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會愛情文] ❅ 冷月與灶火 ⁑: 兩個醉了的人
29 兩個醉了的人
朱苗帶著饞嘴的米米去認識了黃流，然後又找到桃瑤，順道認識了其他部門的同事。
少了在公司裡的拘束，大家聊得份外愉快，各人拿著酒杯和糕點，站著吃吃聊聊。朱苗留意到米米今天似乎挺雀躍，跟自己了無趣味的站在一旁，形成了很大對比。
於是朱苗借機走開，獨自到自助餐桌拿一點吃的，畢竟已八時多，怎麼樣也要吃點東西。
她來到熱湯區，隨便找了個碗看看選哪個湯之際，竟聽到對面幾個男人在聊八卦。
「白董事居然這麼快把白桐川帶到這裡來，現在還逐一介紹給各個高層。」
「看來白總的位置岌岌可危了。」
「你會選哪邊站？」
「能由我們來選嗎？」
「無論如何也要選白董事長選的人吧，一定不會錯。」
「不知道現在白總能站到哪裡，會場角落嗎？」
朱苗一邊把蓮子百合雪梨湯盛到自己的碗裡，一邊聽著他們的竊竊私語。
職場上，女生之間聊些八卦並不少見，可她也沒想到，平日裡看似一本正經的男人們，竟站在角落聊得如此熱烈，而且最後那一句也太過份了吧。
她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將湯盛好，隨手端起碟子，打算轉到另一區再拿些食物。誰知才一轉身，眼前忽然多了一堵牆──那是白承硯高大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映入她眼，差點撞了上去。
朱苗猛地停下腳步，抬頭正好對上那雙深沉的眼眸。
她條件反射地吐出一句：「你怎麼在這？」
他不是應該在主桌席那邊，跟高貴的美女聊天嗎？
白承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看起來沒平時那樣精神，明明穿著一身比平常漂亮許多的銀灰色吊帶連身裙，卻少了往日那股朝氣。方形領口襯著白皙的肌膚，胸前的線條若隱若現；微捲的啡色長髮顯然經過一番打理，幾縷髮絲編成細緻的魚骨辮，垂在肩側，低調卻好看。
他沒正面回應她，看了眼她拿著的空碟子，便問：「沒拿甜品嗎？」
朱苗跟著低頭，看到自己的碟子和熱湯，便說：「先暖胃。」
他還宥閑情逸致管她拿不拿甜品？他的總裁位置不是快沒了嗎？
不過朱苗沒把心裡話說出口，反而留意到他今天穿了黑色襯衫，近看之下那份魅力更加鮮明。這身深沉的色調將他肩膀與腰身的線條襯得更加分明，外頭搭著墨綠色格紋西裝，胸前別著一枚低調的銀色胸針，整個人透出一股不動聲色的貴氣。偏偏他的頭髮仍和往常一樣，沒有刻意梳理，額前幾縷黑髮自然垂落，沖淡了西裝帶來的正式感。
她瞧見白承硯拿著紅酒杯，欲想開口提醒他多吃點東西墊胃，但下一刻把話吞回去，畢竟她沒什麼立場可言。
白承硯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樣，便問：「怎麼了？」
朱苗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道沉穩的聲音便從旁邊傳來：「讓你陪著高小姐，怎麼半路走丟了？」
朱苗身子一僵，抬頭見到白成岳。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面對白成岳，不是在衣櫃的縫隙偷看，而是毫無遮掩地站在她面前，讓朱苗全身的毛孔都張開。她隨即低頭退後兩步，心裡知道此地不易久留，便拋下一句：「我先去那邊了，白總。」
白承硯聽到此話，感到莫名其妙。怎麼突然稱呼他做白總？認識她這麼久，她好像不曾這樣稱呼過他，還急著躲開他似的，連盛好的湯碗都沒拿上。
