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會愛情文] ❅ 冷月與灶火 ⁑: 親近的近
31 親近的近
沒想到才沒幾天又要去老闆的家,這麼頻密感覺不太好,幸好有高允在場。他的笑臉雖然看起來很假很虛偽,可真正相處下來,卻意外地可靠,至少今晚她見識到了。
現在後座少了個人,朱苗終於能自在一點坐在一旁,只是餘光總是飄到白承硯身上。
剛才匆忙下車,朱苗將外套遺留下來,現在外套隨意放在她和白承硯之間,像一條分界線。
而少了外套的白承硯,身上只剩下暗黑的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清晰的鎖骨。黑色布料貼著他的身形,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帶分成熟感和一點微妙的性感。
車窗外的街燈一盞盞掠過,在他側臉落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將眉骨與鼻樑的線條切得格外深邃。
他依然靠著椅背閉目養神,眼尾染著一抹不明顯的紅,讓那張平日總是冷靜自持的臉,難得顯出幾分鬆懈。
車子駛進住宅大廈的正門,他們分別下車,再將醉得有些站不穩的白承硯從後座扶出來。高允在他右側,將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上,而朱苗則繞到另一邊,費力地抓住他的手臂。
白承硯整個身子的重量毫無保留地壓過來,似乎昏得有點糊塗,比剛才更糟。朱苗踉蹌了一步,險些被他帶得摔倒,於是學著高允一樣,讓白承硯的手臂挎在她的小肩上,借一下力。
兩人同時使勁,將他帶進大廈裡,保安見狀,趕緊準備好感應卡,嘴邊還拋出一句:「怎麼喝得這麼醉呀?」
「公司晚會。」這個時候高允仍能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回答。
保安替他們在升降機裡拍了感應卡,電梯門隨即緩緩關上。
升降機內,朱苗微微側過臉,忍不住打量近在咫尺的白承硯。他垂著頭,額前幾縷碎髮落下,遮住了大半眉眼。平時挺拔筆直的身形此刻像堆軟泥,暗黑的襯衫因一路攙扶而凌亂起來,原本整齊的領口被扯歪了一側,微微露出一截結實的胸膛。
朱苗只看了一眼,便像被燙到似的別開臉。
幸有高允搭上一句話讓她分心:「很重對吧?」
「是啊,像大石一樣砸下來。」
「快到了。」
升級降機發出「叮」一聲,到達了頂樓。當他們拐彎來到胡桃色的木門時,難題便來了。高允不知道白承硯家的密碼,只能問他:「阿承,你家密碼多少?」
朱苗第一次聽到高允這樣稱呼白總,看來他們私底下的交情,比她想像中還要深。
可惜白承硯並沒有回應,反而莫名其妙地將頭顱靠向朱苗的肩上。淡淡的酒氣混著他身上尚未散去的雪松氣息,直撲向她的鼻間。額前柔軟的髮絲蹭過她的頸側,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朱苗不自在地動了動肩膀,卻又不敢真的把人推開。為了故作鎮定,她低頭喊了一句:「白總,家門密碼是什麼?」
沒回應。
朱苗忍不住皺眉,乾脆伸手輕拍了兩下他的臉:「喂白承硯。」
他的眉頭似乎動了一下。
「密碼。」
下一秒,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從她肩側傳來:「0412。」
高允隨即伸手去按密碼,門鎖就這樣「叮鈴」一聲,成功開鎖。
高允推了推眼鏡,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果然還是美色管用。」
朱苗假裝沒聽見,使勁扶住白承硯,把人往屋裡帶。
一踏進門,她便迫不及待地脫下那雙折磨了自己一路的高跟鞋,左腳腳踝已經到了一定程度的痛了,都拜靠著她肩的人所賜,這麼愛喝酒卻酒量不好,兩雙腿軟得像沒骨頭似的。
高允把燈開了,聽到朱苗喘著氣問:「直走嗎?」
對著玄關處的正是一條烏黑的走道,通往這間屋子的各個房間。
高允怔住半秒,才點頭應聲,繼而與她一左一右架著白承硯,艱難地往盡頭的房間走去。
走道上的燈是感應設計,將原本幽暗的空間逐漸照亮。
她還是第一次來到這邊,上次已經覺得這條走道充滿神秘感,現在終於來一探究竟,前面那扇門就是白承硯的房間。
他們終於把白承硯扶到床邊,再合力將他放在偌大的床上。
高允喘了好幾口氣,才站直身子。朱苗也累得不輕,扶著床沿緩了緩,才有心思打量起眼前的房間。
房間比她想像中還要大,房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城市的燈火淡淡映照進來。乍看之下,房裡沒有半點奢華得令人眼花撩亂的感覺,都以黑、灰與深木色為主,偌大的落地窗就在大床的左邊,靠窗處還放著躺式沙發和站立式閱讀燈,深色的窗簾倚在一邊。
這時,高允的手機響起,劃破房內的寧靜。
他接聽後一邊說著,一邊皺緊眉頭:「什麼?現在?」
「他們沒辦法嗎?會場裡應該有。」
「好,我現在過去。」
高允一連串的說完,眼裡多了分匆促,邊往門口走邊說:「抱歉不能送你了,我得要回去會場處理一下。司機留給你吧。」
朱苗下意識跟前兩步,他卻在走廊回頭拋下一句:「照顧一下他吧。」
照顧他?有什麼需要照顧?
