窩在床上看劇,沒有到樓下餐館幫忙。
 
      大概晚上十點多,她的手機在床上震動了一下,她瞄了眼,是來自朱禾的訊息:
 
      “聽說你要勾引白總,加油啊苗姐!我支持你!事成後記得讓姐夫給我零錢✧∇✧”
 
      朱苗沒好氣地蓋掉手機,並不打算回覆這個笨弟弟。為何他總是那麼沒心沒肺、活得過於自在呢?也完全沒把她這個姐姐放在眼內,明明別人的弟弟都會幫姐姐買零食、拿快遞之類的,他卻把她當成提款機。
 
      思念一轉,她好像忘了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訴米米了。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再跳下床,在一旁的袋子裡翻出那封週年晚會的邀請函,隨手拍了張照片傳給米米:
 
      “親愛的朋友,你中大獎了!”




 
      訊息傳了出去後,朱苗低頭看了看這封奶白色的邀請函,如像昔日收到的收購信,金粉灑滿在質地順滑的紙面上,單薄又簡單的設計。她拆開來看,裡面只寫著「弘奕集團七十週年晚會」幾個字樣,連米米的名字也沒有。
 
      朱苗正想仔細看看,卻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氣味。她下意識把信紙湊近鼻尖,竟聞到一鼓雪松的氣味,氣味很淡,卻細膩得幾乎無法忽略,一下子彷彿又回到白承硯的家裡。
 
      朱苗嚇了一跳,猛地回過神,像是被燙到似的把信紙丟掉。紙張落到地板上,生怕自己會聞上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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