他本能想跟上去，但白成岳似是沒見到有人似的，對著白承硯吩咐：「待會帶著白桐川去認識副公司的高層。」
白承硯神色冷下來，沒正眼看過白成岳，丟出一句：「你自己帶他去認識。」
他抬步欲要走開，又被白成岳的一句話牢住：「你就不怕自己的地位不保嗎？」
白承硯背對著他，眼底裡一點的溫度也沒有：「求之不得。」
他放下酒杯，將熱湯連同碟子一併端起，頭也不回地離開白成岳。
朱苗沒走得多遠，皆因她穿了高跟鞋，只能放慢腳步，不消一會白承硯便追上她，拉起她的手臂：「這個不要了？」
朱苗回頭發現是白承硯，頓時吃了一驚，下意識越過他的肩膀往後看，但無法在人群中看到白董事長的身影。
「你幹嘛跟過來？快回去吧。」朱苗壓低聲音，同時甩開他的手，想走遠一點，但該死的白色高跟鞋沒踩穩，鞋跟一歪，她腳下頓時失去平衡。
白承硯反應迅速，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將她穩穩拉了回來，才不至於在公眾場合難看地摔在地上。
不過朱苗覺得左腳還是有點扭到了。
碟子上的湯沒那麼幸運，因他重心傾向了她，導致碗裡的湯灑了出來，淺到他身上之餘，也弄髒了餐桌。
「你沒事吧？」白承硯問。
朱苗搖搖頭，抽開被抓住的手臂。
白承硯眉頭微蹙，也沒有再勉強她，只將手上的碟子放到桌面，抬手示意侍應生過來處理。很快便有侍應生上前收拾桌上的湯汁，另一人則拿來紙巾給他擦拭衣袖。
當他再抬起頭時，朱苗竟沒了蹤影。
居然給她溜走了。
另一邊，朱苗推開洗手間的門，身後宴會廳的喧鬧聲隨即被關在門外。
洗手台是一整排白色石材，光線映在鏡面上，折射出低調卻奢華的光澤。她來到洗手台前，終於逃離了外面的煩囂。
朱苗垂下眼，低頭檢查一下自己的左腳腳踝，感覺沒有很嚴重，但腳跟因高跟鞋磨腳而刮傷了一點。她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才剛流過指尖，就聽到身後有一把聲音：「你還好嗎？」
朱苗嚇了一跳，以為白承硯追到來洗手間，不過鏡中倒影著的，是陳右兒的小臉。
小個子的她穿著一身迷你的橘色連身裙，中短的頭髮梳理整齊，配合她的彩妝，整個人顯得明亮有神。
「沒事。」朱苗站直身子回應。
「我有創可貼，你拿去用吧。」陳右兒從手提包裡拿出創可貼給朱苗，她欣然接過，然後把鞋子脫掉，彎下身貼創可貼。
陳右兒接著靦腆地開口：「那個，我始終覺得很不好意思，害你被白總叫進房裡訓話。找天我請你吃頓飯吧。」
朱苗還沒貼好，蹲在地上婉拒她：「不用啦，都過去了。」
「那改天我們一起吃飯吧。」
「好啊。」朱苗重新穿上白色高跟鞋，站穩身子，看到陳右兒寬慰地拉上一笑，然後內進上洗手間。
朱苗洗完手之後，便重新回去宴會廳。
這時場內開始進行員工抽獎的環節，台上多了主持人的聲音，還有巨形的紅色抽獎箱。眾人去到前面圍觀，也有的找了圓桌坐下，等候發落。
朱苗環視一周，沒有找到米米的身影，卻赫然見到顏浠的身影。沒看錯的話，正在跟她交談的人，是白承硯。
她的心驟然一沉，隨即轉過頭背向他們，免得跟他們其中一個對上視線，引起不必要的難堪。
她怎麼會找得上他來說話？能聊什麼？他又為什麼會願意跟她談話？
不過顏浠果真做到，從來她所說的都能履行，即使她有多討厭多潑辣，那也是她有本事才能做得出來。這讓朱苗更加討厭顏浠，可是她不能因此而有任何情緒波動，畢竟白承硯只是白承硯，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別人要如何勾引、勾引得成不成功、是否天雷地火，她也無權干涉。