高允匆匆離開,把大門關上。
朱苗垂眼看向倒卧在床上的白承硯。沒想到有一天,她會站在他的房間裡,看著他毫無防備地躺在床上睡覺,真讓人渾身不自在。
見他仍未脫鞋和蓋被子,她便好人做到底,全替他做了。因為他已經躺在被子上,她索性執起另一邊的被子反過來蓋。
然而,指尖才剛碰到被角,床上的男人忽然動了一下,朱苗嚇得僵住。那隻修長的手在半夢半醒間,準確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伴隨著他沙啞的聲音:「你在幹什麼?」
明明不是在做什麼壞事,但被他這樣一抓一問,竟讓她心跳拼命上揚,於是她解釋:「幫你蓋被子……不要嗎?」
她看著他的眼皮微微抬起,眼神朦朧地看向她,在這間暗房裡莫名顯得有些曖昧。
她試著抽開手,但醉意濃濃的他依然有著成年男子的力度,把她圈住,淡淡地要求:「給我拿杯水。」
「喔。」
他鬆開了手,她便隨意將一部份的被子蓋到他身上,接著拐著腳走去廚房拿水給他。
她手忙腳亂在廚房裡找水,連邊上的冰箱也開了,但只見幾顆雞蛋、洗好的蔬菜,還有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火腿。
朱苗盯著那幾樣食材,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人到底平常都吃什麼?難不成靠咖啡和酒過日子?
不一會她找到了水壺,裝起水燒一壺。
在等待期間,她想了想,決定趁這個空檔煮一個簡易版的解酒湯。
正所謂好人做到底嘛。
廚房裡很快響起細碎的聲音,全是洗菜、切菜、打蛋。當油鍋升起熱氣時,朱苗下意識放輕了動作。因為這裡太安靜了,也不想吵到他。
湯煮開後,她關小火,拿起湯匙試一口。
就在這時,白承硯出現在近走道邊的廚房位置,身子靠在邊上的冰箱門,問了一聲:「在幹什麼?」
朱苗被這一聲嚇到,連忙把湯匙放下:「我在煮解酒湯。」瞧到灶台上東西四散,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沒問過你就用了你的廚房。」
她看向站在另一頭的白承硯,他眼底仍覆著一層醉意,視線有些渙散,但比剛才清醒了一點。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片刻,她的銀灰色連身裙皺摺了不少,原本打理過的長髮此刻亦凌亂起來,赤腳踩在廚房的地板上,左腳的姿勢似乎有些不自然,腳跟還貼著一塊創可貼。
對於她擅自動他的廚房沒什麼感想,但對她白皙的腳貼在冰冷的地板上就有意見了:「怎麼不穿拖鞋?」
說完,他打開冰箱,冷冽的寒氣迎面撲來,驅散了幾分身上的燥熱。他拉開抽屜拿出一瓶水,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大口。
「剛才匆忙著沒穿。」朱苗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又抬頭看向正仰著脖子喝水的白承硯,喉結隨著吞嚥一下又一下地滾動。瓶口沾著水珠,沿著他的唇角滑落,順著下頷沒入微敞的衣領。這畫面她看得太過仔細,以致於莫名覺得有點性感。
她倏地移開視線,有的沒的搭上一句:「那個是我和高允送你回來的。高允剛才接了通話,說有事要回會場那邊處理,所以先走了。」
朱苗生怕他會問「那你為什麼還在」,便裝著忙於看火。
只是白承硯彷彿沒聽見,在冰箱裡找冰塊,找好了又在櫃裡翻來翻去,似乎真正忙的人是白承硯。
朱苗見解酒湯差不多好了,打算功成身退,可下一刻聽到白承硯沉聲道:「過來。」
二人的距離只是在廚房的一頭一尾,她過去他那邊能幹什麼?讓她一度懷疑他根本還沒酒醒,不過她還是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沒穿鞋子的朱苗站在白承硯面前,突然顯得格外矮小,只到他的脖子。
「幹什麼?」朱苗小聲問。
「坐上去。」
朱苗愣住,他們可是站在冰箱與中島之間,坐上哪?她旁邊的中島?為什麼?
白承硯平時耐心很一般,喝醉了就更沒有耐心,受不了她笨頭笨腦又磨磨蹭蹭的,便伸手抓起她纖細的腰,一把將她抱起坐上中島的桌面上。
朱苗「嗚啊」一聲,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倒,他溫熱的大手碰到她的腰間時,心頭跟著一緊,幸好他很快就放開,但又很快把冷冰冰的東西壓到她左腳的腳踝上,再讓她「嘶──」一聲。
這是冰火交融嗎?
她低頭一看,是白承硯蹲下來把冰袋蓋在痛處。
其實沒有特別嚴重,不過是輕微紅了,走路時下意識把大部分的力氣都卸到右腳。
此刻矮小的她坐在像吧檯的中島,兩條腿懸在半空,腳尖離地有一尺多。白承硯蹲在她腳下,身形高大的他難得放低姿態,竟讓朱苗覺得向來高高在上的他,好像也有溫柔的一面?
朱苗稍為被他關心的舉動感動了一下,喉嚨微微動了動,下一句話便脫口而出:「你跟顏浠說了什麼?」
這是今晚她比較在意的事。明明不應該問,還是問了出口,好奇他們二人有什麼微妙的關係。
但白承硯皺眉,問:「誰?」
聊了天還不知道名字?
朱苗唯有加以解釋:「就是穿黑裙子那個,直頭髮、紅唇、看起來很傲氣。」
白承硯蹲得有點不舒服,乾脆坐到地上,但此刻腦子不好使,想不到她說的是誰:「晚會上穿黑裙子的多的是,我不知道你說誰。」
聽他的語氣帶著不耐又冷淡的,朱苗便閉嘴不再問,想著沒記憶點的話,就是沒聊什麼特別的吧。
白承硯沒有好人做到底,壓住冰袋一會,便示意她自己敷著。她彎下腰,伸手想扶著冰袋,但她的手不夠長,冰袋就掉到地上。
白承硯無暇顧及,因他站直的一瞬間,一陣強烈的暈眩猛地襲來,感覺天旋地轉。他眉頭一蹙,伸手撐住身旁的桌沿,雙眼緊閉,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動。
朱苗見狀,緊張地問:「怎麼了?」
「暈。」
看來是真的還沒酒醒。正常人在這個時候馬上就扶著病人上床,但朱苗卻覺得他活該,帶著一點職業病的態度訓話:「明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又有胃痛,就別喝這麼多嘛。在外面應酬這麼多遍,難道就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嗎?」
連炮說完,朱苗正想跳下來扶他回房,卻忽然遭他兩手按在桌面,將她整個人困在他的臂彎之中。他結實的手臂絲毫沒有因為酒意而失去力氣,反而穩穩支撐著身體,將她圈在自己懷裡,不讓她有逃跑的機會。
他半瞇著眼,目光帶著幾分侵略性,又因醉意顯得慵懶而深沉,直盯著同一水平位置上的朱苗。她雙眼閃爍著暗淡的微光,眼眸裡一片亂。
近看之下,她的皮膚白皙細嫩,臉頰似乎因為他的靠近而染紅了一點,小嘴抿成一線,防備著他。
他相信是醉酒下帶來的影響,見到她微亂的啡色長髮垂落在胸前,銀灰色吊帶連身裙因方才的一番折騰而顯得有些凌亂,裙擺之下露出的膝蓋,正對著他的腹部。
一切落入眼底,讓他眸色微微一沉。
「誰讓你嘮叨了?」可是白承硯的話語中,帶著刺骨一樣的嚴肅,刻意用冷硬的態度掩蓋心底那一瞬間的動搖。
朱苗故作鎮定:「我這是實話實說。」
「那你為什麼躲我?」白承硯的身子再向前挪一點,壓迫著她,開始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朱苗覺得白承硯前言不對後語,話題怎麼跳得這麼怪?