話雖如此，朱苗還是難以自欺，內心的難受清晰地敲打著她，似乎有一片原野被妒火燒起。
朱苗深呼吸，試圖撲滅心裡的喧嘩，然後隨手拿起圓桌上的香檳，一口氣喝光，冰冷的酒液滑過喉嚨，似乎感覺好了點。見到自助餐區空無一人，她便趁這個機會拿一點食物，把剛才沒喝到的湯盛回來。
她何必在意呢？不過是講幾句話，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情。但顏浠早前的一句烙印在她腦海裡：
「反正最後我會找到一個比醫生更厲害的男朋友。」
她的目標很有可能落到白承硯身上。
朱苗夾了幾樣食物後，又再悄悄瞄向剛才那邊，那個角落的人卻不知所蹤。她斗膽的四處張望，卻始終找不到白承硯和顏浠的身影。
算了，朱苗拿著裝滿食物的碟子，決定不留在這裡吃，反而在宴會廳外面找到一處有大片玻璃窗的休憩區。她把碟子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對著窗外的夜色慢慢吃。
外面正下著雨，啪嗒啪嗒的打在玻璃上，頓然讓她覺得有點可悲。
沒想過週年晚會這麼無聊，只有盛裝打扮這部分是有趣的，其餘的都是酸溜溜的情節。
要是顏浠不在這裡的話，就不會有這些不痛快的心情。她先是發放郭山俊的消息，再找她公司的老闆攀話，多殺風景。
想到郭山俊，朱苗的心又再一沉。她放下叉子，呆望窗外的雨水劃在窗前。
他居然就這樣結婚了？不是說渣男會有報應嗎？他卻要準備幸福快樂。
朱苗拿出手機，正想窺探一下他的消息之際，電話響起，來電者是桃瑤。
「你在哪？你朋友喝醉了。」桃瑤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
「蛤？你們在哪？」朱苗立即拿起餐碟，匆匆往宴會廳走回去。
「我們坐在第三桌，你趕快過來吧。」
「好。」
掛斷電話後，朱苗很快便在宴會廳裡找到前排第三桌，這裡一桌有男有女，都是來自不同的部門，臉色全都是紅潤微醺。
米米伏在座位上，露出的耳朵像熟透的蘋果。
「喂，醒醒啊。」朱苗第一時間搖搖她的手臂。
旁邊的桃瑤無奈地說起：「我們不知道她這麼容易喝醉，才五杯就倒了。」
朱苗沒理會，再喊多兩聲，米米終於慢吞吞地抬起頭，原本迷濛的眼睛在看清朱苗後，忽然亮了起來：「啊！是苗苗呀，我的苗苗！」
「走啦，帶你回家。」
「啊？我不想，我不要，我還沒找到對象呢！」
她乾脆一把將米米從椅子上拉起來。幸好米米雖然醉得厲害，雙腿倒還能站穩，勉強可以自己走。朱苗只好半扶半拖地帶著她離開宴會廳。
只是她太高估自己的體力。這晚沒多吃什麼，加上穿了行動不方便的高跟鞋，讓扛人的過程特別難熬。米米整個人挎在她身上，走了好一會，也只是走過半條走道。
無計可施下，朱苗在剛才的休憩區坐下，把掛在身上的米米放到旁邊，大聲喘口氣，還忍不住罵她：「你這隻豬！又吃又喝！還當什麼營養師啊？快給我酒醒！」
但米米沒有反省的意思，她歪著腦袋，臉頰紅撲撲的，眼神迷迷糊糊地望著朱苗，過了半晌，竟然又傻笑起來。
朱苗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整個人癱進沙發裡。她掏出手機，看看能不能叫輛車直接到酒店門口。
指尖才剛碰到螢幕，走道另一端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朱苗抬頭一看，便撞上高允的眼睛。
而此時此刻，高允正像她剛才那樣，扛著一個人吃力的走路。
憑那墨綠格紋的西裝可知，高允扛著的人是白承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