她亦相信他是醉意昏頭,才有如此大膽舉動,平常是不可能的。他嚴謹認真,怎麼可能來撩動她呢?
她這樣對自己說,試圖平靜彈跳得厲害的心跳,卻不怎麼奏效。
「我……我哪有。」
「都躲到扭腳了。」這句話他說得特別輕,像羽毛一樣擦過她的耳根。
「才不是。」她扭過頭,躲開他灼熱的目光。
瞧到她耳根徹底紅了,還發燙似的,讓他唇角不著痕跡地勾了一下。
她死口不承認,身體卻好像背叛了她,兩腿收緊,不敢亂動。
明明他們誰都沒有觸碰到對方,空氣卻越來越熱,讓廚房的空間越來越曖昧。
直至白承硯的臉開始靠近,朱苗渾身的神經一下子繃緊,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往後躲,還是就這樣僵著不動,任由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望著她的側臉。
最後他無聲地將頭顱靠到她的肩上。
朱苗面向客廳眨眨眼,緊張地嚥下唾液,甚至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迴響在廚房裡。
他……這算是什麼意思?醉暈在她肩上了?話題結束了?
朱苗轉過頭來,他柔軟的黑髮貼到她的臉龐,感覺他把力氣卸到她身上,靠向她的身體比她的臉頰還要熱。他的氣息埋進她的頸間,連同他身上好聞的雪松味席捲而來。她的心跳只能一直加速躍動,無法抵抗這鼓悸動。
「你還好嗎?」朱苗微弱一聲問他,但沒得到回應。
白承硯頭昏腦脹,沒思考自己到底為何會這樣,只覺得靠在她身上很舒服,女生的氣息埋入他鼻間,撥動他的心弦。
剛才在升降機內也有類似的感覺,靠在她肩頸間,就有種白酒的清甜味,讓他想湊近一點。
好像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長年累月埋首在公司裡的業務,拼命想找個出口。母親生病的那些年,他想盡辦法保護她;後來曲終人散,留下的卻不是如釋重負,而是一個填不滿的空虛感,再多的工作量也填不上。唯獨母親那份遺囑,成為他僅餘的鬥志和希望。
而此刻的倚靠,卻能令那份空虛短暫地安靜下來。
二人維持著這般姿態好一會,久得朱苗懷疑快要天亮了,耳邊才幽幽傳來他的聲音:「走吧。」
話雖如此,白承硯卻沒有移開,貪戀著這種似有若無的親暱感。朱苗並不知道,但身體僵住,又不敢推開他,唯有說:「我送你回房吧。」
白承硯聽到這句話,壓在桌上的兩手隨即收緊。
她是故意的嗎?腦根怎麼比醉酒的他還要差?還是在挑戰他理性的底線?
他鬆開兩手,從她身上抽離,站穩了腳。
「不用了。」
其實朱苗想著他不舒服,把好人做到底,扶他回房,沒料到他乾脆地拒絕,彷彿肩上的溫熱是假的。
既然他已經下了逐客令,她自然也沒有理由再留下。正想落地之際,白承硯又來捉住她的腰,將她抱下來。這舉動又瞬間將她的血液抽動起來。
朱苗雙腳一碰到地,便快步往門口走去。
穿上高跟鞋時,又不忙提醒他一句:「記得關火把湯喝了。」
大門接著關上,屋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鍋裡的湯咕嘟作響。